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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排新戏   元旖罗 ...

  •   元旖罗睁大眼睛,手颤抖的抚上刀具,那熟悉的触感简直要让她落下泪来。这副道具和她穿越前用的那副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些,那是她师傅给她的入门礼。

      如今跨越时空,她又握住了同样的工具,肩负着相似的使命。

      “有了你们,就成功一大半了。”元旖罗垂着眼低声说道,“接下来就是新戏本了。”

      她翻开旧戏本,结合李婶告知她的信息,她发现自己处于的大宁朝与自己熟知的古代虽有相似之处,但有些许不同,没有同样的名人典故,也没有她所熟知的传奇故事,经典剧目。

      这竟是一个架空的朝代!

      利大于弊,弊在她无法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顺应世代,利在她脑中那些历经千百年淘洗,直至现代社会依旧能焕发光彩的故事在这里都是崭新的。

      这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机遇。

      她铺好纸研好墨,笔却停住了,墨汁滴落晕开一块黑色。那些烂熟于心的故事是是无数前辈耗尽心神打磨出的结晶,是穿越前那个时代的文化瑰宝,她要是拿来做了走影堂的新本子,对于原创者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剽窃?

      哪怕他们并不存在这个世间。

      元旖罗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落笔写下第一行:

      走影堂老班主云游四海所得,冯梦龙所记,《白蛇传》

      老班主早些年走南闯北,她打算利用这点,谎称这是老班主从民间收集到的故事,将原作者写在故事的开篇,念在皮影戏的开幕,勉强守住了底线。

      元旖罗连夜赶出了《白蛇传》的故事梗概,天一亮就拿去给几位老班底看。

      “好啊,好啊!好一个人妖相恋,真是揪人心肠。”老琴师周爷爷赞不绝口。

      “老班主竟还记了这种好故事,他那杂记我能看看吗?”

      本来就是编的哪有什么杂记,元旖罗脑子一转道:“那本子里全是奇闻异事,我怕被对头盯上,就拿去烧了,不过别担心,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稳妥些也好,就是日后要麻烦小班主编撰了。”

      元旖罗连连摆手,“都是我该做的怎么能说麻烦呢?是我要仰仗您们啊!”

      元旖罗郑重的扬声道:“师父留下这么好的皮子和刀具,是盼着我们把手艺传下去,咱走影堂能否翻身就看着一仗了,几天后我将新皮影赶出来,就要辛苦各位前辈排戏了。”

      李婶代替众人表态,“罗丫头你安心做你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怕累,等着你的新皮影亮相!”

      元旖罗眼里泛着光,重重点头,把自己关在房间,专注与制作皮影。

      她先是沾了碳灰水在皮上细细勾勒,每个人的神态、服饰和道具都精心设计,既符合皮影的造型特点又富有张力。

      起好稿后,元旖罗拿起刻刀,屏气凝神推皮走刀,刀随心动,皮走三分,力透气分。

      接着是上色,白素贞以白、蓝为主,清雅脱俗,小青以青色为主,活泼鲜亮,许仙青衫儒雅,法海赭色法袍尽显威严。

      这还不算结束,最后一步是连上一根脖杆和两根手杆,顾名思义,杆子分别连接在皮影的脖子和手上,元旖罗用丝线小心将它们连接,确保操作时灵巧顺滑,能做出更细腻的动作。

      成了!

      元旖罗目光灼热的盯着新皮影,它们此时静静的挂在墙上,没有生命,但她知道当签手握住杆子时,这些皮影就会被赋予生命。

      签手,就是角色的命,角色的魂。

      元旖罗的手因使用过度微微颤抖,她揉捏着指节缓和了酸痛感,便推开那扇紧闭了十余日的房门,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看向院中,戏班里十几个人似乎是心有所感,早已聚在那里,见她开门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望过来,既期待又紧张。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众人迫不及待地涌入这间弥散着淡淡皮料、桐油和矿物颜料气味的工作室。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倒吸凉气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叹。

      墙面上,临时拉起的几道细绳上,整齐地悬挂着一列皮影。晨光斜斜穿过窗棂,恰好落在它们身上。

      为首的白素贞,身姿袅娜,云鬟雾鬓,一袭素白与淡蓝交织的衣裙,衣袂和披帛设计得格外修长飘逸,上面的缠枝莲纹镂空得极为精细。许仙青衫磊落,面容清俊温文,手中象征性地握着一柄小伞。小青一身俏丽的碧色,发间簪着小小的蛇形饰,叉腰而立,顾盼神飞,活脱脱一个泼辣伶俐的少女。法海高额深目,手持禅杖,宝相庄严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

      除了主角,一众配角,甚至西湖的画舫、金山寺的飞檐、云雾缭绕的山峦、波涛汹涌的江水、镇压一切的古塔……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怕不有三四十件之多。每一件都线条流畅,色彩清雅又鲜明,在光线下,这些仿佛不是皮子刻的,而是被仙人吹了一口气,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老天爷……”老琴师周爷爷颤抖着手,想摸一摸眼前的皮影,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老泪纵横,“这、这……老班主的手艺,你全学会了,不,是青出于蓝了!这眉眼,这气韵……活了,真的活了!”

