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家 回家陪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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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星系之间有个星际联合议会，负责对星际的重大事件做出决裁。联合议会不同政治势力的参议员约有一百来个，每个参议员都有发声的权利，但真正能起到决裁作用的，还是联合议会的常任理事——因为他们拥有一票否决权。
议会常任理事必须由声望极高的人担任，目前总共就三个人，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军事统帅、思想教父、科学院士。
韩星逐升官就是升成了这第四个常任理事。
那日云游成功逃脱之后，半死不活的监察官被人从海里打捞起来，看得实时转播台前的全星际观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集中声讨云游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一天后约翰琼短暂接手了抓捕影响恶劣的逃犯监察工作，并极力主张执行抓捕逃犯失败任务的连带责任，从一线军人到技术员挨个检讨处罚……说白了就是一场朴素的官战，约翰琼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能拖韩星逐下水的机会，逃犯从韩星逐手里逃脱，他自然也会逮着韩星逐咬。
然而这场官战韩星逐还没发表半个字，就以约翰琼惨败而告终了——
被解救的人质们一片倒地支持韩星逐，发起“惩恶、扬善，救人、杀人、哪个更重要”之类的话题，在网上掀起大量讨论，相关帖子因浏览人数暴增一度挤不进去，约翰琼紧急购买水军，网上依旧吵得不可开交，骂战升级，最后，还是老统帅出面，发了一份军方的官方声明——
最终，韩星逐没被处罚，反倒成功靠“卖惨装哑巴”升官……
这简直是史上最离奇、最草率的政治提拔事件！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伤心，仇人的成功则更加叫人心寒。
云游听完来龙去脉后，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他甚至开始怀疑，针对自己的这场抓捕行动，从头到尾都是韩星逐设计的一场戏。
这位大监察官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这孙子很可能猜到了他对他的恨意，猜到了他有办法逃出来，也不会弃那些人质于不顾，他对他的每一步举动都了如指掌，连下跪这种事都算计在内，最后自导自演出了这么一场闹剧……就是为了升官，为了成为这场政治高层大换血的胜利者。
真真是奸诈到无人能比拟。
不过这阵郁闷并未持续多久，因为老裴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这是从挑战者星舰的黑匣子里拷出的东西。”老裴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芯片，交给了云游，“你拿着这个东西赶紧走吧。”
云游仔细捻了捻芯片。
这是唯一能拿捏韩星逐的把柄。
每搜星舰里面都自带一个黑匣子。这芯片就是从黑匣子里拷贝出来的，里面有“挑战者”星舰被炸时的详细记录，如果公开，随便一个技术员都能从这里面分析出一件事——
炸弹来临前，监察部队提前撤离，炸弹来自监察部队的方向，炸弹的速度和爆炸强度只有军方生产的武器才有……这种种迹象都说明，人质们的星舰就是监察官本人下令炸的，就算不是，也和监察官脱不了关系。
韩星逐自然不愿意看见这种东西留在世上，所以对于老裴来说，这也是块烫手山芋。
“我为什么要走？”云游不动声色地收好芯片，才继续说，“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老裴则一心想将烫手山芋和烫手人都送走，直接了当道：“约翰琼秘书长带着部队，这两天已经查到我们村子了，你也不想村子里的人因为你陷入牢狱之灾吧？”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关心这一村子老弱病残的死活？”云游字字诛心道，“你忘了，我是杀人犯啊。”
话音刚落，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老裴深思熟虑后：“虽然不知道你成为杀人犯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相信……你本性不坏。”
云游掀了下眼皮：“他们都说我是坏人，你为何不信？”
老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表面看到的、听到的，却不知这世上有太多虚假的东西。真的假的，善的恶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云游静静地听着。
老裴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感慨起来：“有的人功德傍身、被万人敬仰，可心却黑透了；有的人罪孽缠身、遭万人唾骂……可心却是红的。云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想说的是，论人在心不在形。”
云游听完，难得客气道：“既然你不叫我杀人犯，怎么称呼并不重要。”
老裴的眼神里又流露出些更深的意味。
