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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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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宋繁每天早起劈柴,上午洗衣服,下午帮着厨房干活,晚上早早躺下,第二天再周而复始。累是累,但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倒是小哲儿,隔三差五就往她这儿跑。
有时候是逃课,有时候是下了课没事干,有时候就是单纯想找人说说话。宋繁干活,他就蹲在旁边看着,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从他那张小嘴里,宋繁慢慢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模样。
这儿叫大澧王朝。
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个朝代。
不是汉,不是唐,不是宋,不是明,不是清。她翻遍了脑子里那点历史知识,愣是没找着对得上号的。
“那皇帝是谁?”她问。
“皇帝就是皇帝啊。”小哲儿眨眨眼,不懂她为什么问这个,“我娘说,是崔家的皇帝。”
崔家。
那个王爷也姓崔。
宋繁又问:“那现在是哪一年?”
小哲儿想了想:“好像是……永平八年?”
永平。
这年号也没听说过。
宋繁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穿越嘛,大不了穿到哪个朝代,了解一下历史,知道点大事件,说不定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可现在好了,穿到一个架空的地方,历史知识全废了。
那她还能靠什么回去?
镯子。
只有镯子。
那个刻着“长毋相忘”的镯子,那个让她眼前一白的镯子。只要找到它,再念那四个字,说不定就能回去。
可是镯子在哪儿?
她醒来之后就没见过。可能是穿越的时候丢了,也可能落在现代了。要是落在现代,那她就永远回不去了。
宋繁不敢往下想。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叹了口气,继续洗衣服。
——
那个王爷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来过。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宋繁起初还有点不习惯——毕竟那是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还跟她说了那么多话。但日子一长,也就忘了。
人家是王爷,她是杂役,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忘就忘了吧。
她继续干她的活,劈她的柴,洗她的衣裳。
直到那天吃饭的时候。
——
楼里的规矩,下人们吃饭是在后院的小屋子里,一张破木桌,几条长凳,饭菜也简单,但管饱。
这天宋繁端着碗刚坐下,就听见柳三娘在跟前念叨。
说是念叨,其实是抱怨。
“这都多少天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柳三娘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帕子,脸上愁云惨淡,“前头那几桌,天天就那么几个人,点的都是最便宜的茶,坐一晚上就走。红绡她们闲得都快长毛了。”
旁边几个婆子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这半个月,进账少了三四成。”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宋繁埋头吃饭,没吭声。
柳三娘的目光突然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说起来,”她眯起眼睛,“自从上回你见了王爷,王爷就再没来过。是不是你得罪了他,他恼了,连带着咱们这儿也不来了?”
宋繁一口饭呛在嗓子里,咳了半天。
“才不是!”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脸都憋红了,“那天他不是挺高兴的吗?还笑来着,还说什么‘本王记住你了’——怎么就是我得罪他了?”
“那他怎么不来了?”
“我怎么知道!”宋繁冤得要死,“人家是王爷,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三娘盯着她看了两眼,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她摆摆手,继续愁她的,“可这生意怎么办呢……再这么下去,真得喝西北风了。”
宋繁埋头吃饭,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看了看柳三娘,又低下头去。
不行,别多嘴。
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出主意的。
可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她又抬起头。
柳三娘还在那儿愁眉苦脸地念叨。
宋繁咽了口唾沫,开口:“三娘。”
柳三娘看她一眼:“干嘛?”
“我……”宋繁顿了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柳三娘挑了挑眉:“说。”
宋繁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我觉得吧,这楼里的生意不好,不是因为王爷不来,是因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太俗了。”
柳三娘一愣:“什么?”
“太俗了。”宋繁豁出去了,“您看看咱们这楼,一进来就是脂粉味,满眼花花绿绿的,姑娘们穿得一个比一个艳,笑的都是一个调调。客人来了,喝酒,听曲,调笑,翻来覆去就这些。头一天新鲜,第十天就腻了,第一百天就不想来了。”
柳三娘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宋繁来劲儿了。
“咱们可以换个路子。”她说,“男人嘛,都喜欢新鲜。咱们就给他们新鲜。”
“怎么个新鲜法?”
“比如说——”宋繁想了想,“说书。”
“说书?”柳三娘皱起眉头,“茶馆里才说书,咱们这是青楼,说什么书?”
“就是因为青楼不说书,才新鲜啊。”宋繁说,“您想想,别的楼里都是喝酒听曲,咱们这儿能听说书,是不是就特别了?”
