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修真背景太稳健了！》山川旧木

10、陇州1

　　“客官，要啥？”

　　“有茶么？先上壶茶。”

　　闻言，店小二装作有些为难：“俺们店的大头是卖酒，喝茶的客人少得很…”

　　他背对柜台站着，用干抹布象征性地擦着张惠面前的桌子，眼珠子左右扫视一圈，向身后努努嘴。

　　张惠立刻明白了小二的未尽之意，这家店的茶叶应该有问题，好心打工人在提醒她，便改了说辞：“听说你们这儿吃胡饼，给我上两个，再来碗汤。”

　　那小二瞬间笑了起来，冲后厨喊了声“胡饼两个，外加面汤！”

　　张惠忍不住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闲着没事干，便随意地观察起店里的其他客人。
　　这桌人手一把刀，是镖师；这桌也人手一把刀，镖师；这桌只有一个人没有刀，哦，她用的是短刀和飞镖，估摸着也是镖师。唉，这店里怎么这么多镖师？这行这么赚钱的吗？不对，怎么无论男女，人手一把刀？

　　她也是在街边做了几年生意的中等江湖了，不说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条条门儿清，至少也不会跟画本子里的多金貌美傻小姐一样。她选这家客栈落脚，就是图它安全，这种在官营驿站边上的客栈，背后基本都有地方官府当靠山，主打的就是安全、安心。虽然有一些溢价，但它就是专门给那些想住官营驿站，但没官府凭证的有钱人提供的。

　　她进客栈之前也大概看了一眼，只因为她走的关陇道是丝路干道，长途商队多，镖师、私人打手之流自然也多。看了小半个月，她便习惯了这些带刀的人，进来的时候看到几只伸出来的刀鞘，也没放在心上。谁知坐下来定睛一看，几乎是人均佩刀。

　　张惠忍不住摸了一下包袱里的匕首，确定它还在，才松了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些人又不像她，不是常年带刀的镖师，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律法规定于无物的特权阶级，她这个个人贫穷+区域性严格管制刀具双重buff的人都知道出远门要带防身武器，更何况这些人？

　　她一时间有点坐如针毡，频频探头关注自己那两个饼的制作进度。她原本想着在离开关中之前，好好休整两天，最好再在这陇州城里找个愿意带她走的商队。毕竟关中以北是半农半牧区，物资匮乏、民风彪悍（没有她在南广镇生活富足、邻里和善的意思），匪患严重。况且这里的“匪”可不是关中那种由流民组成的偷鸡摸狗小团体，而是真正烧杀掳掠、占山为王的武装集团。朝廷曾多次出兵镇压，但只要大部队一走，这些人便会卷土重来，这两年又碰上关中大旱，官府怕是更没余力去管这些土匪了。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搭上商队的线，小二就提着饼来了：“你的饼，这是面疙瘩汤。”说着，对方拿出一只粗陶碗，往里面倒了一些灰褐色的稀汤，偶尔出现的小疙瘩磕磕绊绊地滑到碗中，激起一圈水波。

　　饼的卖相要好一些，毕竟是刚从土坑里拿出来的，在热气的半遮半掩下，让食客产生了一种“拍去这层灰，这个饼就好看了”的幻觉。

　　张惠拉住了小二，额外塞给他两个铜板，低声问道：“最近有没有从这儿到兰州的大商队，有专门镖队的那种。”兰州往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军镇，匪患反而没那么严重。
　　小二收了钱，也低声说道：“这两年胡子总冒头，过往商队都是先在咱们城里歇脚、休整一哈，等凑齐一伙人再结伴走，这两天你多在这大堂里头打听打听，应该能寻着搭伴的。”

　　“不过，”对方的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你是一个人？独身女子可不好办，我听你口音，像是华山脚底下的。跑到兰州，咋不狠下心，寻个刀客送你？再不济，带个刀娃也强得多嘛！”

　　又有人进店，小二忙上前招呼。张惠口渴得厉害，便端起那大碗，一边吹，一边喝汤。她对刀客的印象不怎么好，他们几乎都又脏又臭，揣着把刀阴恻恻地坐在凳子上，眯起眼睛看人。还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不仅影响她的生意，还总是波及她珍贵的桌椅板凳。遇上讲义气的，施舍般扔给她点钱，遇上凶悍的，就只能吃哑巴亏。

　　那些刀娃也差不多，小小的年纪，就学着师父喝酒、赌|钱、好勇斗狠。遇上有良心的师父，能管他们一口饭吃，遇上没良心的，就把徒弟当耗材使，有饮酒过量在严冬醉倒街头的，有跟人打架受伤失血过多而亡的，还有得花柳病死的，虽然师父中也有不少人患这种病，但师父有钱治病，身体还好，自然不像少年那般容易死。

　　回忆此前种种，张惠简直不想跟这个群体有任何牵扯，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找一个有家眷随行的商队了，可这又得看运气。
　　她心中有事，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面汤。
　　“咳咳咳！”就这么一点儿疙瘩，居然还掺糠！张惠运转着自己的舌头，想把这些喇嗓子的东西吐出来。