过去的他也总是被人蒙蔽，在众人义愤填膺的讨伐声与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里，分不清好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自己的判断，没有醒悟和弥补的机会。
只可惜他力量微薄，还有要护的人，那枚芯片就是他唯一能做的弥补了。
老裴绷着的脸一放松，镜框后的眼睛一眯，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不介意的话，那以后我就喊你哥了！”
云游拿下了他的爪子，径自往屋内走去：“你们家里的鱼罐头已经过期了，楼上漏水的管道也赶紧修一修，不然半夜睡觉总是听到水滴声……反正这里的居住条件还不如监狱，我现在已经想到了一个新的去处，也帮我跟你妹妹说一声吧，我今晚就走了。”
老裴没问他要去哪，虽然他提了监狱，但总归不是回监狱。事实上，他拿着这块芯片能去哪，也很容易想得到。
“你和监察官……”老裴欲言而止。
云游果断：“不熟。”
“那你为什么……”老裴指的是他和治安署对峙时专门针对监察官的事。
云游头也不回：“有仇。”
老裴明了。
“有仇”是指的监察官将他送进监狱的事，但“不熟”却需要保持怀疑态度。
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监察官还不是监察官，只是一个小小政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本分的事，杀人犯也不是杀人犯，只是一个吃饱了就睡、没事爱就讲鬼故事吓吓小孩的无聊宅家青年，那时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时不时就被人看见并肩同行勾肩搭背的身影……
那时两人并不出名，老裴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俩人因为外形太过出众，被某个爱磕cp的小女孩偷偷拍了背影照一直存在终端里……没错那个小女孩就是他妹妹，事实上拍下照片的小裴前两天也没认出云游，可老裴却在无意看见这张照片后，突然想起来星际论坛网上某些冷门八卦邪门cp，这才重新审视起这两人的关系……
总之是有点复杂和奇怪，但肯定不会不熟。
“其实那些鱼罐头，是我们奶奶留下的，妹妹她一直舍不得吃。”老裴忽然话题一转。
云游此刻正从柜子上顺起一瓶“过期罐头”，闻言手忽然顿了下。
老裴说：“她刚工作没多久，政府发的点微薄的工资也全拿去给老人家看病了，所以家里没什么东西，唯一拿得出的像样点的食物，就是那些鱼肉罐头。”
云游又看了眼老裴。
小女孩刚工作的工资都拿去补贴家用了，老裴手头的估计经济情况也不会好。
老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装扮，行为举止虽然市井，但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正经”混混。先前，老裴跟那伙人一起追捕他，估计也是指望着能拿点赏金补贴家用。
云游这人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索性打开罐头“稀里糊涂”吃着，也不说话了。
“我妹妹很单纯，有时候还有点固执、有点傻，但其实她很聪明的。她心里有称，知道谁好谁坏。她在学校的时候专业课一直是第一名，在星际通讯技术方面，她把一群男生都比了下去，所以一毕业就被招到治安署了。只可惜……”
老裴有些心疼起来：“因为脸上那些痘坑，她一直都很自卑，从来不敢放手放脚地去做些什么。”
云游嘴里叼着一根鱼骨，闻言愣了愣。
外貌从来都不是他的关注点。所以老裴不说，他也从来没有注意到小女孩脸上还有痘坑。
这天晚上，小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待着，而是一个人跑去了沙滩上坐着。
她在看海浪、听海风。
云游本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在路过海滩时，看见小女孩孤零零看海的背影，想起老裴的那些话，还是忍不住过去跟女孩待了一会儿。
夜色下，大海的静与宇宙的静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有时让人宁静，有时也叫人畏惧。
“你想回治安署吗？”云游问。
“我……”小裴犹豫了。
云游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最终，小裴摇了摇头：“我不想这样无所事事，我也想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回治安署了。”
“我明白了。”治安署的工作虽好，但毕竟太闲，不是个能成长的地方，这小女孩心里怕是有一口气。
云游想了想：“那你觉得研究院怎么样？”
小裴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我不行的。”
“谁说你不行？”云游说，“只有当你自己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才是真的不行，比如说现在。”
小裴面红耳赤地否认：“我、我没有。”
“那为什么要否认？”
“我……”
云游估计天生就是故事里吓哭小孩的大恶魔的存在，小裴又快要被他吓哭了。
于是云游也不说话，打算等小孩哭够了、想透了，再回答他。
过了好一会，月色在海面荡起波纹。
小女孩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他们说，说我是丑八怪，是旧时代早就该被淘汰的基因，我、我也总是搞砸很多事情，我好像，像真的没有、有任何优点……”
云游思索片刻：“他们的话就一定重要吗？大部分人就一定代表正确吗？”
女孩的呼吸一滞。
云游：“他们都说我是坏人，你不也觉得我不是？”
