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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装什么大爷 “罗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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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丫头！”
谁在喊她？那焦急的声音仿佛隔着水面传来，唤起了她一丝清明。
元旖罗意识回笼，只觉肺叶火烧般的疼，她想呼吸，想咳嗽，却只有冰冷的水争先恐后的钻进口腔。
恍然之间仿佛有鱼儿想将她托起，元旖罗拼命睁开眼，发现那缠绕住她的不是鱼儿，而是一个个颜色绚烂的皮影，那些皮影在她眼前旋转，破碎，最后化为齑粉融入水中再也不见。
不要！
“咳！咳咳咳……”
元旖罗猛呛出一大口水，溺死的绝望感还缠绕着她，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每一次都扯住她的胸腔，疼的她眼前发黑。
“醒了！罗丫头醒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边想起，那人用粗糙的手顺着她的背，“没事了昂，吐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身边环境嘈杂，乱作一团，有人给她罩上一件外褂，元旖罗直起身子疑惑的环顾四周。
救她的不是穿着橙色救生服的救援队，也不是穿着便服的好心人，而是穿着朴素布衣的古代人。
她试图从混乱的环境中挑选出一些有用信息。
“老班主刚走，小班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他交代啊！”
“罗丫头再没了，咱们走影堂就真散了……”
这是哪里？误入沉浸式表演现场吗，可她之前明明在戏院后台检查皮影戏道具啊，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对了，戏院里电路短路发生了火灾，她抱着皮影箱子跳了窗，坠入了湖里。
元旖罗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穿的也是一套布衣，此时已经湿透，头发变长了滴着水挂在衣服上，她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形，比之前缩小了些。
自己，穿越了？！是魂穿吗？
元旖罗往湖边蹭了蹭，往湖面一照。
奇怪，怎么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元旖罗只好谎称自己撞到了脑子，忘记了一些事，在脑子断断续续的混乱记忆与身边人的描述下磕磕绊绊的串联起现在的处境。
自己现在处于京城一偏僻地界，原身是走影堂老班主捡来的孤女，老班主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这个时代皮影戏并不时兴，全靠老班主一手好技艺才有一席之地，但他三月前寿终正寝，原身才十六就临危受命顶上空缺。
但其他班子看不上原身一个小丫头，处处打压，原身硬生生撑了三个月，但戏班子还是渐渐落败，壮年的都走了，只剩待的久不舍的离开的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孩童。
原身不甘心就这样遣了班子，独子一人在湖边构思新本子想重振戏班，却不想石台湿滑坠入湖中断了性命。
说来也是巧，原身也叫元旖罗，她刚好也会这门手艺。
她摩挲着手指的茧，那是常年握着刻刀、操着手杆磨出的薄茧，位置和自己原来的身体一样，两者重合像是跨越时空的呼应。
她作为皮影戏非遗传承人，在现代时看过太多残破的皮影，无人能懂的老脚本，传承人们对皮影戏的执着，而这里的走影堂正在上演技艺没落的困境。
她和原身的执念互相交杂着着狠狠刺入心里。
“小班主，同庆班的又来了！”小顺子跑来，忿忿的说着。
元旖罗回神，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帮她回想记忆的李婶。
“咱走影堂风光的时候和万家酒楼签了书契，正是热闹之时，离结束还有一月，他同庆班想让咱将戏台子转手，来了好几次了。”
李婶跟她解释，末了又拍拍他的手让她安心，“你忘了事儿就别费神了，我去把人打发走。”
见李婶要走，元旖罗赶忙拉住她道：“婶子别急，我去看看，不能让人把我们走影堂欺负了。”
元旖罗撑着身子下了床，李婶搀扶着她，路上跟她说了些细节，走的也不算慢。
走影堂早些时候还算风光，都能混入京城，院子也不小，只是现在空荡荡，值钱的都当掉贴补戏班了，此时看着竟有萧瑟之意。
前院站着七八个戏班的老人，面带愁容却寸步不让把同庆班的一帮人挡在门外，年龄小点的扒在门后探着头看，表情也是不欢迎的样子。
看来李婶还是积口德了，这同庆班之前做过的事怕是比她说的还要过。
领头的小胡子见元旖罗出来，挤出一个油腻腻的笑来，搓着手突出些关切的话，但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阴阳怪气。
“元小班主，听说您落了水，可真是不小心啊，嗓子怎么样？要是呛毁了那就坏了，那皮影戏岂不是成了哑杂剧？哈哈哈哈……”
元旖罗狠狠皱起眉头。
