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谎言 陈时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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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的一生都活在精心编制的谎言里。小时候是母亲骗他，长大后，变成了他骗别人。
杜天宁这人喜欢交朋友，身边朋友很多，但没几个能知分自底说话的。他还总是有着一颗极致理想的心，是不知疾苦的天真者，是每个故事的反派都会耻笑的愣头青。
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人利用，于是陈时专门为他定制了一场“杀猪盘”。
陈时先是去杜天宁常去的滑雪场打卡——以兼职的身份，与杜天宁混了个脸熟。后来机缘巧合两人又在白塔里面碰了面，杜天宁这人又有点社交牛逼症，各种烂大街的面孔他只要见过很快就能对上号，于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陈时。
陈时很快便成了他身边能说的上名字的“朋友”……
但也仅限于能说得上名字。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阶级，也没必要深交。而此时陈时与杜天宁混脸熟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向他泄露一个信息——看，怎么会有人能混到这个地步？能进白塔的都是精英，可他居然还要出来兼职赚钱，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杜天宁自然而然地对这个能说出名字的普通朋友产生了好奇，但两人关系的更进一步是在一个人的撮合下——陈时的直系领导，李科长。
李科长和杜天宁偶尔有项目上的合作。这段时间，不知是陈时的任劳任怨打动了他，还是他的良心爆发了想要好好培养这个低等穷小子，李科长开始有意给陈时一些往上拓展视野的机会，比如说和杜天宁的合作往来，他基本都让陈时去了。
杜天宁本就对陈时多了份好奇，在听见陈时的事情是也多留了份心，现在又与陈时的交流一来二往多了起来，便总能撞见一些围绕在陈时身上的“不公”。
“他们那样说你和你的母亲，你就不生气？”
杜天宁指的是同事们背着他说的一些闲言碎语。
“生气有什么用呢？我还能做什么呢？”陈时说，“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难道就得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放弃这一切吗？”
“可你承担着你们项目组内最苦最累的工作，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甚至还要靠去外面做兼职养活自己……我如果没有多留份心，我竟然不知道白塔内还有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杜天宁从来没有被气成这样过，“这些人是……是……”
杜天宁在象牙塔待久了，顺风顺水了一辈子，不知道白塔里面含有远比这些更加肮脏龌龊的事情，仅仅一点不公平的报酬便能让他义愤填膺。
可他又从来没有吐过脏话，此时想要骂人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汇。
陈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杜天宁：“如果这个世界还存在公平，那么只能是在理想主义的心里。”
他说完，忽然笑了笑：“就像你和我，如今，就算能站在同一个地方上交流，但命运对我们也从来不是公平的。”
杜天宁沉默了，像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一样。
云游大概也猜明白了他沉默的原因。
在杜天宁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的认知里，人生来就会按照基因分为三六九等，每个等级都做着自己能力范围能达之事，所以无从谈论公平可言。而他所谓的公平，潜意识里便认为了是同等级别之间的公平。
就比如，他不会去思考自己和门外的流浪者之间是否存在公平，因为你就算将流浪者拉进来做科研，他们也没办法完成，所以就算二者之间可能存在不公平待遇，这也只是一种约定成俗的普遍现象。不止杜天宁，也没有任何人会把这当做一件值得拎出来说的事，并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白塔研究员和流浪汉在基因层面就是公平的，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也没有高低贵贱之说；
而陈时却成了一个特例，因为他从流浪者的地位，跨越阶级进入了白塔。杜天宁潜意识里便觉得白塔这种同一阶级的人之间应该存在更显著的公平，而陈时却提醒了他，他们本来就不公平，就算是你以为同一个阶级的人，也会有更细分的三六九等……
人们走在高耸的云梯上，将这一生能走的梯子数量写得明明白白，每个人的价值被明码标价，就算短暂携手共进的伙伴之间被隐藏标注的价值，也可能是云泥之别。
这些对世界认知的差距，对杜天宁这个理想主义者的心理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不出话了。
后来，陈时成为了杜天宁在研究院内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聊学术，聊世界，就是不再聊公平这件事。
但杜天宁心里像是被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时常觉得自己亏欠世界的种子。他总会在流浪者的地方驻足，也总会格外地关注白塔里面极个别“乡下”来的研究员……比如说郭辉。
