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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祛祟 你在旁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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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温明延书房回来后,便看见此物藏在桌底下。”温昭乐将参汤放在案桌上,拿过人偶细细端详,问道:“我朝明令禁止厌胜之术,凶手若真心诅咒,应该知晓人偶藏在墙缝、床下最为有效,现在又为何将它放在这般显眼位置?”
裴玖川也觉出端倪,他沉思片刻,推测道:“凶手将你的生辰八字和云水缎捆绑在人偶身上,却又不藏在隐蔽位置,恐真实目的不是诅咒,而是警告。”
“云水缎与刘侍郎相关,莫非是他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我们查案不成?”温昭乐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隐隐不对,呢喃道:“可是我记忆里并非如此啊。”
前世此刻她正在禁足,温思萱便偷偷让人往她屋内放置巫蛊人偶,不过上面所贴字符是温明延生辰八字,也并无出现云水缎,后来温思萱借探望之由贼喊捉贼,温明延得知此事当即罚她三十大板。
“记忆里?”裴玖川脸上露出疑惑。
温昭乐摇头,指着桌上参汤命令道:“你赶紧把这个喝了,人偶上又没贴你生辰八字,跟着瞎凑啥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裴玖川自知理亏,他乖乖坐下低头喝汤,末了还不忘点头夸赞一句:“这参汤不苦不涩,看来阿乐手艺精进不少。”
温昭乐坐在榻上,正摸着下巴思索,闻声头也不回道:“绾之提前熬好的,我只是给热了一下。”
裴玖川:“……那也不错。”
温昭乐无心回话,她确定自己前世记忆并无出错,当时人偶便是在床下被找出。
床下!
温昭乐赶忙起身来到床边,蹲下就是一通寻找,可里里外外眼睛看了个遍,除落了一身灰以外,再无其他东西。
至此,她心中只剩两种猜测,一是温思萱并未放置人偶,二是温思萱已秘密放置人偶,但被凶手替换成桌下那个,而目的也确如裴玖川所言,多是警告意味。
“阿乐,你这是?”裴玖川见状过来,刚靠近些,就被温昭乐身上的灰刺激得连连咳嗽。
温昭乐立刻脱下外衣扔在架子上,又跑去斟了一杯茶过来递给裴玖川,“你快喝下润润嗓子。”
一口热茶下去,裴玖川方感觉好些,他将茶杯放回去后便打算离开,临出门前却被温昭乐拦住。
“现在天色已晚,外头风大,你且在这宿一晚,等明早再走。”
裴玖川倒是不甚在意,他走过比这更漆黑的路,吹过比这更猛烈的风,如今这个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温昭乐似乎执着己见,她在反复斟酌之后,最终还是觉得床要更舒适一些。
于是,温昭乐指着珠帘外的榻理直气壮道:“你便睡这吧,记得将窗子和屋门都关紧些。”
裴玖川又试图理论一番,甚至搬出男女有别的说辞,可发现拗不过温昭乐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半夜屋内烛火将熄,窗子外起风响起“呼哧呼哧”的声音,裴玖川躺在窄小榻上,身上还盖着温昭乐送过来的被褥。
他一阖眼便想起巫蛊人偶,无论是生辰八字还是云水缎,皆与他相关,而凶手是想警告自己什么?查案时他故意拿出云水缎,诱导嫌疑指向户部刘侍郎,也并非随意为之,入府前他便得到情报,首辅宅邸春日宴有一起刺杀,其中便有刘侍郎参与其中,但并不是主谋。
而宴会上李尚书之死也并非意外,当时他从指尖飞出一根细小银针,直接改变黑衣人剑指方向,成功除掉仇人之一,刘侍郎则是他名单里下一个人。
这场刺杀案他定会让刘侍郎倒台,凶手又恰好在此节骨眼上放置这个人偶,便说明凶手查到了他与惊鸿馆的纠葛,或许想警告他对付完刘侍郎后莫要再插手此案。
裴玖川思绪还停留在人偶上,忽的听见窗外有黄雀啼叫,声音极其微弱,被掩在大风里,换做旁人是一点也听不着的。
屋内烛火燃尽,不余一丝微光,可裴玖川依旧行动自如,只见他慢悠悠地起身,脚步轻缓来到窗边将窗子打开些许。
黄雀落于窗棂,足上系着一方细窄纸条,墨字极小,裴玖川取下借天光查看,上头写着:李尚书千金之事泄露,内鬼名春堂办事者。
一夜无梦。
温昭乐晨起时,裴玖川已不在榻上,她冲着外头喊道:“绾之,你取些热水过来,伺候梳洗。”
绾之一向手脚利索,这边温昭乐刚说罢,她便端着铜盆进来,只是脸色稍微有些古怪。
“可是我吩咐你办的事出了岔子?”温昭乐净手洗面后,又拿来帕子擦拭,见绾之支支吾吾一直未开口,便好心劝解:“没办成也无妨,不是什么要紧事。”
绾之小跑到温昭乐身边,扭捏片刻后才小心翼翼询问:“小姐,裴公子昨晚可有对你?”
温昭乐霎时明白这丫头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她轻敲了一下绾之的头,“你觉得就以裴公子那身虚体弱的模样,能对我做什么?”
绾之恍然大悟,可转念想起裴玖川出门时揉肩捶腰的动作,心中仍旧不安,于是试探问道:“那小姐你对裴公子——”她停顿须臾,才面露难色续道:“这有些不合礼数,小姐你少看点话本吧。”
温昭乐已无力辩解,只好转移话题:“名春堂查得如何?”
