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满衣》宁加

8、第 8 章 明雾花（三

　　“花人衣身为血族血脉的最后一个人，必须死。”明予溪的视线落在罗满衣的脸上。

　　那张脸，从起初的好奇，到震惊，再到如今的苍白灰败。

　　已然是对明予溪的话深信不疑。

　　他继续往下讲，给罗满衣剖析花人衣进炼魂炉的真相。

　　柯秣怜答应卸星帝君，不会因为花人衣的血族血统而杀她。但柯秣怜对盘星帝君的信任，从未有过一刻动摇，她坚信，就算不是花人衣，也会是花人衣的后代，会使天宫进入万劫不复。

　　她背信了承诺，自导自演了一出花人衣勾引繁里殿下的戏码。明繁里作为参与者自然知道一切事实。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罗满衣双手抱着膝，表情木讷，眼珠僵硬地嵌在眼眶里。

　　日落月升，风从明雾花岛拂过，带着寒意，直透人心，罗满衣冷，听完这段往事的真相后，更加感觉冷。

　　一整天下来，她的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只觉得疲惫不堪，四周都没有遮风挡雨的，她只能舒展身子，躺在花丛中。

　　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子，黯淡的光和闪烁的光，久违的平静。

　　明予溪也学她，惬意躺在花丛中，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根手臂的长。

　　他知道自己的那些话在罗满衣心中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你想让我怎么做？”罗满衣背对着明予溪，声音闷闷地响起。既然知道自己的血族血统，那么猜测明予溪的出现不是巧合，就也很顺理成章了。

　　那些所有以为的巧合，原来是他人的蓄谋已久。她觉得自己的心更冷上了三分。

　　“我们都有共同的仇人，柯秣怜。”明予溪接着往下铺垫，他要点燃罗满衣心中的恨，最好和自己一样恨。

　　虽然功力不强，但是她的血族血统和那颗半魔半仙的内丹，足以在日后击溃柯秣怜时发挥重大作用。

　　“你的母亲和你，”明予溪停顿了一下，为了让罗满衣的恨意上升，他决定将花人衣和罗满衣之间的联系更加混同。

　　“还有我的母亲，也都是死于柯秣怜之手。”他罕见地在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

　　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在梦中见过她了。

　　为什么连梦里都不来呢。

　　他想要再见到她，不惜一切代价，见到她，然后拥抱她。

　　“复活？！”罗满衣猛地起身，瞪大双眼看着明予溪，她不敢相信他嘴里说出的那句话。

　　“没错，我知道如何复活，只是所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明予溪自然不会提起，花人衣变成罗满衣的这个过程，也是复活。

　　是明繁里复活的她。

　　估计明繁里害怕花人衣恨他，所以才会选择这种复活方式。

　　明予溪的野心则更大，他要母亲重新活过来，取代柯秣怜。

　　“明繁里一定会阻止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看着罗满衣纠结的神色，明予溪改口，“将他困在明雾岛。”

　　“直到复活成功，他才能出来。”明予溪补充道。

　　他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爽快，眼神都冷了三分。罗满衣想起了作为花人衣时的记忆，自然也就回想起了和明繁里之间的感情。

　　她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不能让她知道，困在梦里的最后下场是，死。

　　怎么做？

　　让明繁里心甘情愿地在困在梦中，为他编织一场美梦。

　　明繁里依旧沉湎在梦中，梦里的他，还在八荒山和卸星帝君一同捕捉上古神兽的魂魄。

　　浑然不知，天宫的花人衣已被炼化得只剩一缕魂魄。

　　梦境从这里接上，稍微篡改一下，柯秣怜发现了花人衣勾引明繁里，怒气冲天，将花人衣打入天牢，静静等待明繁里回宫，两人一同接受处罚。

　　同甘共苦的经历，才最能让人念念不忘。

　　罗满衣睡熟了，悄然进入梦中，连她也不知道，这里是梦。

　　她是花人衣。

　　天后忽然把她抓了起来，下天牢，天牢阴晴由卫墨掌控，在柯秣怜的授意下，势必要让花人衣吃尽苦头，六时辰太阳暴晒，六时辰寒风冰雨。

　　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花人衣熬得眼眶发黑，血色全无，只是心中默念，明繁里什么时候能回来救她？