云游想起了在监狱时，杜天宁将自己饭菜让给其他囚犯的场景，总觉得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受了陈时“洗脑”的影响。
杜天宁和陈时一起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几个月，直到后来，假实验爆发……
云游看完后，基本明白了假实验的一切事情都是陈时有意为之，他主动示弱，然后一点点建立起杜天宁对他的信任，并利用这点善意和信任，将杜天宁骗进了假实验的案子里……
但有一个疑问在这段记忆里还是没有解答——陈时是怎么知道军事演习那天，假实验一定会出事的呢？
陈时和这个假实验又是什么关系？陈时的那个“父亲”到底存不存在？
如果说陈时以前穷怕了，现在为了捞钱主动策划了这么大一起贪赃事件，云游是不可能相信的。假实验涉及太多人，陈时虽然在杜天宁和李科长的帮助下，一路升的很快，但毕竟是近来不到一年的新人，根基不稳，假实验虽然是经了他的手，但他背后一定还有另外的靠山……何况这么多的赃款，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吞下的样子！
可这些东西云游并没有在造梦空间里看到，这说明这里并不存在相关的记忆，但假实验又的确在陈时手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在设计造梦空间时，陈时主动隐藏了与假实验相关记忆，是因为这份记忆里涉及到某些重要人物，他为了包庇某些人！
而且更细思极恐的是，他很可能已经猜到了后面这个造梦空间会被人闯入，所以才能提前隐藏这份记忆……
他早就知道云游会进入造梦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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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一介知道云游干废了他那价值几十个亿的机械兵团后，第一时间找了十几个打手前往金属空间，并且给郭辉发去了消息，可郭辉那个废物程序员沉迷敲代码，在这个时候竟然已读不回，过了足足半分钟才说“等我解决完这个bug了来”……
中村一介这辈子没怎么无语，紧接着郭辉又补刀：“最后一个bug了，马上。”
他没记错的话，每次郭辉说“最后，马上”这类词的时候，至少半个小时起步。
这时，中村一介的打手已经来到了金属空间，但云游和那个废物的眼镜却不见了踪影，中村一介对他这个同样的废物老板已经不报希望，正准备自己大干一场，将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的时候，郭辉才慢悠悠发过来了消息：“已解决，你们不用找了。”
中村一介：“……你解决了什么，你那bug？”
郭辉略微得意地回：“bug解决了，那个人也解决了。”
中村一介心说怎么这次半分钟就完成了原来半个小时的事，难道他的老板真的变靠谱了，不禁好奇问：“怎么解决的？”
郭辉十分有理有据地说：“金属空间虽然没有从里面打开的出口，但有一个下水道。他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消失，肯定是进入下水道了。”
中村一介：“下水道能从里面打开？”
郭辉：“不能。里面不仅装了防盗机械锁，还有常规电子锁，加密电子锁。”
中村一介：“……搞个破下水道还装了三层锁，还电子的……？”
这几个人借着谈生意的名义来者不善，随便找个机会解决得了，也没必要这样层层上锁。他现在合理怀疑老板是吃饱了没事秀一秀自己的技术。
郭辉却越说越得意：“我敢保证，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开锁匠人也开不了我这三层锁的装置，而唯一能打开锁将他们放进去的，只有这个锁的设计者！”
“soga。”半晌，中村一介没再接话，郭辉却不继续说下去了，神采奕奕地像是在等什么，好一会，中村一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是说那个伟大的设计者是你？”
郭辉：“没错！就是我！这套系统就是我做的，我是故意放他们进去的！”
中村一介已经目瞪口呆，但还是很快琢磨出些什么：“所以……下水道是你针对他们设计的另一个陷阱？”
“不算陷阱。”郭辉慢悠悠说，“不过，他们进去容易，出来……哈哈，都跑进我程序的死循环了，出不来啦！”
中村一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说起自己的得意之作，郭辉就心情大好，何况他也信得过中村一介，好不容易能逮到人炫耀，眉飞色舞的样子和日常一副呆滞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往浅显了说，是智算中心，而他们的意识跑进我的程序里面去了，就不可能醒得过来。从抽象层面来说，相当于我给他们造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星际大电影罗伯特的造梦空间你听说过吧？”
罗伯特的造梦空间主角是一位有名的造梦师，他原本是一家顶尖科技公司的员工，专门研究造梦工程，为用户打造专属美梦温柔乡，比如实现一些现实里不可能实现的事，从而为其圆梦……罗伯特每天的工作就是提取用户诉求、设计造梦空间、根据用户需求，植入相关场景。这项工作其实有些枯燥，而且需要随时待命，但逐渐有用户对他表示真诚的感谢后，罗伯特开始意识到这项工作有一定存在价值，于是心里的怨气也没那么大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份价值是假的。
郭辉说到这时，上扬的嘴角忽然放平，眼神逐渐放远。
中村一介习惯了郭辉的不靠谱，所以很少在这个木讷老实的程序员老板身上看见这种眼神，肃穆严正，又像是在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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