      李婶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是高兴,也是心酸:“值了,值了!老班主留下的皮子、刀,用到这上面,他老人家不知多欣慰!”

      小顺子和其他孩子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些“角儿”比年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皮影是死的,但戏是活的。”元旖罗的声音因疲惫有些沙哑,却是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次,“且看我们是如何让它们活过来!”

      她边说边拿起离得最近的小青皮影,一捻杆子,静止的碧色身影陡然“活”了。

      先是猛地一昂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忿之言,紧接着腰肢一扭,手臂夸张地一划,做出一个“呸”的指人动作,虽然皮影表情无法更改,但那姿态、那节奏,活脱脱就是一个叉腰骂街的伶俐丫头,神灵活现。

      她看向众人,目光清亮而坚定:“从今天起,咱们就日夜合练。周爷爷,曲子我都改好了,烦请您带着大家熟悉。赵伯,灯架和那些铁片纱绢,还得请您多费心调试。李婶,后勤和孩子们就交给您。小顺子,你不是一直想当签手吗,你来操纵小青,我教你。”

      “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钱老爷在万家酒楼包了厢房,我们让财神爷掌掌眼!”

      万家酒楼万掌柜和老班主关系不错,总想帮衬帮衬,但关系再好也不能无视亏损,钱老爷三天后会来酒楼的事就是万掌柜告诉元旖罗的,也是走影堂最后的机会的。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三天后,万家酒楼,咱们要把这出《白蛇传》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立到台上去!不仅要立住,还要一炮打响,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把话都咽回肚子里!让那些还记得老班主、还惦着皮影戏的老主顾们知道,走影堂,没垮,好戏,这就上演!”

      “是!小班主!”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走影堂仿佛打了鸡血,开始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后院里,周爷爷带着乐师们反复磨合新的曲子,时而悠扬婉转,时而紧张激烈,丝竹锣鼓之声不绝于耳。

      前堂空地上,元旖罗指挥着赵伯和小顺子搭建起临时的练习影窗和那架多灯灯箱。元旖罗不厌其烦地调试、讲解,她不仅要求动作准确到位,更强调“心到、手到”,要签手透过那几根长长的杆子,将自己代入角色,感受角色的呼吸与情绪。

      “顺子,小青看见法海时冲出去的势头要猛,收要利落,要有不服输的劲儿。”

      “周爷爷,这里是白娘子化形后和许仙的初见,乐声柔缓一点,要有那种烟雨朦胧、一眼万年的感觉……对!就是这样!”

      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燃气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期待燃。

      与此同时,外界关于走影堂出台新戏的风声,在李婶有意的推波助澜下传得更广了些。

      万掌柜得了元旖罗准信,也顺势在酒楼里挂出了一个小小的水牌,写着:“走影堂倾力新作,敬请期待。”虽未写具体名目,却也勾得一些老客心痒难耐。

      绸缎庄王老板、笔墨铺陈文人等几位当年力捧老班主的老人,更是直接找上了门。周爷爷和李婶热情接待,但对戏的内容和皮影的模样,则是笑而不语只字不提,只道:“届时您几位亲临一看,便知分晓,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这欲语还休、吊足胃口的做派,反而让这几位的期待值更高了。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这一天傍晚,万家酒楼华灯初上,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大堂里人声鼎沸,台上那个皮影戏台,也早早架了起来。

      台下,万掌柜特意在正对戏台的好位置,给王老板、陈秀才等几位老主顾留了座,自己也陪在一旁。不少食客也注意到了今日的不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走影堂憋了个大招?”

      “不就是皮影戏么,还能玩出花来?”

      “可你看那台子后面,家伙事儿好像不一样了。”

      “莫急,且看看,且看看……”

      酉时三刻,台上的伙计敲了一声清脆的锣鼓,高声道:“各位客官,走影堂新戏《白蛇传》,源自冯梦龙,第一场——伞下定情,姻缘一线牵,这就开演了!”

      跑堂的伙计灭了一楼的几盏灯,一楼瞬间昏暗了些。

      大堂里的嘈杂声略微低下去一点,许多目光投向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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