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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查案 你想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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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小姐到了。”嬷嬷把人带到正厅后,便垂手侍立站在一旁。
“姐姐,宴会上你可把我吓坏了。”温思萱上前拉住温昭乐的手,焦急询问:“后来可曾请府医瞧过?”
“我不知府医在何处。”温昭乐不留情面把手抽走,目光直视前方的陆嘉妍,“下毒之事,母亲可有线索?”
陆嘉妍刚从庙里回来,此刻脸上尽是疲惫,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包药粉,“这是从云霞衣襟里搜出来的,刚府医验过,和你所中之毒如出一辙。”
温昭乐低头若有所思,云霞便是之前给她斟酒的那位侍女,而这包药粉也是她趁乱塞进去的。
前世温思萱让人下的催/情/药,掺在果酒里竟查不出任何成分,于是她只能将计就计,给自己下毒,没成想倒是给黑衣人行了便利。
陆嘉妍见温昭乐低头一言不发,宽慰道:“奴仆伤主是常事,如今她在宴会上中剑身亡,也算受到了惩罚,你莫要太过伤心。”
温昭乐心里冷笑一声,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她精心筹划的戏可不能就这样简单定性为“奴仆伤主”。
“母亲,可我听闻云霞这几日似乎常出入妹妹院落后门。”温昭乐不经意提起,佯装埋怨道:“外头的野狗无主,见人便扑了上去,可我们府里的狗向来听话,只听主子的命令才会张嘴咬人,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连栓狗的绳子都握不住?”
温思萱霎时脸色大变,委屈哽咽:“姐姐你休要胡说,这云霞不过同我贴身侍女交好,与我有何干系?”
“是与不是,一问便知。”温昭乐不慌不忙道:“你也唤那位贴身侍女一同过来吧。”
温思萱不明其中意思,但此刻情形她也只能被迫答应。
一盏茶后,人证到场。
“阿婆,云霞和你身边这位婢女私下感情如何?”陆嘉妍发问。
守门婆子拄着木拐,步履蹒跚上前禀报:“回夫人,老奴不知,只是偶然看见几次云霞从二小姐院里出来。”
温思萱一听哽咽更甚,握着自己贴身侍女的手,急切道:“雪蚕,你快同母亲和姐姐她们解释啊,此事我毫不知情。”
雪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喜大小姐脾性,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和二小姐无关,去年冬日奴婢家中弟弟病重,只有二小姐愿意施以援手,还请夫人明鉴!”
温昭乐显然不信这种“无中生有”的话术,她漫不经心道:“不过自己心胸狭隘,所以一点小事也要怀恨在心。”
雪蚕抬起头怒目圆睁,恶狠狠道:“小事?当时奴婢弟弟病重,大小姐却冷眼旁观,如今这般都是因果报应,怨不得旁人。”
说罢,她又垂下头去,双手捂脸喃喃自语:“云霞与我情同姐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陆嘉妍见此场景,顿觉头痛欲裂,她挥了挥手,叹气道:“此事就此作罢,不过是下人们的私怨报复,昭乐,你也莫要再追究下去了,这婢女我即刻让人发卖到窑子里去,你看可好?”
温昭乐并未答话,为何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而母亲却偏要疼爱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故人之女?
“自然是不好的。”
温昭乐正沉思着,就听门外传来熟悉声。
“回夫人,此事这般定夺,实在有些不妥。”裴玖川缓步而入,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后在温昭乐身上若有若无停留一瞬。
“裴公子,此话怎讲?”陆嘉妍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裴玖川拿起桌上的药粉尽数倒在雪蚕面前,只留下一张纸包,内侧左下角写着“名春堂”三个字。
“在下听闻这个药铺药材齐全,常年为宫里太医院供药,用以研究长生丹,圣上重视旧年便将其归于先生名下管辖,若府内投毒一事传出与‘名春堂’有关,圣上或因管控不佳对先生心怀猜忌。”
温昭乐在看到‘名春堂’时心中便疑虑重重,再听完裴玖川这一通分析之后,更觉难以置信。
在庄子时,裴玖川就教过她此毒制作方法,所以云霞身上搜出的药粉便是她亲自制作而成,药包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字迹,莫非是有人偷梁换柱?可她的确中了“碎玉”之毒,按时辰推算,那便只有刺杀期间被人掉包。
温昭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玖川,眼里带着些许探究意味。
既牵扯温明延之事,陆嘉妍不敢懈怠,她厉色道:“说,你这药从何而来?若有半点虚假,那窑子便是你后半生的容身之所。”
雪蚕脸上泪痕未干,她抬头哆嗦着辩解:“夫人,奴婢真的不知什么‘名春堂’啊!这药是云霞寻来的,奴婢只是出主意之人。”
话毕,雪蚕在地上连连磕头喊冤,偌大厅堂发出阵阵闷响,场面实在凄惨。
她当然不知“名春堂”,更不知这毒药,因为温思萱给她们的是催/情/药,而药粉也早已被销毁。
“情同姐妹?如今出事便推诿于一个已死之人身上,你这表里不一的言行倒是学得主人精髓。”温昭乐冷嘲热讽,也跟着施压:“此事关系重大,你怨恨我无妨,但不该牵连父亲。”
裴玖川适时提议:“夫人,您有所不知,‘名春堂’需持有宫里相关令牌方可进入采药,敢问云霞一个婢女又是如何拥有?若毒源不明,怕是府中藏有奸细,危及先生安危,此事必须严肃处理。”
陆嘉妍眉头紧锁,深思片刻后方才开口:“雪蚕谋害大小姐,心肠歹毒,即刻起卖去窑子,永不得入京,二小姐管教下人不严,罚家庙清修一月以示惩戒,另下毒之事,本夫人定会派人彻查,若发现奸细,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雪蚕便哀嚎着被拖出门外,陆嘉妍本就身子不适,这会儿一闹,更觉乏累,于是她摒退众人,只留温思萱在内。
温昭乐和裴玖川并肩行走,此刻外头已是乌蒙一片,还未正式入夏,便听不少初禅嘶鸣。
“师父,药是你换的吧?”温昭乐忽的开口:“你既已知晓真相,为何要把罪责推给并不存在的府内奸细?”
