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善恶 这到底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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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指挥舰。
“怎么回事？枪声怎么停了？”
“报告长官，海上突然来了一群渔船到处乱窜。他们人数太多，士兵们不敢乱开枪，治安署那边也要求我们停止射击，否则、否则无辜民众的伤亡责任谁都没办法承担。”
军官大惊：“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民众？”
南海这块地方不是军事基地，而且此次抓捕任务紧急，海军也来不及安排外围警戒线以防止无关船舶进入抓捕区域，所以才给了这些渔船误闯的机会。但这里根本也不是什么捕捞区，卫星显示这里荒到一年才见得到一只船……还是因为船长老眼昏花看错地图不小心闯进来的。
所以这里怎么会突然闯进这么多渔船？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舰艇另外一边。
四十几个混混聚在一起，全都沿着窗边贼眉鼠眼地往外看，大胡子被挤在最中间，直到枪声停下，才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呜呜呜虽然今天没有抓到杀人犯但是也算间接救了监察官一命，太不容易了。”有人小声说。
“我老胡虽然没为社会做过什么贡献，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要我们看见救命恩人陷入危险却无动于衷，这当然办不到！”
“是啊，虽然他们都是军人，我们人少帮不上什么忙，但好在还能联系到渔船上的兄弟们，万幸啊万幸！”
这时，技术出生的眼镜老裴疑惑了下：“对啊，在军用舰艇上居然还能接入公共通讯网络，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胡子：“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也纷纷看向老裴。
“兄弟们，这并非我多疑，”老裴说，“军方的地盘对民用通讯都有屏蔽，并且为了稳定和安全，一般屏蔽网络的服务端都会设立在执行总部，比如治安署大楼这些地方，可刚才我们的通讯连接却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这……确实有些反常。”
老裴话音一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治安署大楼！
难道是……？
气氛瞬间紧张，全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治安署大楼。
总署长的嘴一直就没停下来：“秘书长，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实在要我想解决办法我确实也没办法，这种情况谁来也一样，我一个搞治安的又不是神仙，我能有什么办法嘛？所以我能想出来的办法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这种两难的处境实在是让我也很为难啊，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不采用任何办……”
“总署长，等一下，”约翰琼被他一通废话叨扰得头疼，遂打断了他，“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总署大楼的通讯还没修好？”
总署长继续倚老卖老：“秘书长，技术方面的问题我就更没办法了啊，我现在能给出肯定的回复是，技术问题他们给已经尽可能地让技术员去解决了，但是实际情况呢，是我们这边的老技术员最近家里有事，调休返乡了，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孩，刚毕业没多久呢，我们总得给年轻人一点时间和成长的机会吧？”
约翰琼越听越寒心：“给年轻人时间和机会是这个时候该给的吗？现在治安署的问题都影响到海军舰艇通讯了！他再不处理好，姓云的都不用逃！光躺在海面上跟着洋流飘都能飘到大洋彼岸了！！！”
总署长一晒：“反正云游出来也没杀过人，近期社会行为学专家评估其社会危害度，结果显示还没工厂关键岗位上打瞌睡的工人高呢，秘书长啊，他就只是一个经历了三年牢狱改造，还有很大向善表现的逃犯，何况首都星的治安好到他很难犯罪的，慢慢抓嘛，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说了，有很多……”约翰琼看见总署长那一本正经废话连篇的样子，心知他说再多也是白费，于是把一肚子的气又咽了回去。
仗着自己有点声望和资历就装傻充愣，老子迟早要你好看！他心想。
*
礁石、海水、风浪声。
云游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潜了有多久，当他感觉到疲惫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偏僻到只剩礁石的海滩。
他太累了，找到了个还算平整的地面倒头就“睡”，“睡”得不省人事，当天夜里打雷下雨都毫无知觉，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简朴的小床上了。
意识骤然回笼，他扑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哪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床头那面镜子上。镜子里，他脸上的硅胶早已变形，整张脸看上去东瘪西歪，真真是丑得千奇百怪难以入目，特别是那一张嘴——
他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唇瓣，这时，昨晚水下唇瓣厮磨的场面不受控制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温润、撕咬，扑腾！
不知怎的他突然在床边摔了个趔趄，并且反应了足足又三秒钟，才艰难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同时手里还拎起了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狸花猫，嘟嚷道：
“你这小黑子，突然冒出来干嘛？！嗯？还想吓我！真是不安好心的东西！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狸花猫没敢发声，只是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类。
云游拨下几撮猫毛，继续指着猫鼻子悻悻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嗯？小黑子，下次还敢不敢？还敢吗？”
狸花猫连“喵”怎么出声都忘了。
云游拍了拍猫头：“嗯？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狸花猫：“…………”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之后，云游才放走了狸花猫，但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烦闷，又开始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一圈、两圈……云游开始从头思考起来。