柳三娘没说话,但表情有点松动。
宋繁趁热打铁:“不止说书。咱们可以让头牌来说。”
“红绡她们?她们又不会说书。”
“不是让她们说。”宋繁摇头,“是让她们……配合着说。”
她压低声音,把酝酿了好几天的想法倒出来:
“咱们可以这样:选一个故事,最好是那种勾人的,一天讲一段,讲到精彩的地方就打住,想听下文,明天请早。日子一长,客人天天得来,生怕错过一段。”
柳三娘眼睛亮了亮。
“然后呢,”宋繁接着说,“这个故事里肯定有主角吧?咱们可以让头牌扮上,讲到主角出场的时候,她就在台上露个面,让客人看看,‘哦,这就是那个谁谁谁’。这不比干巴巴坐着让人看有意思?”
柳三娘听得入神,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最关键的是,”宋繁压低声音,“咱们可以搞竞拍。”
“竞拍?”
“对。比如说,讲到最精彩的地方,男主和女主终于见面了——这时候咱们停下来,说,‘想单独听这一段的下文吗?想和咱们的头牌一起听吗?那就出价吧,价高者得。’”
柳三娘眼睛瞪圆了。
“竞拍下来的人,可以跟头牌单独在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听。您说,这得多少钱?”
柳三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几个婆子也听呆了。
“这……”柳三娘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宋繁说,“您想想,那些有钱的男人,最在乎什么?面子。能在别人面前炫耀‘昨儿我单独跟红绡姑娘听了一段’,多有面子?再说了,单独相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男人不就图这个念想吗?”
柳三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宋繁吓了一跳。
柳三娘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眼睛亮得吓人。
“好主意,好主意啊!”她走回来,一把抓住宋繁的手,“你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这主意都能想出来?”
宋繁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干笑两声:“就……瞎想的。”
“瞎想能想成这样?”柳三娘瞪她一眼,又笑了起来,“行了,别谦虚了。这主意好是好,可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问:“故事呢?谁来写?谁来讲?”
宋繁眨眨眼。
“我有啊。”她说。
柳三娘一愣:“你有什么?”
“故事啊。”宋繁掰着手指头数,“我可多了去了。光是四大名著,就够他们听一年了。”
“四大……什么?”
“四大名著。”宋繁说,“《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柳三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够听一年”这四个字她听懂了。
“你都会?”她盯着宋繁,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宋繁点头:“会。”
她没说谎。历史专业,四大名著是必修课,虽然不能全文背诵,但讲个大概、把精彩段落拎出来,完全没问题。
柳三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行,宋繁。”她松开手,拍了拍宋繁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不用劈柴了。”
宋繁一愣:“那干什么?”
“写故事。”柳三娘说,“写完了,我让红绡她们照着练。要是真能成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要是真能成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宋繁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这是……升职了?
从杂役小妹,变成了……写故事的?
旁边几个婆子面面相觑,看宋繁的眼神都变了。
柳三娘已经在那儿盘算开了:“得收拾间屋子出来,让你安安静静写。笔墨纸砚,都得给你备齐了。对了,你识字吧?”
宋繁点头:“识。”
“那就行。”柳三娘满意地点点头,“从明儿起,你专心写你的故事。写好了先给我看,我看行不行。”
宋繁应了一声。
柳三娘又想起来什么,问:“你说的那个……什么游记来着?”
“《西游记》。”
“对,《西游记》,讲的什么?”
宋繁想了想,说:“讲的是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取经?”柳三娘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好听的?”
“有妖怪。”宋繁说,“一路上全是妖怪,想吃他的肉,想害他的命,打来打去,热闹得很。”
柳三娘眼睛又亮了。
“妖怪?打来打去?”她一拍手,“这个好,这个肯定有人爱听。”
宋繁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抱着《西游记》连环画看得入迷的样子。男人嘛,不管古代现代,都爱听打打杀杀的故事。
柳三娘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终于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宋繁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饭碗,突然有点想笑。
穿越这么多天,她终于不用劈柴了。
不用劈柴,不用洗碗,不用洗衣服,不用抓鸡。
就写故事。
写她熟悉的那些故事。
写完了,说不定还能打听打听镯子的下落,找找回去的办法。
窗外传来石榴花的香气,月光淡淡地洒进来。
宋繁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