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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雪夜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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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帐暖。
楚相岚睡得不沉，不过是听到雪打梅枝便醒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身侧，信手一挥，那些凝作字迹的银色灵粉，立时散作流光，消弭无踪。
烛火昏黄摇曳，他又望着枕边人出神。
那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论貌美，论温柔，论剑术，天地之间，再无第二人可及。
楚相岚撩起一缕落于枕上的青丝，绕在指尖，一圈复一圈。
淡淡幽香中隐约藏着一丝甘泉酒香。
三年前，他二人被困此方雪境，施法破境之余，也于云海苍山底共埋此酒。
本相约出境之日共享，谁知昨夜却先开坛。
楚相岚一瞥案上两盏玉杯，嘴角微扬。
若不是这酒，昨夜也不会醋意上头，借着醉意与他，合卺礼成。
幻境三载，许多事不太明了，细究曾经也不太记得，甚至忘了自己姓谁名谁。
安于现状，不欲再想，可昨日红日重叠，冰雪渐退，结界终生出裂痕。
瞬息的清明让他先记起他的名字，许晏宁。
怀中人微微一动，露出一截如雪脖颈，楚相岚指腹轻轻摩挲那处淡红印子。
可目光触及那人手中紧攥的八孔玉笛时，凝了笑意。
这支玉笛，他从不离身。
他在想谁？
一股郁气无端漫上心头，右手腕间更传来刺骨之痛，怒火随之翻涌。楚相岚伸手托住他的脸颊，不由分说俯身吻下。
两道灵力在刹那间互入彼身，冰寒灵力与楚相岚体内狂乱翻涌的气息缠缠绕绕，合二为一，一遍遍柔抚过每一寸经脉，试图浇灭那团无名业火，又似甘愿一同焚尽。
最是情热难耐时，楚相岚稍稍分开些胶着的唇，与他前额相抵，哑着声道∶“既已成婚，往后，你只能想着我一人。”
……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雪霭沉沉。
楚相岚兀自行走山间，往上，群峰盘结巍然挺拔，往下，触目皆覆雪古树，远望如玉。
隐约忆起，初入结界那日，正是坠落此间。睁开的第一眼，便是天光之下，一袭白衣的他踏雪而来，眉眼映着霞光，嘴角含着浅笑∶“崖顶有间木屋，你可愿跟我回去？”
楚相岚低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指尖拂过丛丛祝余，积雪簌簌落下，一字一顿，熟悉又陌生地念着名字∶“许、晏、宁。”
步下悬道，深入山腹，可见一方水潭，潭水终年结冰，是为死水，不过两旁山涧却泉泻如练，波光云气，缭绕衣间。
楚相岚盛了一葫芦甘泉，昨夜的酒已喝尽，可他还想再尝。
清泉溅上眼角，带着几分微凉。抬手间隙，余光瞥见几道残影掠过。
结界之中，本不止他与许晏宁二人，纵使冰雪漫天，也常有飞禽走兽出没，楚相岚并未放在心上。
他转身往回，随手一道火焰弹入雪堆，烧得两只雪狒嗷嗷逃窜。
这种雪狒通体雪白，连睫毛眼瞳都呈灰白，惯于隐在雪中捕猎，若被它寻到破绽只有死路一条。
换作往日，他早大开杀戒，幸而他昨日成婚，今日心情极好，网开一面∶“不陪你们玩了。”
飞身回崖时，抬眼一望，浓雾顿开，天光最炽处竟生出大片裂痕。
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他试图拼凑记忆可依旧无果。
他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踏回小院。
推开院门，风过庭院，梅絮纷飞。
梅树下立一道白衣身影，清风霁月，不染纤尘。
那人回眸看来，几缕凝作字迹的银白灵粉，混在梅瓣之中，自他身后缓缓散去。
那是昨日自雪境裂痕飘入的灵粉。也是在触到灵粉的那一刻，他最先记起的，便是许晏宁这个名字。
于是夜里，他又将灵粉传回，只想问清楚，许晏宁究竟是谁。
毕竟已成婚，理应多了解对方一些。
只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楚相岚将盛有甘泉的葫芦藏在身后，眉眼带笑∶“怎不多睡会儿，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对方没有应答，楚相岚索性拎出葫芦∶“我去崖下取了甘泉，待会儿摘些梅瓣洗净，再过三年，便又能喝上你酿的酒。”
天边曙光初现，落在那人眉间，多了些往日不见的寒意。
“我想着多酿几坛，你觉得如何？”
那人只定定望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难不成生气了？是醒来没看见我，以为我不会负责，一走了之？”
依旧没有回应。
“其实昨夜我没醉，你呢？”
楚相岚缓步走近。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簇凛冽剑意自地底冰裂而出，直逼靴沿。
他猝然止步，眉头微蹙。未等再度开口，上百道长剑凌空齐至，破空而来。
“哐当”一声。
葫芦坠地，甘泉洒尽。
楚相岚本能结印抵挡，周身灵力狂乱翻涌，引得天地变色。
周遭的长剑骤然悬停，尽数冰封。
却在那人靠近之时，他目光一顿，犹豫了一瞬。
便是那一瞬，剑锋直刺心口，触及刹那，肺腑皆震，剧痛自心口漫至四肢百骸。
楚相岚瞳孔骤缩，盯着面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冰封碎裂，纷扬坠地。
结界已破，思绪一朝清朗。
破碎的过往拼接成型，楚相岚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猝然坠地。
他记起来了。
自己是谁。
眼前人又是谁。
他，上虞川玄青门的长遥君许晏宁。
而他，则是麓苍天琰宗的宗主楚相岚。
本是云泥殊途，本该一世无交集。
他怔怔望着许晏宁，只待那道白影决绝转身，御剑乘风，才合上泛红的眼。
脑海里，昨夜的画面再度浮现——
他隔着朦胧烛光，望向镜花水月恍若梦中的眼前人，伸指在眼尾轻轻描过，红妆初成。
“晏宁，今日你我结为夫妻，至此生死不离。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