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僵持 谁会喜欢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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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星逐此人实在老谋深算，而且变态至极——这是云游跟他僵持一晚上之后，给他下的评价。
云游不可能说出真正芯片的位置，只拿一个备份芯片糊弄他，因为如果全部交出相当于把自己的底都给出去了，韩星逐更不会受他威胁；而韩星逐更不信任云游，谁也不能保证云游在躲开追兵之后不会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并且偷偷将芯片的东西公开出去，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云游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让大监察官落魄受辱就是他活在世上的意义之一。
于是两人处于想弄死对方又不能直接弄死对方的情况下，僵持了很久。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韩星逐说：“你不交芯片，可以。但你要做什么都得在我的眼皮底下行动。”
云游挑眉：“你想要监视我？”
韩星逐说：“所以你别想逃跑。”
“一言为定。”云游笑了笑，心想——
等我在首都星干完了手头的事，保准跑，让你连一个人影都找不着。
韩星逐瞥了他一眼：“只要我发现你想跑，我就先折了你的腿。”
“呵。”云游漫不经心地应着，心里又想——
口出狂言的变态，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咯。
韩星逐也没管他是否真心诚意，从个人终端里取出一份电子资料：“从现在开始，你叫韩樾，是我的远房表弟，这些是他的个人资料，没问题吧？”
“有问题，”云游接过资料，“我住哪？”
韩星逐起身，此时正是他出发上班的时间。他一脚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说：“我家。”
云游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噢那好，管他又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反正地方大好打架，而他打不过自己。
韩星逐出门之后，云游带着笑笑在家里又溜了一圈，始终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看家里这摆设，不像是有女主人的样子。虽然韩星逐常年身边也没个伴侣，外界甚至有传闻说他其实是gay，但家里的摆设也不像有第二个男主人的样子。
于是云游就更迷惑了，他床上那些随时能弹出来了铁圈链条都是给谁装的？装来干什么的？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结论——韩星逐就是个变态，纯变态。
韩星逐家里的摄像头比笑笑的狗毛都还多，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这不是变态还能是什么？
云游翻箱倒柜，又将家里值钱的东西的位置、整个大平宅的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来到了厨房，冰箱里还有昨晚机器人整理的没完全洒完的剩菜剩汤。
出于对食物有着怜惜之心的节俭美德，他先给笑笑“炒”了点狗粮加冰淇淋汤，再给自己热了点青椒芒果，笑笑吃的很少，他觉得它是不怎么饿，便自顾自将剩菜全盘干完，一人一狗就这样凑合着残渣剩汤对付完了早饭。
吃完后，他又跑到洗手间，准备洗洗一晚上的汗臭，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洗手间的镜子背后也装了摄像头……
云游最终忍无可忍，拿起一张纸，写了两个字，啪的一下贴在了镜子上——
变态！
“监察官，您在看什么？”
清晨过来时，哈利见韩星逐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觉得有些难得，遂问道。
“没什么。”韩星逐收回看向个人终端的视线，“治安署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们还在追查富勒监狱里的那位逃犯。”
“有什么结果吗？”
“他们查到了一个小渔村。”
“让他们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韩星逐手肘撑在桌面上，又问：“总署长那边……”
哈利回答：“总署长那边有约翰琼盯着，最近盯得很紧。”
“我知道了，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先不用管秘书长的事。”韩星逐思索片刻，“对了，最近我那个表弟可能会去一趟治安署。你给总署长那边说一句，如果韩樾去了，让总署长写一封推荐信吧，他可能用得上。”
“推荐信？”
“给治安署刚离职的技术员的。”
哈利纳闷，监察官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人事调动这些小事，还是治安署这种小地方的小事，但还是应下了：“好的。”
“还有，”韩星逐说，“让总署长实话实说，推荐信正常写就行了。”
*
“阿嚏！”治安署大楼内，彼得署长披着大衣、迈开老退健步如飞地走着，一边抹着鼻涕记性不好似的嘟嚷道：“今天几月几号了？”
“八月二十七。”助手在后面飞快回。
“这也没入秋啊，我怎么最近老打喷嚏？”彼得感到十分奇怪地自言自语着。
正当这时，一声洪亮且发音不怎么标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彼得署长。”
彼得看见来人，顿时了然——
噢，不是感冒，是最近老有人惦记我这治安署呢。
约翰琼顶着一头金发，高大的身形在来往人群中格外显眼。周围的职员见秘书长到来纷纷退避三尺，给他让出了路。
彼得瞬间用褶皱堆出了他的招牌笑脸：“诶呀秘书长！我这老眼昏花了，竟然一时没认出来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好久不见！”
身后的助理默默后退了两步。他们家的总署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约翰就会自动触发说约翰话……也就是废话。
约翰琼：“我来是有件事要和你确认……”
