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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陇州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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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呢,你那床被子不是要加棉花吗?”小二如实回答。
张惠也纯属没话找话,被子昨天才送过去,一晚上怎么可能弹好?盛了碗面疙瘩,小二将她引到了一张大桌子前,上面已经坐了两个妇人和四个孩子,其中穿戴体面一点的便是昨天那个汉子嘴里的“大嫂”。
“今天店里人多,劳烦您几位凑张桌。”
小二简单介绍一下,便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张惠主动向那位大嫂示好,说了一些感谢关照的话,两人客套完,张惠便坐下来和大家一起绕着碗边喝面疙瘩。这儿不愧是陇州最大的客栈,碗边上没有一个缺口。
吃完早饭,几人便熟悉起来,那位大嫂姓刘,另一个妇人是她请的帮佣,姓吴,四个孩子三女一男,最大的是女孩儿,十四岁,最小的是男孩儿,才六岁。刘大嫂早听说张惠父母双亡,在老家无人可依才去投奔姑妈,便料定她还没有夫家,欲给她说媒。
“大丫,你喜欢啥样儿的,跟嫂子说,俺替你主张。”
“我,我…”张惠“我”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问她喜欢啥样儿的?肯定是能帮她修仙的呗。可这又怎么能跟刘大嫂说?好在她的这个反应很符合人设,把刘大嫂和一旁的帮佣逗笑了。
笑罢,刘大嫂指着坐在门口那张桌子上的一个年轻男子,问道:“小王,咋样?”
张惠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得眉是眉、眼是眼,跟南广镇上的那些人倒是不一样。
刘大嫂见张惠的目光在王向文的脸上停留,就知道这事有谱,乘胜追击道:“文娃的爹走得早,他娘一个人把他跟他妹子拉扯大,可受了罪咧。不过人家娃争气,跟着我屋那口子当账房,往后还能当掌柜哩!你要是跟上他,日后肯定吃穿不愁……”
借着看相亲对象的机会,张惠悄悄地把目光投向了绝陇观的小道长。他们皆身姿挺拔,又穿得体面洁净,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藏青色的常服把他们衬得相貌堂堂,引得年轻姑娘们频频侧目,就算发现张惠在看他们,也不会起疑。
这几个修士不知是觉得凡人听不懂普通话,还是修为不够,并未用神识交流,只是小声地用普通话交谈。张惠通过他们的口型,勉强辨认出“华山派”、“追查”、“鬼*”、“大震关”几个词语。她虽然没猜出和鬼搭配的那个字是什么,但已经可以确定有邪恶势力到达陇山,大震关的山体滑坡事件估计也跟那个邪恶势力脱不了关系。
她还真和在逃人员撞路线了!
张惠一面应付着刘大嫂,一面继续观察那几个修士,没一会儿,小二便给他们上了一篮子胡饼,那两个对着她的小道士的脸,在热气后影影绰绰。几人纷纷取出臂绳,将袖子绑了起来,一人拿起一个饼,就着茶水啃了起来。
那些饼和她昨天吃的一样,都是三合面做的。这些修士应该都没吃辟谷丹,估计是外门或者杂役弟子,修为应该也不高。他们谈起那个鬼东西时表情正常,对方应该不强,炼气修士给的符箓应该够用……
张惠正揣测着藏在山里的那个鬼东西的实力,刘大嫂突然问道:“俺把小王喊过来,你俩说说话?”她见张惠一直往门口看,认为张惠看上了王学文。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那么多讲究,便想让两人说说话,尽早把亲事定下。
张惠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修士太入迷,被误会了。她要是想结婚早就结了,何必等到现在?本想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回肚子里去了。她已经十九岁了,不结婚不正常,虽然为了登仙大计,这点流言蜚语不算什么。但是,万一不成功呢?她还得活呀。
不结婚,她就得交一辈子的单身税,一年三成的收入都得填进去。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她起早贪黑赚了五年的钱,真到上路时却还是不够用。要不是有铁蛋和张宗寂,她这会儿只能睡泥墙草瓦的大通铺。高中历史老师说过,中国古代有过强行婚配的制度。万一这大梁朝也推出一个呢?再说了,她爷爷奶奶那一辈就没听过不结婚的,更何况这还是古代背景?
可结婚不就意味着自己给自己找主子吗?未嫁从父,既嫁从夫。要不是原身的爹娘感染风寒感染得早,原身可就要被那对狗男女卖到窑子里去了。她知道那么多剧情,还有穿越致富经,虽然之前为了达到所谓“大隐隐于世”的效果(说白了就是害怕让修仙界或者天道察觉到异常),一直隐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是修不了仙,隐藏还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沈三!怎么忘了她。现在不是很流行高门贵女猎杀草根草包穿越女的剧情吗?