　　她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无尽的等，二十五天，彷佛过得和二十五年一样漫长。

　　——

　　八荒山的任务繁重，卸星帝君对一处死水池塘颇有执念，那池子的水是暗红，如同鲜血般浓稠。

　　一颗石子丢掷进去，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像是被血塘吞没。

　　卸星帝君在血塘旁施尽术法，足足有二十五天，才将一缕青魂逼出湖面。

　　正当他松懈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因为施法而流出的一抹血时，一只凶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青魂吞入口中。

　　卸星帝君怒不可遏，当即飞奔在凶兽身后，却不慎跌入幻境之中。

　　明繁里不敢踏入幻境谷，站在阵前，握着拳，双眼发愣，他对自己没有把握，一旦踏入，便是九死一生。

　　正当他犹疑之际，明予溪从他身侧擦边而过，撂下一句“懦夫。”便进入了幻境谷。

　　他要救下卸星帝君，让帝君后悔为什么不带他一同来八荒山，让所有人都看着，谁才是最有资格成为卸星帝君的徒弟的人。

　　见明予溪不自量力地冲进了幻境谷，明繁里心中的焦躁更甚三分，脚步往前，止在幻境谷边缘，连忙冲着还没有进入太深的明予溪大喊：“你快出来，幻境谷很危险！”

　　明予溪回头，朝明繁里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又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尾指。

　　意思很明确。

　　他瞧不起明繁里。

　　明繁里不生气，心里全是焦躁，他此时此刻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回天宫，禀告柯秣怜，派天兵天将来救卸星帝君和明予溪。

　　他一路狂奔与急躁，一心要见柯秣怜。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宫娥脸上的好奇与八卦，摆手打住了自己手下要禀报的事。

　　直到柯秣怜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冷冷地吐出一句：“真是不死心啊。”

　　才朝着卫墨挥手，吩咐他带上百名天兵，去八荒山幻境谷，将卸星帝君和明予溪营救出来。

　　事了一半，明繁里急着要跟着天兵们同去，但柯秣怜却拦住了他。

　　“繁里，你是一个从来都让本宫很省心的孩子。”

　　明繁里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柯秣怜。

　　他的母亲，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端详过她了，与记忆里不大相同。

　　一开始，柯秣怜在他心中，是善良温柔，可明予溪母亲的出现，那副善良温柔的脸却渐渐变了形。

　　就连对明繁里，也失去了曾经的关爱。

　　明繁里理解这种变化，他从来不怪她，他也没有资格怪，只是这种母子之间的生分，他是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母后。”

　　“你和花人衣那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柯秣怜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注意到他的神色又忽的紧张起来，心中一琢磨，花人衣在他心中的分量，竟然不算少。

　　“只是好朋友罢了。”明繁里拿不准柯秣怜知晓了多少。

　　而柯秣怜显然不愿意放过他，“好朋友也会亲吻拥抱吗？”

　　“母后！”明繁里忽然跪下，掷地有声，上半身直直地挺立，眼神祈求，“是我的错，是我逼迫花人衣的。”

　　他要将过错全往自己身上揽，若是花人衣被扣上了勾引皇殿下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天宫之中，有一双隐匿在空气中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到的一双眼。

　　来自梦外的明予溪。

　　那双眼见到这番场景，闪过几丝惊讶，他不知，明繁里对花人衣的心竟然如此坚定。

　　这是好事，将明繁里困在梦中，最需要的就是他这一颗真心。

　　明予溪微微施法，让梦中虚构的柯秣怜说出他想让他说出的话。

　　“来人，将明繁里殿下关入天牢，问过置刑星君之后，再做决断。”

　　千载难逢的机会，折磨明繁里，明予溪自然不愿白白放过。

　　梦里的感受都无比真实。

　　他要明繁里痛不欲生却依旧心甘情愿困在这里，直至死亡。

　　梦外的柯秣怜这些年来，一直苦寻明繁里，若是再见面，只能见到他的尸骨，那表情，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