“好说好说，来这边请，我们坐下，慢慢说。”彼得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个手势，“秘书长，有什么请求尽管提哈，我治安署一定全力支持！”
约翰琼欲言又止，向来以外向著称的他都有些招架不住彼得的热情款待，几句寒暄的功夫，彼得已经带着约翰琼来到了一间无人的会客厅。
助理贴心地给他们关好了门，约翰琼才说：“总署长，据说杀人犯到了沙湾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这是怎么回事呢？”
彼得叹了口气：“秘书长，沙湾那地方你也知道，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大，常年出现尸体都没人认领，在那里面找人是项大工程啊！我们治安署平时琐事也多，总不可能为了个逃犯尸体堆里翻人翻一个月吧？要我说……”
“总署长，”约翰琼就知道他会扯一堆理由，提前打断了他的罗里吧嗦，简明指出，“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抓这个逃犯了？”
“怎么可能！”彼得声音瞬间大了起来，义正言辞道，“上帝有眼，苍天可都看着呢！我们治安署代表的是人民的正义、法律的底线！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点困难就退缩！”
约翰琼：“……那你……？”
彼得：“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杀人犯消失的如此无影无踪，说明他一时半会肯定也不会出来闹事了，我们花大力气去追捕，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此时不如守株待兔，静观其变。”
翻译一下就是：杀人犯那么狡猾我干不动建议你也别干，反正他不主动惹事就不急，上面先拖着，下面再吊着，抓到了是我们机智，抓不到是我们的计谋。
但约翰琼并不懂起源地球古国的文字的博大精深，也没听懂彼得的言外之意：“按照你的意思，得守到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兔子呢？总署长，也不是我逼你，这事儿实在是闹得太大了，太多人都盯着，连监察官都被牵扯进来……”
彼得笑了笑。
其实说白了，约翰琼在意的并非杀人犯，而是先前闹了那么大一圈，结果反而意外让韩星逐获得民众支持的结果。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所以急于找到杀人犯扳倒一局回来。
“诶我知道秘书长是担心监察官，怕杀人犯找监察官报仇，担心监察官的人生安全呢！”彼得热情地握着约翰琼的手，笑盈盈道，“秘书长，你有这份心就好了，监察官的安全我们治安署会全力保障的！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啦！”
约翰琼被这老东西握得手疼，干巴巴地抽回手，直愣愣道：“总署长，这里没外人你就不用说这些话来恶心我。我跟他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问你一句，这杀人犯你到底抓不抓？”
彼得收回了笑意。
他当然知道他们政坛不和，但体面话都不给人留……啧啧啧，年轻人性子就是容易急。
彼得也直接摊明了一摆手：“当然得抓。不过那年轻人心眼太多，调查陷入瓶颈了，抓不着。”
约翰琼问：“那你们就没想过，这杀人犯消失的十分蹊跷吗？”
彼得眉头逐渐皱起。
约翰琼道：“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政坛动乱的时候，杀人犯逃了出来？从太空到南海，又为什么杀人犯每走一步，监察官就似乎总会在下一步守着他？这场闹剧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还有，为什么监察官地位一稳定，杀人犯就彻底没了音信？”
彼得眉头越皱越深。
约翰琼继续说：“沙湾渔村虽然荒凉，但这好歹也是首都星！任何罪恶都无从藏匿的首都星！又有谁有这能力，一手遮天、敢在这首都星下包庇杀人犯？”
“秘书长！”彼得立即打住了他，“这话可不兴乱说啊。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猜测，说出来就是诬告了。秘书长，治安署不可能受理诬告啊。”
约翰琼悻悻说：“总署长，我知道你心里有数，话我就说到这个份上，至于是否诬告，去监察官的地盘查一圈，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藏杀人犯了。”
彼得又笑了起来：“放心，监察官怎么可能藏人呢？监察官一直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对逃犯的抓捕行动有目共睹，他要是能窝藏逃犯，我老彼得、还有这么多人的眼睛岂不是白长了？”
约翰琼：“……”
他原以为这老东西只是爱装糊涂，但心里是有数的，所以才跟他说了这么多，现在看来……shit！这家伙就是个老糊涂！
老糊涂不管用，看来还是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
首都星白塔研究所。
这里研究科技，但大门却十分不起眼，几乎和周围的白色建筑融为一体，乍一看，像个方方正正的白板，如果不是门上刻有“白塔”两个字，都不会有人联想到这里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研究所。
一个穿得干净清爽的男人正站在这里，抬头看了看感应大门。
男人长得十分年轻秀气，像是刚从哪个名府院校毕业的细胳膊秀才，过来寻求工作机会……
这人正是云游，他扮成的样子正是按照韩樾的照片捏的——过去的几天里，他不是扮老头就是扮流氓歪瓜，现在长得人模狗样，他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云游刚从治安署出来。
听说治安署今天有贵宾，云游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总署长，期间他无聊到把治安署一楼大厅免费的水果蛋糕吃了个精光，并对旁边工作人员点评了一句“还行，就是比我的手艺还差了点”。
直到治安署的那个老头出来后，他正准备用上威逼利诱各项手段让老头写一封推荐信，结果他才刚提两个字，老头就上赶着供奉似的把推荐信拿了出来，大手一挥盖了章，还笑眯眯地说：“年轻人有心了，以后要好好干啊！”
云游：“……”
如果老头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他估计会被吓死。于是云游为了不穿帮，随便应付了两句，然后才拐个巷口来到了白塔。
白塔门前，他本准备习惯性地踹开大门，但一顾及自己的身份，才清了清嗓子，用清亮的青年音开了口：“你好，我是韩樾，我来拜访陈科长，麻烦开个门。”
