2、同班同学 雨夜被救的 ...
-
清晨六点半，天刚亮透，薄薄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陆星辞干净的枕头上。他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醒过来的第一秒，鼻尖就像还萦绕着那股清冽又安定的气息——雪后杉木。
陆星辞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昨夜湿润的凉意，可他的后颈腺体，却在想起那个雨夜的瞬间，微微发烫。冷白茶的信息素本就敏感，一紧张、一心慌，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慌忙抬手按住后颈，指尖轻轻蹭过那块柔软又脆弱的皮肤，呼吸稍稍稳了些。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是雨巷里倾盆而下的雨，是那三个高年级Alpha带着恶意的眼神，是自己浑身发抖、连反抗都做不到的狼狈。可再往下想，画面就会被那把稳稳罩在头顶的黑伞占据，被那道不算高大、却足够可靠的背影占据，被那道低沉又清淡的声音占据。
“别乱动，信息素会飘得更明显。”
“以后别走这条巷子。”
每一个字，都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陆星辞从床上坐起来，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门口。那把黑色的伞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伞骨笔直，伞面平整，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架旁，像一件被小心珍藏起来的东西。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伞面。
冰凉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那个人的温度。
陆星辞的耳尖悄悄红了。
他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过。
从小性格就软，不爱说话，不爱争抢，习惯了缩在人群后面，习惯了不被注意。分化成Omega之后，他就更小心了——Omega在校园里本就容易被议论，被打量，被一些不知轻重的Alpha随意释放信息素试探。他见过太多Omega因为信息素失控而陷入难堪，见过太多藏在玩笑背后的恶意，所以他拼了命把自己藏起来。
藏起情绪，藏起眼神，藏起信息素，藏起所有会让人一眼看穿的脆弱。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读完高中。
直到那个雨夜。
直到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问姓名，不问他是不是麻烦，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用一股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信息素，把他从恐慌里捞了出来。
陆星辞握紧伞柄，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找到他，把伞还给他，认认真真说一声谢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股情绪就悄悄压了上来。
他这么普通，这么不起眼，成绩一般，性格怯懦，还是个连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Omega。而那个人，光是背影和信息素，就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优秀。他们真的还会再遇见吗？就算遇见了，对方还会记得他吗？
万一对方只是顺手帮忙，早就把他忘在了脑后呢？
陆星辞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却单薄的指尖，嘴角轻轻抿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一点点希望，就能让他心跳不止；一点点不确定，又能让他瞬间缩回自己的壳里。
简单洗漱、换好校服，陆星辞背着书包，把那把黑伞小心地放进侧袋，尽量不让它被磕碰。伞不算重，可他一路走在路上，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清晨的校园还不算喧闹，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校服衣角被微风掀起。陆星辞低着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每一个路过的Alpha身上扫过。
他在找那道背影。
找那股雪后杉木一样清冽干净的信息素。
可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从一楼楼梯走到二楼走廊，他什么都没找到。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是，那么大的学校，那么多班级，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就遇见。
陆星辞轻轻叹了口气，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来了不到一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刷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习惯了这种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的氛围，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门口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都安静一下，趁着早读课前，我们把座位重新调整一下。”
班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调座位，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是一件能影响一整个月心情的大事。有人期待能坐到好朋友旁边，有人期待能离喜欢的人近一点，有人只是单纯不想坐到讨厌的人附近。
陆星辞对此从来没有期待。
他只希望自己能坐在角落，不被关注，不被议论，安安静静地过完每一天就好。Omega的身份已经够让他紧绷了，他不想再因为任何小事，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
他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夜。
如果……如果能和那个人坐得近一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回过神，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在想什么啊。
他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对方甚至未必记得他的样子，他怎么敢奢望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情。陆星辞在心里轻轻骂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讲台上。
班主任手里拿着新的座位表，目光扫过全班，声音平静地开始念名字。
“第一组……”
“第二组……”
陆星辞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奏，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还没散去。直到下一秒，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陆星辞，第三组第四排。”
他愣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子，抱着桌上的书本和笔袋，一步步走向新的位置。第三组不算偏，也不算正中，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安全的位置。
他把书本一本本摆好，把笔袋放在桌角，刚坐下，就听见班主任继续念出下一个名字。
声音清晰，平稳，落在教室里每一个角落。
“江亦诚，坐他斜前面。”
江亦诚。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陆星辞第一反应只是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滞，连后颈的腺体，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猛地烫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刚好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个刚走进教室的少年身上。
身形挺拔，肩线干净利落，不算特别张扬，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校服穿在他身上，没有一丝紧绷局促，反而显得从容又清冷。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整张脸轮廓干净得近乎凌厉。
是那种不用刻意打扮，就足以让全班女生、甚至不少男生悄悄回头看的长相。
可陆星辞愣住的原因，不是他有多好看。
而是那股气息。
极其淡，极其清，极其干净。
在那个人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轻轻飘进了他的鼻腔，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瞬间把他拉回了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
雪后杉木。
清冷，干燥，安定，不带一丝侵略，却足够让人在第一时间就记住。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雨夜中撑着黑伞出现，替他挡下所有恶意的Alpha。
那个把伞留给她，只留下一道背影的Alpha。
那个让他一整晚心跳不止、翻来覆去睡不着的Alpha。
竟然是江亦诚。
陆星辞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连动一下都觉得困难。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荡的两句话。