“孙掌班的，这太阳都要落山了你来我们走影堂有何贵干啊？”元旖罗抱着胳膊独自上前，说罢还伸手一指院里呲着牙对着孙掌班的大黄狗，“难道是同庆班连晚饭都吃不起了，想跟我家大黄抢食？”
“哈哈哈哈！”
身边传来哄笑，孙掌班和身后几个汉子气的涨红了脸，也不演什么友好同行了，恶狠狠的冲元旖罗叫嚣。
“牙尖嘴利看来身体好的很！那我们继续说道说道转手的事。万家酒楼那么好的地段，你们强占了人最多的点，就你们现在这样震得住场子吗？这些都暂且不谈，你们每次台子一架，都要灭好几盏灯才能印出影子来，这不是耽误酒楼生意是什么？”
“胡咧咧啥呢！早些年是万家酒楼好言好语求着我们班子去演的，台下老板们宁愿把灯都熄了筷子插鼻孔也要看我们皮影戏，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爬呢！”班子老人听的怒上心头，指着小胡子就骂。
小胡子嗤笑一声，“你也知道是早些年，几个本子都被你们都演烂了，好本子也变成孬本子了，老板们谁还愿意听，也就以前老班主还在的时候会给几分面子，现在呢？你们靠什么，这个小丫头片子？”
“就是就是。”小胡子身后人帮腔，“早点把这一个月的戏台子转给我们吧，还能捞点钱财！”
走影堂众人气的不行却也没发反驳，小胡子确实戳到了他们痛处，那是不争的事实。
“我呸！”元旖罗瞪圆了眼睛张口就骂，“你们去用大黄的尿照照自己什么嘴脸，有本事就自己去万家酒楼谈啊，你是哪根葱啊敢来我们这讨戏台子，装什么大爷呢！”
“我们的台子是拿血汗，拿手艺换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下三滥的指手画脚？好厚的脸皮，你要再敢多说我就试试用刻刀能不能划破你的脸皮！”
孙掌班没想到一个姑娘家这么凶，还真被唬住了。
元旖罗依旧不听，“我告诉你我们靠什么，我们靠雕骨传神的皮影，我们钉在骨子里的匠艺，同庆班要想要我们的台子就在一个月契书到期后照规矩、照本事堂堂正正的来争，到时候我们随时奉陪！”
走影堂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板，孙掌班脸上挂不住，色令内荏的骂了几句就带着他的人走了。
再不走元旖罗要解大黄狗链子了。
找事儿的人走了，大门一关，众人围着元旖罗，担忧之色怎么藏都藏不住。骂是骂痛快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一个月后万家酒楼肯定不会再续约。
元旖罗出来主持大局，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把众人注意力拉了回来，“好了，人赶跑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大家忙自己的去吧。万家酒楼的戏一天都不能停，停一天人气就散一分。”
老琴师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小班主，姓孙的话糙理不糙，咱的本子确实……翻来覆去让人耳朵起茧，没有新东西终究是留不住客的。”
“周爷爷您说的对。”元旖罗点头认可，但语气却没怎么忧虑，反而有着跃跃欲试的光，“咱们得赶紧排新戏出来。”
“新戏？”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泼冷水，只是老班主还在的时候偶尔会琢磨点花样，可自从他老人家走了后，戏班子能按部就班的把旧戏演下去就不错了，谁还有精力琢磨新戏呢？
“没错，新戏，李婶，您能把旧戏本子拿来给我看看吗？我来写新本子。”
众人知道她失了忆也就没有怀疑，李婶点点头准备去整理旧本子。
想到了什么元旖罗赶紧拦住她，“李婶，戏班子里有制好的皮子吗？排新戏免不了要做新皮影的。”
想得一张好皮，从选皮到制皮少说要七天，多则要几月，况且排演新戏也要时间，走影堂等不起了。
李婶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求助般的看向老琴师，老琴师沉默片刻，拢了拢胡子，良久才开口：“老班主生前，制了一块上好的驴皮，总舍不得用，临终了也没用上，锁在一个匣子里，如今钥匙在我这，但我还没打开看过。”
“他还有一套道具，说是等你有能力了就留给你，老班主平日虽严厉，却也是真心看重你，把你当徒弟看待啊。”
元旖罗心头一热，鼻头隐隐有些发酸，她忍住泪意稳住心神，恳切道：“师父留下这么好的皮子和道具，我定不会让他们蒙尘的，他们要是能让走影堂挺过这紧要关头，师父也会欣慰的。”
原身残留的情感和执念也在她心里流连，仿佛在支持她的活动。
“新戏成了，我们就有转机，要是不成，再好的皮子锁在箱子里不见天日，与废纸烂铁何意？”
老琴师缓缓点头，“你是个有主意的丫头，想做就做吧，你刚落水不要在这吹风了，我去取箱子送去你房里。”
元旖罗知道他担心自己的身体，点点头回了房，不多时，老琴师捧着一个扁木匣和就戏本敲响了她的房门，天色已晚，他让元旖罗早点休息，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元旖罗点了油灯在桌前坐下，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几张被裁剪成块的皮子和裹着刀具的布袋。
元旖罗捧起一张皮对着光细细的看，果然是好皮子！皮质通透，纹理细腻，轻薄柔韧，几乎没有瑕疵。
她接着解开布袋系绳，里面插着数十把刻刀，刀柄是上好的梨木，磨得发亮，刀身闪着锐利的光芒，晃了元旖罗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