门卫见这青年端庄有礼，客气大方，一点没给大监察官丢人，于是很快进去传达了。
陈时是白塔研究所的硅基生命工程科长，年轻有为，有妻有女，家庭美满，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青年才俊的长相，据说此人性格挺好，给下面的人批请假批得极为爽快，且从不主动给团队揽活，因此在基层口碑不错，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总是脱口而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仔细一查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生成范式生物场之类他们研究学科的专有术语……
总体来说就是个为人气质都不错，性格佛系，但一心扑在学术上的科学狂魔。
不过，云游对这种老学究的印象都很不好，他说不上原因，毕竟他讨厌人也不需要原因。
所以今天如果不是受人之托，他也不会主动来学究聚集的白塔了。
“陈科长，你好。”云游想归想，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人设，于是十分礼貌地朝着陈时招呼道。
他虽未见过陈时，但一进屋便看见一个身着白褂子、正襟危坐、气质出众的中年人，很容易便猜出这人身份了。
陈时见到来人很明显愣了一瞬。周围的研究员见到他也仿佛如临大敌。
“方便出来吗？”云游倚在门口问。
周围研究员听到这话，眼神更为怪异了，看向云游时夜多了些指指点点的意味。
陈时沉默了片刻，仍旧还是含笑点了头，保持一贯风度起身，朝他走去：“可以的。”
云游跟着陈时走进了一间没人打扰的屋子。
“韩先生，许久不见。”
“好久不见。”云游微笑道。
陈时虽面上十分有礼和睦，但一进屋之后，手就不自觉地收了收，和他拉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云游将刚才研究员们和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他有意见，而是韩星逐安排的这个身份——韩樾，干净礼貌清爽的少年郎是没错，但他性别男，爱好也是男……
云游一度觉得韩星逐安排这身份是故意报复他的。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得外界有人说韩星逐是同了，毕竟家族里确实有这个基因。
但云游也知道，就算韩星逐性取向未知，也不可能出柜到他身上，所以才放心大胆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毕竟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每次出手都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谁会喜欢仇人呢？
云游收回思绪，笑着说：“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骚扰你的。”
陈时反倒有些尴尬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云游一副“我都懂，我理解”的样子。
这事还是源于这个身份——韩樾居住在星际最边缘偏僻的星球上，如果没有空间折叠的前沿技术，飞船飞八百年也飞不到那地方去。不过就在几年前，他曾来过一次首都星。
当时的少年对风度翩翩、事业有成的陈科长一见钟情，并且展开了笨拙的追求……这事估计给陈时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
鉴于这个过往，为了让如坐针毡的陈科长心里踏实点，云游张口就编：“虽然陈科长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毕竟你都结婚了，孩子都这么高了，我这人廉耻之心还是有的，当初那点事情我早就放下啦。”
陈时很明显半信半疑，可见在他心里，“廉耻”二字与韩樾有多么不搭。
云游又似无意地露出左手无名指，上面正戴着一个他早上从韩星逐家里顺的戒指：“其实怪不好意思的，早上我家先生知道我要来找的是科长你，还和我闹了点小别扭。”
陈时眉头一舒，由内而外地笑了起来：“原来你结婚了，祝你幸福。”
云游也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过去是我糊涂，还害得您和妻子为此闹了些许不愉快。这里我替过去的自己向您道个歉，也希望您和您的妻子长长久久……您和妻子最近还好吗？”
“其实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陈时提起妻子时，仍像个新婚的丈夫一样，满眼都是幸福，“我和妻子也很好。她是个很宽容也很善良的女人，你离开之后的这些年我们没闹过任何别扭，我也替她感谢你的关心了。”
陈时客客气气地说着，温温柔柔地笑着，云游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脸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这夫妻俩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
他并非那种爱打探别人家事的人，但陈时那瞬间的反应不像是寻常夫妻吵闹后的躲闪，反而像是害怕说错什么话……这动作十分细微，让其他人看大概率不会想到这层，但云游今天本就不是吃饱了撑的过来替人叙旧道歉的……
他揣着一些疑问过来，自然会放大并仔细揣摩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片刻后，云游不动声色地敛眸，然后拿出两封信：“那就好，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送东西的。”
送信？这年头又什么东西还需人专程送过来的？送信人还是身份尊贵的监察官的人？
他这话题转得陈时满头雾水，但陈时仍保持友好地接过了信。
云游面色转为诚恳：“第一封是总署长写的推荐信。您不必觉得有压力，监察官和总署长也只是做了一个中间人。您看过之后觉得可以，便录用，不合适，也不用回复。”
陈时看完，很快说：“这个小女孩我有印象，以前参与过学院与白塔联合研究的项目，是个不错的孩子。这第二封信也是推荐信吗？”
云游微微一笑，刹那间意味深长起来：“这第二封信，是您一个在富勒监狱的朋友给您写的。”
陈时的手猛然颤抖了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僵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