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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奇心害死猫 ...

  •   那应该就是张宗寂了。

      张惠回头看了看沈三,不出所料,她没分一个眼神给张宗寂,甚至连恶毒无脑人设也暂时抛到脑后,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白眉毛老和尚。

      张惠没感到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华山派对此毫无察觉,但凡间的权贵们可是实打实地封锁了几十年华山对外收徒的消息,沈三不可能不知道修仙界的存在。

      不言骑自动为僧人们让开一条道,那位练气老修士走到了沈三与王军官面前:“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这是何意呀?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嘛,贫僧这些蠢徒愚孙虽不知变通,但还是讲道理的,一言不合就打架抓人,两位施主莫要惊扰了佛祖才是。”

      声音中气十足,远听近听一个样。

      王军官率先向大相国寺赔礼道歉,表示不言骑的所作所为虽然都是在服从三小姐的命令,但他们不会逃避打伤寺中僧人的责任。

      王军官给沈三上眼药时,沈三这个当事人就跟没听到一样,一双丹凤眼在老和尚周身游走,像是要透过树皮似的皮肤,看到这老修士的经脉丹田。

      张惠对这种眼神很熟悉,她还不会隐藏情绪的时候,也是这么看修士的。

      待沈三捡起自己的恶毒无脑人设,不情不愿地道完歉后,这一行人便离开了大相国寺,留下一群挂彩的僧人安抚受惊众姑娘。

      那老和尚现场画了几十张符箓,分发给众人。姑娘们拿了十几两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平安符,也不害怕了,和小姐妹们有说有笑地回家了。张惠拍拍手上的灰,也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位小娘子,我这儿有双鞋,你拿着吧。”一个头上戴着金桂的姑娘叫住了她,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就跑。

      张惠低头一看,自己一脚穿着被黄泥糊得几乎看不出青黑本色的鞋,鞋底还翘着一角,露出了她塞在中间,充作布鞋底的稻草;另一只脚则套着一只稍干净的袜子,站起来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颇为狼狈。

      没等她打开纸包细细察看,正心尖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施主!”

      想起大相国寺和沈三他们沆瀣一气整这出莫名其妙的大戏,张惠心里有些堵得慌,连带着正心稚嫩的童声都变得尖细起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挂上往常面对正心的笑容,转身道:“怎么了?小大师。”

      正心脑门儿上赫然顶着两道血口子,眼睛有些肿。

      “呀!,张惠腾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哪个没爹娘养得,居然打你!”

      “张施主,你没事吧?”正心先上下看了她一遍,确定她没受伤后才昂着头道:“他们抓人的时候我出手了,嘿哈两下。就是没打到他们,没想到功夫应用起来那么难。”

      张惠忽然觉得正心又可爱起来,笑容也真了几分:“你伤得这么重,擦药没有?”

      “擦了,那药一敷上,伤口既不流血也不疼了。”

      “诶,对了!”正心猛地将右手砸在左手手心,认真起来:“张施主,我太师祖找你。”

      炼气老头找我干嘛?身份暴露啦?可能性不大,那老头找我,多半还是因为铁寒山的信。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了起来,没吃早饭午饭,有点低血糖。抱着那包新鞋,张惠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正心走了,反正她已经长定形了,偶尔一两次不会得脊柱侧弯。

      正心知道她手里有不少钱,见她这么一副埋汰样,几次欲言又止。

      一路上,他们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在群架中损毁的物品、花草、建筑,僧人们挂着彩,依旧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看得她忍不住咋舌:这大相诶寺够拼呀。

      穿过各种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门,两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正心老远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外的师父师伯,规规矩矩地问好。放平时,遇到这种级别的神职人员,张惠早就向他们行礼了,但她现在没精气神跟他们虚与委蛇,便腆着脸就这么走了过去。
      “贫僧有礼了。”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张惠只好双手合十也向他们点了一下头。

      张宗寂看她的眼神有些急切,应该是宗砚跟他说了之前的事,按理说,她应该乘机向他打听一些沈三的事情,但她现在又烦又累,便转过头望着院门发呆。

      伴随着正心的汇报声,张惠打了个哈欠,正感叹“这个院门真门”的之时,门前的空气突然抖动了一下,就像动物世界里的空气热浪一样。这种天气不可能出现热畸变,应该是那老和尚开了结界。

      这里面一定在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是沈三背后的人吗?还是有修士来了?

      “张施主,贫僧…”张宗寂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没等他说出更多,张惠抢先道:“宗寂大师呀,我那是被吓懵了,跟您师弟胡乱开的玩笑,多有冒犯,您别放在心上。”

      张宗寂明显没料到张惠会是这种反应,眨了两下眼睛,纤长的睫毛也跟着扑闪。接着双手合十,向对方行了个大礼:“小徒所犯之罪贫僧已经知晓,施主多次身处险境,贫僧难辞其咎,在此向施主赔罪。明日,不,今天晚上,贫僧定携蠢徒上门向施主赔礼道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锦囊,双手递给张惠:“这是小徒污损施主衣物伤害施主肉身的赔偿,贫僧日后定会好生管教弟子,绝不会再有这等事……”

      听到张宗寂说要让沈三给她道歉,张惠差点憋不住笑,腹诽道:你还挺会抓小放大的嘛,沈三逼死了这么多人你不管,反倒是提起这最轻的打人的罪过来了,最后怕不是要把罪责推到那个受害男童的娘身上吧?虽然她也不像好人。不过你什么身份,还敢说让沈三道歉,人家连修士的面子都不给,还能听你这个师徒play陪玩的话?

