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雨水重临

3、吸血鬼 他一直在留

　　他一直在留意谭沛萤，她昨天的反常只能与两个因素有关，一个是谭启宽，而另一个就是吸血鬼。

　　很明显天黑之后谭沛萤就变得警惕起来——是警惕，而不是害怕。

　　她观察这周围，装作若无其事跟他说：“天黑了，回去吧。”

　　“想不到谭老师竟然怕天黑。”

　　谭沛萤怕的不是天黑，而是天黑之后的不可控因素。

　　钟翊燊现在的处境如同在森林里生火，每个人都躲得好好的，他却被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虽说如今吸血鬼作案的频率已经极大地减少，但不时仍有发生，最近又爆出连续杀人案，她不想钟翊燊出事才跟过来的。酒店人多又有安保，会比海边安全得多。

　　“是啊。”谭沛萤说，“夜晚总觉得很没安全感……”她正说着，就感受到了杀意。

　　昨天没得手，今天就难说了，谭沛萤顾不得许多，赶紧拉着钟翊燊跑。这里离酒店就十分钟路程，应该没问题的。

　　令谭沛萤意外的是，钟翊燊竟然跟得上她的速度。

　　不过没跑多远，她就停了下来。

　　那股杀意在逼近，已经等不到他们回酒店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吸血鬼，她只好支开钟翊燊：“钟老师，我口渴，你帮我去买瓶水，买越久越好，谢谢你。”

　　钟翊燊听了想笑，这个借口烂到爆炸。谭沛萤催促着，他没拆穿她，乖乖应下了。

　　假装去买水的钟翊燊刚走没多久，一个人影就窜了出来。

　　***
　　海边有卖冷饮小吃的店铺，只是人流量少没开门，钟翊燊躲在一旁观察，万一谭沛萤有什么危险他也能及时出手相助。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看衣着打扮不像本地人。她轻蔑地笑道，“区区一个杂种。”

　　“杂种也比你强。”谭沛萤说。

　　女人瞬间变了样，露出血红色的眼睛和尖牙，挥着又长又锋利的爪子向谭沛萤猛扑过去。“杂种竟敢小瞧我！”

　　虽说出生于吸血鬼猎人家族，但钟翊燊没实际见过吸血鬼的真实形态，可谓是丑陋至极。如果谭沛萤如他所猜是吸血鬼猎人，应该不会太弱才对，当然他也做好了随时帮忙的准备。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他当作同伴的谭沛萤，竟也露出与女子一般的样貌。

　　谭沛萤是吸血鬼？

　　一个吸血鬼这么明目张胆地混在人类之中，且就在他身边，他竟然毫无察觉。

　　尽管时代变迁，如今吸血鬼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他也清楚在他接触的这许多人里有吸血鬼不足为奇，但为什么是谭沛萤？

　　说到底擅自信任她的是他，擅自感受到背叛的也是他，谭沛萤对此一无所知。

　　他忿忿地想，现在发现她是吸血鬼也不迟，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钟翊燊正想走，就听到谭沛萤吃痛的闷哼。

　　女人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说话都颇为吃力：“儿子，你要小心这个杂种，她的阴招很多！”

　　谭沛萤摸了摸背后，手上都是血，无奈地说：“到底是谁耍阴招……”

　　女人根本不给谭沛萤说话的机会，与她儿子使个眼色就开始前后夹攻。谭沛萤是压根没想到还有个小的，才不小心被偷袭，正面攻击可就不一定了。

　　来自血统的压制，是近似本能的东西，吸血鬼之间能感应得到，而面前这一大一小，谭沛萤知道只是普通的低级吸血鬼，再来两个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接连闪过好几次攻势，女人在这之前已经不敌于她，小的力量虽弱，但灵敏度高，她就专心解决小的，谁知道这时听到有人喊“小心”。

　　她一爪子划过那个小吸血鬼的双眼，成为瞎子的小吸血鬼倒在地上哀嚎不已，她扭头看去，刚才叫她小心的居然是钟翊燊！

　　她顾着对付小吸血鬼没注意身后，转过头来就看见女人躺在离她一两米远的地方，现在正挣扎着爬起来。才两三秒的时间发生了什么？而站在她身后的钟翊燊……

　　一阵腥甜的香味飘来。

　　“你受伤了？”钟翊燊的手臂上赫然多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不过谭沛萤还没碰到他，就被他躲开了。

　　“别碰我！”钟翊燊冷冷地撇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

　　说到底他是因为帮她才受的伤，他肯定什么都看到了。谭沛萤急忙追过去：“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像其他人类一样很讨厌吸血鬼，所以我才没有说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你的伤口一定要好好处理，不然……”

　　“不用你管！”钟翊燊喝道。

　　人类的身体比吸血鬼脆弱太多，且吸血鬼体内有某种毒素阻止人类凝血，这也是为了方便吸血。如果放任钟翊燊暴露伤口不管，是很危险的。

　　谭沛萤跟他坦白：“我从来都不会也不想攻击人类，但你身上有种很香的味道，我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让我觉得很饿……因为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我想如果我闻到你的味道会有反应，那么其他吸血鬼应该也会这样。”

　　钟翊燊没打算听她废话，她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你看到了，即使这座小岛上也有吸血鬼，你一个普通人，没有自保的能力，受了伤还到处跑，不要命了吗？”

　　谭沛萤叽里咕噜地说一堆，钟翊燊的总结是：“你想吸我的血？”

　　这误会可大了，谭沛萤怎么有种越解释越乱的感觉。“不是，我不是想吸你的血，我都说了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香会吸引其他吸血鬼……”

　　快到酒店门口，钟翊燊突然停住，谭沛萤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她身上的血腥味更重。钟翊燊冷声道：“顾好你自己吧，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装好人，恶心的吸血鬼！”

　　酒店的光亮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两个世界，谭沛萤都分不清楚痛的是她背上的伤，还是自己的心。

　　以为早已对人类的蔑视与厌恶麻木，却不曾想钟翊燊的一句话又将她多年来勉强拼凑的自尊心碾个粉碎。

　　***
　　最后一天拍摄，谭沛萤在无精打采之下度过。

　　拍摄完后，大家都回到各自的生活，钟翊燊依旧每天都很忙，谭沛萤也继续努力地适应这个圈子。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谁也不会因为一次偶然又短暂的合作而放在心上。

　　钟翊燊放下酒杯，手机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时不时还有几个电话打来，他开了静音，仿佛旁观别人的手机般陌生。

　　今天是钟家的掌权者，也就是他太奶奶的寿辰，这段时间不仅家族内的人，家族外的人也都削尖了脑袋在为这事出谋献策。

　　或许因为祖上有过赫赫功绩而得以存续，但发展至今，曾经的名门望族也不过是寄生虫和小人的温床，处处透着粉饰不住的腐朽气息，这样可笑又无聊的过家家游戏那些人到底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竭力撇清与家族的所有联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那个腐烂的泥潭里挣脱出来，但无论他再努力，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他钟翊燊，而只是钟家的钟翊燊。

　　百年家族的阴影如同挥之不去的浓雾笼罩了他短短的22年人生，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驱散这团吸血的浓雾。

　　他不过又是一个献祭在家族阴影下的供品，任由他再努力再有名气，都只是为钟家这棵不朽的参天大树提供养分。

　　可笑的从来不是钟家，而是渺小无能的自己。

　　管家跟钟翊燊说：“燊少爷，太夫人让我通知你，宴席开始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