张惠一时间觉得脑袋要炸了,她的前途一片黑暗,几乎就要烂在社会底层,各种消极负面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突然不想继续往下走了,气候越来越恶劣,地方越来越偏远,能坐车的时候很少,一天走几十里路……
“大丫,你没事吧?”耳边传来刘大嫂关切的声音。张惠一抬头,就对上了几道关切的目光。不止这张桌子上的人,邻桌的人也转过头来,确定她是否有事。
“哎哟,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上着凉了?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说着,她就要招小二过来。
张惠拦住了刘大嫂,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福生无量天尊。”骤然出现的男声把张惠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刚才还在吃饼的小道士,他的袖子还没放下,浮尘也留在桌子上。
“贫道略通医术,可否为施主瞧上一二?”他拱拱手,眼神在张惠和刘大嫂间徘徊。
刘大嫂看了一眼张惠,便答应下来。这些道士衣服上没补丁,肯定有钱,定然瞧不上她们这三瓜两枣。
那小道士变戏法似得从腰间掏出一个腕枕,示意张惠把手腕放上去,待她将手放稳,又掏出一张纱巾,盖在张惠手腕上,看得在座几人啧啧称奇。大家都是小老百姓,压根没见过盖着布把脉的郎中。
隔着纱巾,张惠依旧感觉到了对方略高的体温,按照原著设定,眼前的这个小道士要么主修火系功法,要么便是体修。道门多以符箓见长,他这种情况,会不会呆在体修的小圈子里?不对,派战士保护法师才是团战主流,她这点小聪明推导不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施主昨晚没休息好,还受了惊吓,吹了冷风。”那小道士笃定地说道,“施主昨夜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吗?我们师兄弟说不定能帮上忙。”
听到他这般说,张惠立刻把那一点感叹他医术了得的心思收了回来,余光瞥见刘婶子的脸色不太好。她还想再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可惜隔得太远。
看刘婶子的反应,昨晚的恶斗应该跟她有关,可能是商队内部的事情。不过她没有出声岔开话题,暂时还不确定她希不希望自己将这件事抖出来。不过看今早小二的反应,这种事情应该经常发生,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这些修士应该是下山来探查事情的,大概率有东西进城了。借此机会在修士面前混脸熟,以后救人的时候说不定能多想着她一点。再者说,万一昨天晚上的动静真跟进城的鬼东西有关呢?
时间紧迫,几个呼吸之后,张惠装作不好意思道:“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我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道长指的是什么?难道我最近命犯华盖了?”
“原来如此,贫道这儿有张平安符,可震退邪气,保施主一夜好梦。”说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黄纸朱笔的符箓,放在桌子上叠成一个小三角,又用绳子绑好,这才递给张惠。
那几个修士吃完饭便离开客栈,独留张惠挂着笑脸继续应付大家的闲聊,脖子上的符箓就像一颗性质未明的肿瘤,随时能要了她的命,而她却对此毫无办法。
直到刘婶子又一次提起王向文,张惠才回想起那两炷香前把她搞得心灰意冷的相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胸闷气短,额角也隐隐有汗珠在往下滑落,只得去茅房缓一缓。
几次深呼吸后,她终于又闻到了旱厕的臭味,忍不住呕了几下,将早饭吐了个干净。张惠抹了一把脸,逼迫自己振作。现在最要紧的是相亲,然后是陇山上的道爷们下山的原因,最后才轮到华山派执法堂。王向文可以先接触,大不了最后拿“八字不和”推掉;修士们的动静让阿奇盯着,反正她有两个符箓护身。
在茅房的窗户边跟阿奇确认了那几个道士的身份,张惠尿遁结束,回到饭桌边。
黝黑的肤色遮不住脸上的红晕,王向文拘谨地坐在刘婶子左手边,张惠对面。见对方如此姿态,她也假装羞涩地低下头,听着刘婶子向王向文介绍自己的身世。听到张惠的父母兄弟都死于风寒,王向文有些动容,两只浓密的眉毛轻轻地皱着。
在刘婶子的撮合下,两人扭扭捏捏地说了几句话。吃完午饭,有伙计来找王向文,说后院的货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糟蹋了,让他去清点损失,王向文这才匆匆离去。
经过这一个上午的相处,张惠有些心动,王向文有钱,人目前看来也算实诚,长得不差,能亲得下去;虽然独自拉扯大两个孩子的婆婆应该是个厉害人物,但她青年守寡,应该跟双亲兄弟皆亡故的“扫把星”有些共同话题;小姑子已经许了人家,性格再不好也烦不了她几年;而且王家的户口落在崤山附近,离华山近,却又跟长安隔了两座大山,方便又安全。她离开南广镇的理由是“投奔亲戚”,再加上铁蛋的说辞,她的户口几乎不可能再迁回来了。如果找不到日月草,她留在玉门关能干啥?
作为大保底,王向文或者说王家是合格的,只有一点,她必须推迟几年结婚,但她今年十九,王向文十七,都不算小了,估计有点难。
在客栈里混了一天,张惠坐得腰酸背痛,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站着跟阿奇说话。
“城里有执法堂的人吗?”怕阿奇被郊外的鹰吃了,她没让它出城。
“啾”(否)
“决陇观的人在城里干了些什么?”她拿出自己画的简易地图,又跟阿奇玩儿了半天海龟汤,还原了他们白天的行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