“哥哥你当然不是坏人。动漫男主都不是坏人！”小裴说完又泄了下去，“可是……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他人的看法。”
“是善是恶、是美是丑，都不在表面。”云游说着说着还不忘掺杂一些私人恩怨：“比如说，被那么多人夸赞美貌的监察官，其实也就那样，他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他德不配位。”
小裴嘴张了张，刚想要说什么，云游又补充道：“再比如说你……在我看来，你很好看。”
夜色下，女孩的眸子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
*
深夜。
云游离开渔村之后，又伪装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富商，精准避开了某些重点监控，来到了一处依山傍水、装修豪华的小区房——
他潜入了韩星逐的家里。
他不能再回到监狱，他需要留在首都星。
可留在这里并非一件易事。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包庇杀人犯，那么只有韩星逐。而三天前，他们还拼了命地要弄死对方，三年前，韩星逐亲手将他送进监狱，这样的敌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那么，他手里的芯片就成了可能的转机和唯一突破口。
他要找大监察官赌上这一局，赌……监察官会怕他。
云游从窗户溜进韩星逐的家后，发现这个时候竟也一个人都没有……但有一只见人就笑的萨摩耶。
虽然他是“贼”，但这只萨摩耶并没有感知危机的本领，反而见到贼人如见家人，不仅叼上了一只鸡腿来窗边迎接他，还兴奋得围着他团团转，恨不得扑在他身上……
热情到让云游这个贼人都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云游想一掌拍晕它。
接着他又想到韩星逐这里位置宽敞、邻居稀少、隔音效果堪称顶级……遂又由着这萨摩耶瞎嚷嚷了。
窗边的繁星像画一样铺满了整个相框。
云游翻进窗户后，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闲适起来——
曾经他和韩星逐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也的确毫不客气地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过。那个时候家里的摆设和现在一模一样，除了多了一只萨摩耶。
“汪汪汪！”萨摩耶还在冲着他傻笑。
云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萨摩耶也在他身旁手舞足蹈了一圈。
云游来到厨房，萨摩耶就赖在厨房不走了。云游以为它饿，就让自动喂食机出了点狗粮，但它却吐着舌头一口不吃，最后他将狗粮扔进锅里翻滚了两下，萨摩耶才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打发完萨摩耶后，云游心想，既然这厨房他来都来了，不如弄点吃的，先自己吃两口，剩下的留着——
等屋子的主人回来之后，留点食物给他先压压惊，以免他被吓死。
云游说干就干，迅速搜罗起冰箱的食材，故意留了个忙碌的背影给厨房门边上的监控——
算算时间，韩星逐很快就会回来了。
*
“监察官，这是统帅发过来的贺信。”
韩星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大地立体版的车水马龙。星际都市繁华的灯红酒绿印在他琥珀色的瞳孔，平整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挺拔，城市灯光将他高挺的身影投射在落地窗前，拉出了一条极长的黑影。
“放那吧。”韩星逐随手指了指。
“监察官，不看一眼吗？”哈利将信封塞进了韩星逐指的杂物堆，说道，“统帅没有发邮件，而是亲笔写了寄过来，可见他对你的重视。”
冷白灯光下，韩星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射出了一道阴影：“他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的重视。客套话而已，不用太当真。”
“我明白了。”哈利在他身后沉默片刻，又说：“监察官，还有一件事，挑战者星舰的黑匣子里，我们发现有拷贝的痕迹。”
“唯一有接触黑匣子机会，并且有时间拷贝的，只有那四十三个人质。”哈利补充道。
“我知道。”韩星逐对此毫不意外，只说，“不要声张。”
“监察官，你现在要去哪？”见韩星逐抬脚要走，哈利连忙问道。
韩星逐已经走出了大门：“回家。”
哈利愣了愣，收回视线，看向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凌晨一点。
在一系列基因优化、神经调控、脑波强化等科技手段下，人类的平均睡眠早已从过去的八小时压缩到了如今的五个小时。但监察官这人更是习惯性将自己压榨到极致，他每天只需要睡三个小时，便能继续高强度的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这么早便回家，倒是一件稀奇事了。
哈利感叹了两句，随即默默将监察官的时间重新载入，系统中很快自动弹出了凌晨一点到三点作息安排表格。
可韩星逐并未告诉他这个时间段回家具体要干嘛，于是哈利看也没细看，就在系统给出的预选计划框里，随手选了个在任何人看来都离谱到家的安排——
回家陪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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