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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宋繁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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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繁没想到,那个 “王爷” 第二天又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点名要她上去。
“我?” 宋繁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三娘,你没搞错吧?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
“人家点的就是你。” 柳三娘脸色不太好看,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你昨儿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就让王爷惦记上了?”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抓了只鸡,还被他笑话了半天。
但这话说出来,柳三娘能信?
“我没干什么……” 她小声说。
柳三娘盯着她看了两眼,叹了口气:“行了,上去吧。机灵着点,别给我惹祸。那可是王爷,得罪了他,咱这地方都得跟着陪葬。”
宋繁心里一紧。
陪葬?
这么严重?
她咽了口唾沫,跟着领路的小丫头往上走。
——
二楼,雅间。
宋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好,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石榴花的香气。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点果盘,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那人就坐在矮几后面。
还是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手里捏着个青瓷的茶杯,正往窗外看。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过头,目光往她身上一落,嘴角先挑起来。
“来了。”
语气轻得像风,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劲儿。
宋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进来坐。”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别站那儿跟根木桩似的。”
宋繁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坐是坐下了,可浑身不自在。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宋繁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尾带着点戏谑,“就是问问,昨儿那只鸡,抓着了吗?”
宋繁一愣。
就这?
“抓、抓着了的。” 宋繁老老实实回答,“送到厨房去了。”
“杀了?”
“杀了。”
“吃了?”
宋繁眨眨眼,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却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忙上忙下,连口肉都没捞着。”
宋繁:“……”
合着逗她玩呢是吧。
她正想说话,旁边传来一声娇笑。
“哎哟,王爷,您怎么对着个小丫头问鸡呀鸭的?”
宋繁扭头,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子点心,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把点心摆在几上,顺势就往那王爷身边靠。
“红绡伺候得不好么?王爷怎么不叫人传我,倒叫了个粗使丫头上来?”
这就是花魁?
宋繁昨儿听小禾说过,这楼里最红的花魁叫红绡,生得好看,嗓子也好,一开口就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王爷由着她往身边靠,脸上笑意更懒:“红绡自然是好的,只是本王的魂,早被你勾走了,再勾,可就剩一副空架子了。”
红绡嗔了他一眼,拿帕子掩着嘴笑。
笑完了,目光落在宋繁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跟看什么不起眼的玩意儿似的。
“这就是王爷昨儿念叨的那个丫头?” 红绡挑了挑眉,“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要啥没啥的 ——”
说着,她捂着嘴笑了一声,凑到王爷耳边,压低声音说:“王爷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了?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连脂粉都不会擦,跟个乡下丫头似的。”
她声音压得低,可屋里就这么大,宋繁听得一清二楚。
宋繁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啥没啥?
你才要啥没啥,你全家都要啥没啥。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垂下眼睛,装没听见。
那王爷却笑了,看了宋繁一眼,慢悠悠开口:“红绡这话说得不对。”
红绡一愣:“怎么不对?”
“这丫头,” 他指尖轻点了点宋繁的方向,语气带着点玩味,“昨儿敢趴在地上追鸡,今儿敢直挺挺坐这儿看咱们,眼里一点怯色都没有。这叫要啥没啥?这叫有胆子。”
红绡脸上的笑僵了僵。
宋繁也愣了愣。
这是…… 在夸她?
那王爷接着说:“本王见惯了女人,见了我要么怕得发抖,要么恨不得贴上来。像她这样 ——”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繁脸上,带着点兴味,
“坐得笔直,眼睛清亮,半点不怵的,倒是头一个。”
宋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挺了挺背。
红绡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她干笑两声:“王爷这是图新鲜,见多了懂规矩的,乍一见个不懂规矩的,倒觉得有趣。等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
“或许吧。” 崔让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散漫,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红绡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柳三娘的声音:
“王爷,奴家给您送新沏的茶来了。”
门推开,柳三娘端着茶壶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看见宋繁好好坐着,红绡也好好坐着,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茶壶放下,正想说什么,那王爷开口了:
“三娘来得正好。本王正想问,这丫头叫什么?”
柳三娘一愣,看向宋繁:“她叫宋繁。”
“宋繁?” 那王爷念了一遍,舌尖轻轻一卷,听着有点撩人,“哪个繁?”
宋繁开口:“繁华的繁。”
那王爷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自己答话。
“繁华的繁?” 他笑了笑,语气轻佻,“名字倒是热闹,人看着清清冷冷,一点都不繁华。”
宋繁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卑不亢地说:“爹妈起的,由不得自己挑。”
那王爷笑出声来,冲柳三娘说:“听见没有?这丫头说话,有点意思。”
柳三娘陪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丫头怎么回事?跟王爷说话也敢这么直来直去的?万一惹恼了王爷,她这楼还想不想开了?
她正想找个由头把宋繁支走,那王爷又开口了:
“宋繁,你会沏茶吗?”