是他。
真的是他。
江亦诚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江亦诚这三个字，几乎等同于“优秀”本身。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理科尤其突出，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同学眼里不敢轻易打扰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是罕见的顶级Alpha，信息素强大却克制，从不随意欺压别人，也从不和谁走得太近。
冷淡，遥远，干净，像一朵长在高处、从不沾世俗尘埃的高岭之花。
陆星辞以前只是远远听过这个名字，远远在升旗仪式上看过他站在主席台上领奖，从来不敢有任何交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人，产生那样深刻、那样狼狈、又那样让他心跳失控的交集。
更没有想过，有一天，江亦诚会坐在他的斜前方。
一抬头，就能看见。
江亦诚显然没有察觉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按照班主任的安排，一步步走到他斜前方的位置，安静地坐下。他的动作很轻，脊背挺得笔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背影，就让陆星辞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近了。
太近了。
只要陆星辞稍微抬一点眼，就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看见他线条干净的后颈，看见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只要他稍微放松一点，那股雪后杉木的气息，就会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又让他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陆星辞死死低着头，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心脏“咚咚咚咚”地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口。
开心，紧张，不安，胆怯，隐秘的心动，不敢言说的慌乱……无数种情绪在他心底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他开心，是因为救下自己的人，是这样耀眼、这样可靠、这样温柔的人。
他紧张，是因为对方离他太近，近到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不安，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好信息素，怕自己不够好，怕给对方添麻烦。
他胆怯，是因为他连抬头和对方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从看见江亦诚背影的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小心翼翼、极其轻微地抬起一点点视线。
江亦诚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神情冷淡，没什么表情，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人不敢靠近。
可陆星辞却看着看着，心口一点点软了下去。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人，在他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没有嘲笑，没有漠视，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安安静静地护着他。
陆星辞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很想开口，很想把那把伞递到对方面前，很想认认真真说一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怕。
怕江亦诚根本不记得他。
怕江亦诚觉得他麻烦。
怕江亦诚只是顺手帮忙，并不想被一个不起眼的Omega缠上。
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了此刻这种安静又安全的距离。
于是，所有的话，都被他硬生生咽回了心里。
他只能继续低着头，继续假装平静，继续用余光，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描摹着斜前方那道让他心安又让他心慌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热闹。
有人在和新同桌打招呼，有人在抱怨座位不好，有人在小声八卦谁和谁坐到了一起。陆星辞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斜前方那一个人牢牢锁住。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江亦诚翻书的节奏，写字的力度，偶尔轻轻皱眉的模样。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他心跳漏一拍。
就在陆星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慌乱与心动里时，斜前方的江亦诚，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轻轻一顿，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了头。
目光淡淡向后排扫来。
陆星辞整个人像一只被当场抓包偷吃东西的小猫，吓得猛地低下头，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完了。
他刚才一定看了太久，被发现了。
陆星辞死死盯着桌面，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偷看他，会不会讨厌我……
他紧张得后颈腺体再次发烫，冷白茶的信息素差点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可他等了好几秒，预想中的询问、打量、或是冷淡的眼神，都没有落下来。
身后一片安静。
只有那股清冽的雪后杉木气息，依旧淡淡的，稳稳地飘在空气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极其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
陆星辞悄悄、悄悄地抬起一点点眼，从刘海的缝隙里往外看。
江亦诚已经转了回去，重新低头看着课本，侧脸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轻轻一瞥，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星辞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一层薄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眼里只有自己小小的世界，小心翼翼，安安静静，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从这个清晨，从这个新座位开始，从江亦诚坐在他斜前方的这一刻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多了一道光。
一道清冽如杉木、安定如风雨归舟的光。
他藏不住的心动，像雨后悄悄冒头的嫩芽，在心底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再次低下头，慌乱地按住自己发烫腺体的时候。
斜前方，那个看起来冷淡平静的少年，握着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瞬。
江亦诚垂着眼，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并没有停在那些公式上。
昨夜雨巷里，那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冷白茶信息素脆弱得几乎要散开的Omega，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记得对方泛白的指尖，记得发红的眼角，记得那股又甜又软、带着恐慌的气息，记得对方攥着伞柄时，小心翼翼又感激的眼神。
他本来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偶然的伸手，之后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今早，他走到新座位，坐下的一瞬间，那股极其淡、却极其熟悉的冷白茶气息，轻轻飘进了鼻腔。
他微微一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那个被他护在伞下的Omega，就是坐在他身后的陆星辞。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会再遇见。
而是一遇见，就会坐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江亦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柔软。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没有点破任何事。
只是不动声色地，稍稍放松了自己信息素的边缘。
让那股雪后杉木的气息，更淡，更稳，更温柔地，笼罩在身后那个紧张得浑身发僵的少年周围。
像在无声地说一句：
别怕。
我在。
阳光慢慢爬过课桌，落在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隙里。
一前一后，一静一动，一藏一守。
陆星辞不知道，他这场始于雨夜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单向。
江亦诚也没有说，他从撑伞护住那个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那个浑身发抖、却又格外倔强的Omega，悄悄记在了心里。
新的座位，旧的气息。
一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班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