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遗憾 ...
-
宋易词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江予安能够感觉到。
“江予安。”
“江予安！！”
“江…予…安…”
江予安仍然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叫他，带着笑的，撕心裂肺的，虚弱无力的。他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从梦中惊醒。
回忆在两个人日常相处中慢慢被勾起，如同褪色过期的黑白相片。
江予安就这样，一点点去接触宋易词。
他尝试以认识一个全新的人去认识宋易词。
但他的内心，他的感觉，他偶尔闪过的记忆又告诉他，不是的，不应该这样的。
江予安应该认识宋易词。他想对他好。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也可能是他把这些都忘了吧。
江予安想，为什么他忘了呢？
这不公平。那应该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可是他忘了。
18岁的江予安有着一段他没有体验过的快乐时光，莫名心事，只留给之后的自己一道无解难题。
他去靠近24岁的宋易词。可他再也不会听见脑海里的声音了。
24岁的江予安当然不会讨厌24岁的宋易词。他只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法听见宋易词的声音。
江予安偷偷跟着宋易词去过医院，远远的看着，等宋易词离开了，他才上前，询问了帮宋易词看病的医生。
医生是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的。可是江予安是那样的真诚，情况又是那样的特殊。
最终，医生只能委婉的说，“家属的话，我还是推荐你带他去三楼看看。”
江予安上了三楼，三楼的人很少，很清冷，是心理科。
江予安突然懂了。
是因为自己吗。
江予安开始犹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送花送得更加频繁了。雏菊，向日葵，桔梗……有人说，爱人如养花，这些花，是否能够帮助宋易词明亮起来轻松起来呢？是否能够让宋易词体会到他的心意呢？
可是宋易词咳得愈来愈频繁了。
江予安常常站在陶瓷店外，靠着门，听见宋易词压抑的，低低的咳嗽。
他知道宋易词在忍着，知道宋易词不想表露出来，所以他尽量装作不知道。
隔着门，听着里面的咳嗽声，心里一抽一抽的。
江予安时常想，他难受吗？是不是很辛苦？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面前咳出来呢？是怕自己担心吗？
江予安想，宋易词最初是不咳的。
是因为换季吗？还是嗓子的旧伤？
可是江予安找来找去，最后发现源头在自己身上。
他站在医院的三楼，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一种打扰。
打扰宋易词难得拥有的平静生活。
江予安妈妈来的那天，江予安告诉宋易词，他不走了。
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不走了。
留在山城，守着花店，守着宋易词，也许可以养一只猫。这样的生活不快不慢，悠然自得。
可是这太理想。
江予安突然想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和宋易词逛过山城。因为宋易词需要做瓷器，那是他的工作。
江予安翻过旧报纸，旧新闻，甚至一个一个的老街区跑去问过。
他问六年有没有发生过一场大火，是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在一起的。他问有没有记得六年前的夏天，有两个18岁的少年。
他一个一个的问，在山城的老街区穿梭。
“大火？还是六年前？有点印象。老李头，你说。这事当成咱说过吧。”
“哎呦，是是是。天可怜见的。”
说这话的，是两个下棋的老人，在一棵很大很大的黄桷树下，手里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江予安坐下，看老大爷下棋。听着老大爷感叹。
“听说那孩子，命苦啊。从小就没爸没妈的，结果一场大火，奶奶也没了。你说说，赔偿还要不少呢。人啊，就得信命。”姓李的老大爷下着棋，落子，说道。左右不过下棋时的消遣。
“是有说法…诶，吃…嘿嘿嘿…”两个老人就这样笑骂着。
江予安起身，不再听了。他往前走，打算离开。
“哎！娃子！”姓李的大爷突然喊住他，“你要是想知道，就去…路……”老大爷报了一个地址。
“谢谢大爷。”江予安离开，下棋的大爷还在树下下棋。
他按着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片正在改造的老街区，到处都是施工建筑。问人就是摆手，随手给江予安往里面一指。