宋繁一愣:“会…… 会一点。”
“那给本王沏一杯。”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等着享福的纨绔样子。
宋繁看了看几上的茶具,又看了看柳三娘。
柳三娘拼命给她使眼色,那眼神她看懂了:好好沏,别惹祸。
宋繁深吸一口气,跪坐到几前,拿起茶壶。
她不会沏茶。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里看了那么多,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她把茶叶放进茶壶,用热水冲了一遍,倒掉,再冲第二遍,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然后倒进茶杯。
动作不算熟练,但起码没出错。
她把茶杯双手奉上:“王爷请用。”
那王爷接过茶杯,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又闻了闻,慢悠悠抿了一口。
“凑合。” 他说。
宋繁心里松了口气。
凑合就行。
那王爷把茶杯放下,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叫宋繁,繁华的繁。那你知不知道,本王叫什么?”
宋繁一愣。
她怎么知道?
昨儿柳三娘就喊了句 “王爷”,也没说叫什么啊。
她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本王叫崔让。” 他看着她,眼神带笑,“谦让的让。”
宋繁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崔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就不问问,本王是哪个王爷?”
宋繁眨眨眼:“问这个干什么?”
“一般人都会问。” 他语气散漫,“知道了是哪个王爷,才好掂量怎么巴结,怎么讨好,怎么往上攀。”
宋繁想了想,说:“那我不问。”
“为什么?”
“我又不巴结不讨好不攀附,” 她说得坦荡,“知道是哪个王爷,有什么用?”
崔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清朗又张扬,完全是一副纨绔王爷的做派。
红绡脸色变了变,柳三娘腿都软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崔让笑完,看着宋繁,眼睛里亮得很,“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红绡在旁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别被这丫头骗了。她这是装的呢,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好让您觉得新鲜 ——”
“红绡。” 崔让打断她,声音依旧懒懒的,可眼神冷了几分,
“本王看人,还轮不到你来教。”
红绡脸色一白,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柳三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打圆场:“王爷息怒,红绡姑娘也是关心王爷,怕王爷被不懂规矩的丫头冲撞了 ——”
“不懂规矩?” 崔让瞥了宋繁一眼,嘴角噙着笑,
“本王倒觉得,这丫头挺懂规矩。该坐的时候坐,该沏茶的时候沏茶,不该凑上来的时候,半步不越。这不叫懂规矩,叫什么?”
柳三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让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袍。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 他看向宋繁,眼神带着点笃定,
“宋繁是吧?本王记住你了。”
说完,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繁一眼,语气轻佻又笃定:
“下次本王再来,还叫你。”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三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帕子擦额头的汗。
“我的娘哎 ——” 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这丫头,怎么跟王爷说话呢?什么叫‘我又不巴结不讨好’?这话能说吗?万一王爷生气了怎么办?”
宋繁眨眨眼:“可他没生气啊。”
“那是他今天心情好!” 柳三娘瞪她一眼,“万一他心情不好呢?万一他觉得你顶撞他呢?我这楼还想不想开了?”
宋繁没说话。
柳三娘缓过劲儿来,叹了口气,冲她招招手:“过来坐,我跟你说说这位王爷的事儿。省得你下次再犯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繁坐过去。
柳三娘压低声音,说:“这位王爷,叫崔让,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圣上登基的时候,他才几岁,圣上心疼他,没让他去封地,留在京里养着。一晃这么多年,他也二十好几了,还是没去封地,就这么在京里待着。”
“他这人,看着纨绔,整天游手好闲,逛青楼听小曲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我跟你说,这位王爷不简单。圣上那么多兄弟,死的死,贬的贬,就他一个好好活着,还能由着性子想干什么干什么 —— 这能是一般人?”
宋繁听着,没说话。
柳三娘继续说:“他常来我这儿,有时候听曲,有时候喝酒,有时候就是坐着发呆。出手大方,从不闹事,姑娘们都喜欢他。可他从来不碰哪个姑娘,就是看看,听听,坐坐,然后走人。”
“所以今儿他点名要见你,我是真没想到。” 柳三娘看着宋繁,眼神复杂,“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跟你说了这么多话。”
宋繁想了想,问:“他为什么这样?”
“谁知道呢?” 柳三娘叹了口气,“许是闲得慌,许是真觉得你有趣。反正你记着,下次他来,机灵着点,别惹他生气,但也别太巴结 —— 他不喜欢巴结的人。”
宋繁点点头。
柳三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他问的那些话,什么你叫什么,哪个繁,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闲的,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不记得你了。”
门关上。
宋繁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石榴花开得正艳,风吹进来,落了几片花瓣在窗台上。
她想起刚才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那句 “本王记住你了”,想起柳三娘说的 “他不喜欢巴结的人”。
这个王爷,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是要回家的人。
管他王爷不王爷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宋繁站起来,拍拍裙子,下楼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