　　不对，陇山这地界可不产稻谷，哪里来的糠？

　　她也顾不上嘴巴里的不适，用筷子拨了拨碗中的汤，那些面疙瘩就是用磨细了糠做的。张惠也顾不上烫，几下掰开胡饼，是杂和面。

　　难道因为汤是免费的，所以用糠，胡饼是收了钱的，所以老老实实用杂粮面？不对，重点不是在‘陇州为什么会有糠？’上吗？
　　先前因为小二的善举而积累的信任立刻烟消云散，客栈的墙体砌得很实在，窗户也开的小小的，室内有些暗，在意识到不对后，这点昏暗在张惠的眼中酿出了一股阴森的氛围，小二对她说的那些话犹在耳畔，她忍不住怀疑小二让她别点茶的那些话压根儿不是在提醒她，而是什么黑话，打不上来便不是圈里人，可以抢钱灭口…

　　“掌柜的，不好咧，大震关被埋咧！”一个伙计跌跌撞撞地冲进客栈，被门槛一绊，栽倒在地，周围的伙计们忙上前查看情况。

　　“黑头儿，你别慌，慢慢说。大震关咋就被埋咧？这几天也没下雨？那儿的人咧？”

　　“全都被埋在底下咧，哇—”那伙计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店里的其他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就要往后面送。坐在柜台后的掌柜也提着衣服跑了出来，一面指挥众人安置黑头，一面派了两个伙计骑马到大震关打听消息。做完这些，又转过身来安抚店中客人的情绪，让大家伙儿稍安毋躁，等伙计们传消息回来。

　　这个突发事件冲散了诡异阴森的氛围，听着店中客人们的议论声，张惠用袖口摁了一下额角的汗珠，自从沈三那档子事后，她就有点儿草木皆兵，这小半个月来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结果一次都没怀疑对。平复好心情，她便坐在位置上到处探头。听了半天，有用的没听到，反而打听到那个黑头的两个哥哥都在大震关值守，现在两人都凶多吉少，他才会这么难过。

　　大震关是进陇山的重要关卡，现在这么一塌，她短时间内出不来关中，张惠暗自思量：这家客栈开在官营驿站旁边，就算是谋财害命也不可能看上她这点小钱；工作人员也算有情有义，听起来一个个的也都有家有室，不像亡命徒。而糠应该是从隔壁官营驿站捡来的，毕竟给南方的官老爷们准备稻米也说得通。

　　见之前那个小二从后边出来，应该安顿好了黑头儿，张惠向他招招手，他便又带着笑容跑了过来：“客官，有啥事？”

　　“你们这儿最便宜的单间一晚上多少钱？”

　　“350钱一晚，包早饭，被褥什么的都熏过，保证没跳蚤。”

　　张惠一阵牙酸，真贵呀，不过这价钱也算公道。她现在也是有几十两银子的有钱人了，本来就打算好好休息，贵点就贵点吧，不然她顶着一头虱子去见李夏吗？况且她还要找愿意捎她一段路的大商队，在那些只有大通铺的客栈里找得到什么好商队？想通此节，她爽快道：“先住三天，后边看情况。”

　　“好咧，您是先吃饭还是先去看屋子？”

　　“晚上再说。听说陇州不产米，你们这糠是？”

　　“哦，这是因为咱们这儿有贵人要吃米，专门运了点过来。这些糠是我们掌柜托人买的。不少人都慕名来尝呢。”

　　张惠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物以稀为贵啊，换个地方，连糠都上了席。

　　她对这些商队也不是很了解，便出去找了两个号称“百晓生”的家伙询问，问出了几只规模大、有镖队、队伍里看到过女人孩子的商队，至于那两人吹嘘的“商队掌柜仁义”她是一点没信。这俩人只要还想在街上混，就不可能说半句这些领队掌柜们的不是，更多的消息，还得回客栈再细问。

　　依旧给了赏钱，这小二的说辞跟那两个百晓生的说辞差不多，看来那俩百晓生确实跟现代那些给钱就打广告帮忙骗人的博主不一样，毕竟他们是常年在一个地方混的人，名声烂了即不能冷处理，也不能删号重开，只能一直顶着，直至流言散去。

　　小二又给她指认了几个能做主添人的副手，张惠掏了一笔介绍费给领班，让对方到时候出面说情。那领班只拿了几个铜板，便将剩下的推回张惠面前：“要不了这么多，我就带你认个人，还是那几个掌柜的心善。”

　　言罢，直接领着张惠走到一个副手的桌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这儿有个独身的女子，要到兰州去，劳烦各位掌柜，能捎她一程不？”

　　张惠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在听完领班的话后也手忙脚乱地向那些掌柜作揖，附和领班的话：“我爹娘兄弟过世咧，到那边投奔我姑妈，求各位行行好。”

　　未等她的话说完，一个魁梧男子将刀鞘往桌上一拍，道：“你就跟着我大嫂，保证把你送到兰州。”

　　直到她回到房间，她还有点恍惚：就这么成了？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提前观察那几个话事人的谈吐，然后找到一个最好说话的，再花钱请人引荐吗？她就是怕小二情面不够大，这才请了领班。结果，就这？

　　这些商队对于随行人员这么随便的吗？不怕混进来个逃犯之类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