昨天他扔下韩星逐独自逃走，按照那个情况，韩星逐失了那么多的血，水下又没接应他的人，估计现在人都已经死透了，既然已经死了，那么死者为大，他生前做过什么也没必要那么计较了，所以那个吻……呸，那个死狗咬人的事情也没必要计较，还不如好好平静下来，想想此刻更应该思考的问题——
这到底是哪？他是怎么睡到床上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救？他可是杀人犯！全星际都在通缉的杀人犯啊！”这声音有点耳熟，云游很快在记忆搜索出了声音的主人——
混混们叫他“老裴”，戴个眼镜，但其实上是一个不到三十岁、却市井地像四五十的年轻人。
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声音回答：“我不认识杀人犯啊，我，我只是看见了一个被海浪冲到沙滩的人，他，他快死了。”
“你这样做，迟早会害了你的！”
女孩沉默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一会之后，她才鼓足勇气继续说：“哥，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攻击性，我只是将他带回来，让他不至于被冻死。我没办法放弃一个濒死之人不管不顾，跟他是什么身份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没有想这么多。”
“你呀，就是太单纯！”老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知恩图报，你救了他，他反而利用你的好心，害你怎么办？”
“可是哥哥，我不救他，他一定会死，我救他，他不一定会害我。你为什么总要担心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呢？”女孩固执道，“何况我看过追捕令，那上面的杀人犯长的很好看，像动漫书的男主，就算我救回来的人是杀人犯，我也不觉得他会害我。”
“…………”
老裴对自家颜控妹妹的逻辑无法反驳，只得坦明了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捕他的人？”
小裴这才听明白了她哥真正的顾虑：“所以哥你也觉得他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坏？你只是担心他会连累我们。”
老裴：“我没有……”
“哥，我在治安署大楼都看见了，”小裴见他这副别扭样忽然想起什么，“海上舰艇和渔村有通讯，那些渔民引起的骚乱，应该有你的助力吧？”
“你……”老裴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没承认，但沉默了。
所有人都说云游会害人，可云游却救了他一命。他并非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不顾现实情况甚至是生命危险地包庇逃犯，何况现在还危及到了他的亲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拿云游去换追捕令的赏金了。
……
后面的话云游没再听了。知道这些来龙去脉后，他又放心地躺了回去。
云游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待了约有三天。
这里叫沙湾，总共可能就十几来户人家，家里大多只有连个人终端都没有的留守老人，整个渔村荒凉到通讯公司的网线都不肯往这迁，因为支出会远大于收益……
这里上方是太空垃圾场，常年没有太阳，连海洋生物都罕见，所以毫无开拓价值。
老裴自那以后就没回来这里过。于是，云游也曾简单地和小裴聊过几次。
从小裴口中得知，这里的老人大多以捡太空垃圾为生。
垃圾场就在渔村上方，形成的污染导致这片渔村几乎一片荒芜，但老人们捡太空垃圾却并不方便，要绕很长一截路才能到达头顶的太空，因为——
这里没有直线上去的便捷云梯。因为没有公司愿意投一个毫无收益的项目。
老人们只能乘坐免费的公共云梯，而公共云梯在好几公里之外，需要每天很早步行到好几公里，乘坐云梯到达上面，然后再通过太空走廊步行同样的地面距离，来到垃圾场。
垃圾场里面的东西对于这些老人来说可谓奢侈，例如未开封的过期鱼肉罐头、有瑕疵的棉袄、废弃的瓶瓶罐罐……
老人们心满意足地打包完这些东西，还会很高兴地夸赞一句“星际社会福利真好”之类的话。
小裴家里也有很多鱼肉罐头。云游不挑食，什么都吃得下，小裴就会在一旁跟着他一起吃。
小裴这人不像她哥圆滑，性格反而完全相反，有点内向，话少，云游说一句她就答一句，云游不说话她就在一旁默默干自己的事——就算实在没事她也是要找事干的，就好像身边有人时，她不说话也不干事，总是有点别扭。
有天，云游忽然问：“你也是靠捡垃圾为生的吗？”
她哥是个星际混混，没个正经活，所以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而她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裴好像也没工作，所以才在这几乎没有年轻人的渔村呆着。
小裴非常实诚地摇头。
云游疑惑：“这是有还是没有？”
“我，我是做太空无线传播技术与文化交流的，只，只不过。”小裴支支吾吾，“我前天刚失业。”
原来还是个干技术的小女孩。
云游兀自“噢”了一声：“那就是修通讯设备的呗？结果设备被你修报废了，现在没得修了？”
他这话真是一点不留情面，小朋友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算，算是吧。”
云游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你以前在哪修？”
小裴低着头：“治安署。”
治安署？无线传播技术？修设备？
云游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快理清楚了其中缘由——治安署前天通讯故障，这小女孩估计就是当时被迫顶上去的新人，因为没能及时处理好故障问题，如今才失业了。
“噢，那是个好地方，政府给发工资，工作稳定，钱少事也不多，最关键的是跟人打交道少，挺适合你的。”云游说完，不忘继续扎小女孩的心：“这种基本不干活、干一次活能顶一个月的工作，你竟然也能搞砸？”
小女孩都要哭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按照师傅的方法一步一步做了，可就是修不好，我……”
小女孩一想到最近的遭遇，眼泪便如泉涌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前天晚上她先是太过紧张，结果一出错在楼顶喊监察官“早”，还好监察官不与她计较，后面负责的通讯设备出了问题、一直带她的师傅又刚好不在，虽然总署长也没说什么，可她自己却待不下去了……
人生的意外就是这么接踵而至，小裴却束手无策：“我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我好像天生就容易搞砸很多事情呜呜呜呜我……”
云游不会哄小孩，更不会哄女孩，只得听她一边哭，一边跟她瞪眼。
这一瞪瞪到第三天，老裴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个让云游差点心梗的消息——
韩星逐没死。
还升官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善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