江予安还是找到了那个地方。这个地方已经被改造了，看不大出来之前发生过火灾事故，只是有些地方还是焦黑的。
江予安站街道上。
他想，就是这吗？这就是宋易词曾经的家吗？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吗？
他在那站了很久，站到太阳即将落山。然后匆匆往回赶，回到租的房子里做饭，然后带上饭菜回了文创园区。
路上有一点堵车，到的时候比平常晚了点。
远远的就看见宋易词站在店子外面等他，天还没有很黑，外面的路灯已经开了，宋易词就那样站在灯下，看着江予安走近。
“抱歉。等很久了吗？”江予安过去。
宋易词摇头。
两个人一起回店里，坐在一起吃饭。菜都是清淡的。只有一个炒蛋放了点微末的辣椒粉。顾着宋易词的嗓子。也因为江予安不太能吃辣。
“我今天去逛了一下山城。”江予安说。
宋易词听着，埋头吃饭，只是筷子停顿了一下，最终夹起了鸡蛋。
“我都没怎么好好逛逛呢，宋易词，你和我一起吧。”江予安说。
宋易词看着对面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江予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避开眼，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几大口。
好辣。宋易词想。他突然想咳嗽，想撕心裂肺的咳嗽。
可宋易词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逛逛吧，就像他们18岁时那样。这次他们都会记得。
第二天，宋易词带着江予安在山城到处逛，大街小巷的绕，上上下下，从老城区走到新城区。江予安就这样落后他一步远的跟着他。
宋易词突然发现他太久没出来了，六年了，城市的变化太大了。尤其是新城区，宋易词一点都不熟悉。
走到最后，两个人只能沉默地借助导航。反倒是江予安走在前面一点，宋易词跟着。
两个人就这样城市徒步，都累得精疲力尽，又不想就这样回去。幸好在最后的时候，赶上了某班公交车。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没几个人。两个人坐在车厢最后面，并排坐。宋易词都已经累得靠在了江予安身上。
……
八九月的时候，江予安租的房子外面那棵玉兰树结果落种了，红色的，落了一地，江予安精挑细选，选了一些种子，自制了两个香囊。他和宋易词一人一个。
“做这些做什么？”宋易词在白板上写着问。
“留个纪念。”江予安说。
时间的确过得很快。
十一长假的时候，来山城旅游的人很多，连江予安的花店也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游客多，买瓷器的就多，宋易词就高兴。江予安自然也高兴。
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但江予安还是会给宋易词送上每天清晨第一束鲜花。
……
江予安还笑着说，要和宋易词一起过冬，一起跨年。
但日子并不总是这样。
11月的时候，江予安他爸硬说自己得了重病，让江予安赶紧回京城。语音视频接连打了好几个。
不管真的假的，不管两父子再怎么矛盾。那是江予安他爸。江予安还是要回去一趟。
宋易词自然也不可能阻止他。只是问他：会回来看玉兰花开吗？
江予安说会。
山城和京城之间横跨了大半个中国，回去只需要一张机票，两个半小时。
但回来没这么容易。
他爸确实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太久没见，确实是想儿子了。
江予安刚刚回去那天，他爸拉着江予安就让他陪自己喝几杯，二三两酒下单，他爸就拉着江予安语重心长的劝。
就连他妈，王晓女士，都发来消息，“他年纪大了，你就陪他过个年吧。”
可江予安和他爸，还有他继母继弟相处起来，相处起来实在尴尬。
江予安想回去。
他只能和宋易词在手机上聊。分享一下日常，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除夕那天，他爸硬要整什么家族聚会。吆五喝六的把一帮亲戚全部带去了饭店，定了好几间包厢。人很多，菜也很丰盛。
江予安只来得及给宋易词发了张图片，就被七大姑八大姨拉着问，“大学学的啥啊？”“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呢？”“找对象了不？”“啥时候结婚啊？”
一堆问题劈头盖脸的过来，他爸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江予安也只能笑笑。挑些好回复的应付一下亲戚。
他不知道，远在山城的宋易词，一个人，盯着他发来的年夜饭照片很久很久。
……
一月份的时候，江予安想回山城，他爸又不高兴，“你年纪也大了，你就不能找份正经工作，赶紧结婚生子吗？啊？”
江予安没听了，拎着行李箱，买了张机票就飞回了山城。
他一落地，就直奔宋易词的店子。
江予安想见宋易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