“奴婢昨晚经过名春堂,看见门外有侍卫把守,而采药者多为宫里头的人,他们手持令牌才被允许通行。”绾之手上整理着温昭乐的衣裳,又道:“奴婢还发现这名春堂似乎昼夜不闭,后半夜则是换另一批侍卫看守,绝不会出现有人悄然入内的情况。”
温昭乐暗自思忖,替换“碎玉”尚可理解,此毒裴玖川自己便能制作,可名春堂既然守卫如此森严,裴玖川那个印有“名春堂”字样的药包又是从何而来?
“大小姐,老奴奉夫人之命请您过去正厅一趟,说是府里近日不太平,二小姐受惊过度,特请来安觉寺一位得道高僧祛祟。”门外站着陆嘉妍身边那位嬷嬷,此前也是她带温昭乐去正厅处理下毒一事。
“祛祟?”温昭乐将这两个字单拎出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巫蛊人偶的画面,原来温思萱在这等她。
那个贴有温明延生辰八字的人偶这次还是出现了,不过现下已被人替换,而温思萱毫不知情。既如此,那她便当一回善人,替温思萱复原这个人偶。
温昭乐将桌底下的人偶塞在绾之手里,然后无视绾之震惊恐慌的神情,低声在她耳边吩咐。
等一切准备就绪,温昭乐才推门而出,期间还被嬷嬷不停催促。
来到正厅后,陆嘉妍竟和温思萱相依而坐,可见母女情深,倒是一旁裴玖川神色淡然,事不关己地转着手上那枚羊脂玉尾戒。
不过在裴玖川看到温昭乐出现时,他转而眉眼带笑,似映照青天的山间湖泊。
“老爷早朝去了,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陆嘉妍一袭织金缘边袄裙,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说罢,后方走来一位皂衣浅红袈裟的僧人,瘦骨棱棱,灰白脸上颧骨很高,看上去有些年岁。
他声音沙哑却不失稳重:“府内庭院已设平安坛,尔等且随贫僧一同,净宅祈福驱阴气。”
温昭乐走在人群后头,与身旁裴玖川悄声议论:“这和尚装神弄鬼的,也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这祛祟祛的到底是邪祟,还是府中人,你我心知肚明。”裴玖川想起温昭乐府内遭遇,旁敲侧击提点:“听闻这僧人是温思萱私下引荐,再由陆夫人从安觉寺重金请来,务必当心。”
“我自有应对之策。”温昭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僧人身上。
待他们一行人来到庭院后,僧人站在平安坛正前方,双手合十告诫道:“仪式开始贫僧便会诵经做法,尔等不可出声打断,途中察觉邪祟,需得贫僧指引方可行事。”
话毕,僧人焚香三支拜三拜,后插于香炉之中,顿时袅袅烟雾腾空而起,仪式开始,僧人握紧手中佛珠,阖眼诵经。
良久,就在仪式即将结束时,僧人猛地睁眼,他掐指测算,神色凝重道:“施主,此宅东院方向阴气极重,四周煞气缠绕,应是邪祟所为,久留必殃及府邸平安。”
温昭乐内心嗤笑,这僧人果真是奔她而来,手里握着佛珠,背地里干得却是害人买卖,讽刺至极。
“母亲,这不是我和姐姐的院落吗?大哥殿试已毕还未回府,这该如何是好?”温思萱说着就要落泪。陆嘉妍赶忙安抚:“萱儿不必太过忧心,母亲会帮你处理。”
温思萱点头,“嗯。”声音里透着若有若无的哭腔,在察觉到温昭乐视线后,盈盈泪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炫耀。
温昭乐当即偏过头,小声嘀咕道:“有母亲疼爱又如何?我自幼漂泊在外,对此戏码早已无感。”
裴玖川在旁将这嘀咕尽数听了进去,却并未发表只言片语,只是默默将温昭乐护在身后,又对温思萱颔首一笑。
僧人随陆嘉妍指引来到东院,接着绕过温思萱庭院,径自走向温昭乐住所。
“施主,邪祟就在此处,贫僧需入内宅查煞物,破除后方可保府中太平。”
陆嘉妍刚想应允,却见温昭乐出面阻拦,“母亲,女儿尚且待字闺中,若随意让外男进出内室,岂不遭人闲话?”
裴玖川一时语塞,昨夜某人可不是这番说辞,他睡在那榻上一宿未眠,身子无法完全施展,隔日便腰酸背痛。
陆嘉妍开口训斥:“府中安危在前,你身为嫡长女理应以大局为重,何况大师又是得道高僧,还不快些让开,别坏了时辰。”
温思萱也上前劝阻:“是啊,姐姐你一向是明事理的人,怎如今本末倒置了?”
“母亲,可是——”温昭乐还欲争论,可抬眼瞧见陆嘉妍脸上愠色,只得作罢:“女儿知错了,大师请便。”
“你们几个,稍后随大师一同进屋,切记听大师吩咐行事。”陆嘉妍随意点了几个侍女。
僧人手持佛珠,取出符水,进屋后侍女们也跟了上去。
裴玖川神情自若,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们这般迫切,显然是在你屋内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可需要我出手帮忙?”
只是简单一句,温昭乐却莫名心安,不过她刚刚已经拖延些许时间,也相信绾之的办事能力。
“不用,你在旁看戏便好。”
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侍女喊声,“夫人,大小姐床下藏着一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