“阿乐,我之前便教过你,若一件事没有多方利益牵扯,是不会掀起任何风雨的,这毒一旦和‘名春堂’有关,就由府内私怨转为朝堂斗争,到那时孰轻孰重,不用我们多说,他们也自有分晓。”
裴玖川清润如玉声娓娓道来,让温昭乐有一瞬错觉,仿佛他们还在那个庄子里,从未别离。
“况且府内奸细一事你怎知是子虚乌有?温明延位高权重,府里被安插几个眼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温昭乐觉得有理,于是顺着话问道:“所以你知道奸细是谁?”
裴玖川刚想回话,便是一阵呼吸急促,他垂着头闷声咳嗽,温昭乐见状也不催促,只是动作熟练地上前帮忙顺背。
半晌,裴玖川才缓过来,结果开口便是莫名其妙的一句:“阿乐,你今后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帮你善后。”
温昭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琢磨半刻,只幽幽道:“你之前一直在暗地里袖手旁观啊?”
裴玖川:“……”
气氛一度沉默,两人相视无言。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这份寂静,是温明延身边的李管事。
“二位,老爷书房有请。”
温昭乐和裴玖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带路吧。”
书房位于宅邸僻静处,距正厅较远,二人随管事走了一刻钟方才抵达。
温明延一袭朝服坐于上方,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昭乐,你此刻可有感觉好些?下毒之事为父已有了解,若府内真有奸细,你倒是立了大功。”
温昭乐听后不觉可笑,她抬眼看着温明延道貌岸然的嘴脸,不禁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件事。
她十八岁生辰那日,温明延遭政敌弹劾,为寻同盟庇护,便答应对方要求,给自己灌下毒酒作为献礼,虚无缥缈的亲情在权力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能用女儿中毒换奸细暴露,是女儿荣幸。”温昭乐附和道。
温明延对这番说辞颇感满意,他看向裴玖川,直接提起刺杀一事,丝毫没有避讳之意。
“你说得没错,戌时刚至,皇帝便派人传我进宫,并责令此事由我主理,锦衣卫指挥使协理,外加一位左都御史进行监督,时限七日之内。”
温明延抿了一口桌上茶水,又道:“指挥使便是今日捉拿刺客那人,此人前几日才刚上任,底细不清,左都御史是清流派,为人刚正不阿,无论朝中职位如何,他都一视同仁,不与任何人交好。”
裴玖川若有所思,“所以先生言下之意是想让我前去查案?”
“正是,下毒一事你处理得很好,府内奸细或许和黑衣人是同一幕后主使,那这个案子交由你来调查最合适不过。”
温昭乐在一旁听着,“父亲,女儿还记得些关于中毒的细枝末节,或许能提供帮助。”
温明延略感惊讶,但转而又欣慰道:“也好,那你便和裴玖川一起,不要让为父失望。”
“明日他们便会来府中勘察现场,如今天色不早,你们先行退下吧。”
温昭乐和裴玖川离开后,书房内李管事不解问道:“老爷,查案一事重大,为何要让大小姐参与其中?要是搞砸了,怕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温明延神色阴翳来到榻前,他脱去外袍,眼底一片狠厉,“之所以让他们一起,一是探底细,二是查关系,你这几日派人去查一下温昭乐之前在庄子里的事。”
李管事了然于心,便没再多问,他跟在温明延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行事分寸。
回屋路上,温昭乐发丝不小心被一枝树杈勾住,旁边裴玖川正为她解开。
“你不问我吗?”温昭乐低着头道。
裴玖川手上动作轻柔,闻言平缓道:“不问,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会帮你。”
发丝与树杈缠绕紧密,尽管裴玖川一下便能解开,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只留温昭乐一人着急。
半炷香后,裴玖川终于解开。
温昭乐摸着头瞪了裴玖川一眼,便自顾自地往东院走去,同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夜里更深露重,你赶紧回去歇息,别案子没查清楚,人先病倒了。”
裴玖川眼带笑意点了点头,目送温昭乐离开视线后才肯离去。
等回到院落时,恰好传来三声鼓声,正所谓夜半三更敲三鼓,子时已到。
温昭乐刚推开房门,就见绾之一脸惊恐地拉住自己的手,“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
“奴婢傍晚路过二小姐院落时,发现今早那个胖丫鬟耷拉着头吊在杏树上,特别吓人。”
温思萱虽不是陆嘉妍亲生,名义上是庶女,但生活起居一切按嫡女规格置办,所以她的院落也在东院,且离自己不远。
温昭乐刚想安慰绾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是温思萱院落里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