      心里骂完,她懒得听张宗寂继续反思自己如何教徒无方,便敷衍道:“放眼望去,这长安城里的权贵哪个不是这样?您何必为难沈小姐呢?让她失了面子,将来嫁了人,岂不是要被妯娌们取笑。”她虽然不敢得罪张宗寂,但就这么忍下却也不甘心,说到嫁人时,便夹着嗓子,边说边抬眼观察张宗寂的神色。

      幸好未等张宗寂回答,炼气老和尚便一面说着:“让施主久等了。”,一面打开院门,将她带了进去。

      这院子中规中矩,既不精致也不古朴,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把院子东南角的几朵菊花衬托得格外显眼。

      这老和尚也例行公事地向张惠赔礼,说沈三闯庙惊吓到了她,让她见笑了。张惠虽然敢不搭理门外的两个大和尚,却不敢怠慢这位皇家道法场负责人·修士·梁朝重点尊敬百岁老人·大相国寺太上长老。
      跟
      他客套一阵,这老和尚终于把话题引到自己希望的方向:“贫僧对占卜命理一道有些研究,方才在大雄宝殿外,便见施主相貌不凡,施主可愿让贫僧算上一算?”

      “不必了,我不信这些。”张惠拒绝得很干脆,这可是玄幻世界,万一这炼气老修士真有点本事,不说发现她是穿越者,就是发现这具躯壳五年前便耗尽阳寿,她也应付不了。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她确实不信算命,倒也不怕这老修士用测谎方面的秘术。

      闻言,老和尚一惊,有些不可置信道:“哦?施主竟不信这窥天之术?倒是少见。”

      听到关键词,张惠胸中的不满与烦躁立刻如风远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作为穿越者,她最怕别人说她“特别”,尤其发出评价的对象还是一个既能影响她□□生死,又有可能察觉她灵魂来处的上位者的时候。

      趁着老修士还没说出下文,张惠忙解释道:“小女子不是听说这命是越算越薄的吗?我本就命薄,再薄下去,指不定哪天没看路,一下子摔死了呢?”

      “这命并非越算越薄,只是有些施主将这占卜之言当成金科玉律,反倒作茧自缚。方才贫僧在人群中略瞟一眼,见施主头顶隐约有华盖浮现,想必是得见仙人了。”他还是想把话题转到算命上,毕竟那件事,还是以算命为借口才好说出来。

      张惠听完,反倒放心了,这老和尚还是冲着华山派来的。危机解除,张惠这才感到背后有些凉,刚刚太紧张,出了一背的冷汗。

      “仙人?我离开镇子前有几个年轻英俊的道长来过,说咱们那儿有什么妖怪要现世,要在镇上暂住抓妖呢,他们是仙人?我看神像不是那么塑的呀?”

      “这仙人自然神通广大,变幻之法都是手到擒来。”说这话时,这老和尚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本来张惠还挺高兴,毕竟一个会对这种话感到羞耻的修士,能坏到哪去呢?这老和尚越善良她不就越安全吗?下一刻,练气修士话锋一转“遇到仙人本是喜事一桩,但神仙效仿太上忘情,寿同天地,来去无踪,凡人若是倾心于这凉薄飘逸之士,只怕是苦守一生,也不能得偿所愿。”

      张惠:(⊙_⊙)?

      这老修士抽什么风?让她别喜欢上铁蛋?

      不对,大张旗鼓地喊她过来,就说这么一点事情?这老和尚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比如,劝她不要妄想修仙?他怎么知道自己想修仙?她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是他知道自己参加过华山派的收徒大典,又一直跟铁蛋保持联系,还打听其他地方的修真者的消息……难道是华山派的人让这老和尚跟她说的?

      就在张惠揣测面前老修士找她谈话的意图时,那位老修士放出的神识却听完了门外徒孙们的对话。

      “师父,张施主是不是有慧根的人呀?”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家只是过客,等事情结束就走了。”宗砚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正心舍不得张惠,想找理由让对方留下来。

      “师父、师伯,我是认真地!你们没觉得张施主很特别吗?就像……早就看破红尘,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出世那样。从一开始被国公府的悍仆打,再到今天上午被按在街上羞辱,再到刚刚被披甲执剑的府兵包围。虽然嘴上说自己害怕,但实际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白无故挨了打,不仅不生气,连害怕也不很真实。师伯刚才向她赔礼道歉,她居然劝师伯考虑沈三的感受,就好像她受到的刁难、羞辱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样。”正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迫切地希望身旁的长辈们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宗寂和宗砚都没有回答,空气安静一阵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宗砚有些犹豫地开口了:“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要不等你太师祖跟张施主谈完,我们问问他?”

      老和尚静安收回了神识,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灰头土脸的后辈,对方垂着眼帘,眼珠在眼睑下快速地移动着,应该在思索自己那番的意思。他忽然觉得华山派那位老友的担心颇有种不近人情的刻薄,这位施主明明已经痛苦到要靠所谓地“超脱”来麻痹自己了,那位老友却还盯着两个年轻男女那点相互慰藉的情感不放。从对方的描述来看,张施主与铁道友相识于微漠,相互扶持才勉强立于人世间。如今,先是与挚友分别,又遇上灾荒兵匪、苛捐杂税,她一个女子独自支撑是多么不容易。

      意识到沉默已经足够久时,静安暗叹一口气,道:“施主,人生在世,切莫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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