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满衣》岁银

20、第 20 章 恶兽渊（九

　　“什么？”人群之中熙熙攘攘，场面由最开始的热闹，变成此刻的嘈杂。

　　众神皆是一惊，很快意识到天兵嘴里的祂是谁，脸色都浮现出苍白无力的难言之隐般。

　　毕竟谁都知道那个预言。

　　由已闭关许久不出门见客的浩命帝君所作出的预言梦。他梦见，祂毁灭了现在的天庭统治秩序。

　　浩命帝君主司预言、星相和命理，所预言的事情十件有九件是应验的。按理来说，习于算命理的人通常见惯风浪，为人低调少言。

　　可偏偏浩命帝君是个相反的存在，爱算爱说。梦醒不过一日，天庭大大小小都得知了这预言。

　　第二日，天庭也得知了浩命帝君半夜便被天后请去喝茶。

　　此后浩命帝君便开始谢绝任何宴会邀约，安安心心地在宫殿中闭关修炼，增进预言能力。

　　再没人见过浩命帝君。

　　天庭有人对此进行无端猜测，可渐渐地这些猜测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消逝。

　　关于祂的预言也就成了浩命帝君所做的最后一个预言。

　　祂，不用多解释，这个字在天庭只可能指代一个人。

　　如今，祂和恶兽渊一同出现在侍卫嘴里，这真是个不祥的征兆。

　　一时之间，舞没人欣赏了，酒水也失去了香甜。

　　“天后”不满地将带来坏消息的侍卫挥退，眼神落在看向自己的众神，吸了口气，神色又旋即恢复成正常，嘴角微微扬起，试图装作没事人。

　　这场宴会寂寥地散场。

　　回到宫殿中的卸星帝君，却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自从厉雪玉带领族人掏出八荒山，占领恶兽渊之后，他一直都关注着恶兽渊的消息。

　　厉雪玉不愿意见他，他也没脸见她。

　　曾经他们有过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可因为他的疏忽，花人衣死了。

　　连一丝魂魄都寻不着。

　　自那之后，卸星帝君都浑浑噩噩地度日。可如今，祂重现在恶兽渊的这个消息，却让卸星帝君振奋了一阵。

　　他要去见厉雪玉了，以保护之名。

　　——

　　厉雪玉张了张嘴，所有的难言之隐堵在喉头。

　　她也不奢望明予溪会理解她。

　　如今血族天族矛盾日益尖锐，如果在族人面前平白无故地放过这些人，她这渊主便也是做到头了。

　　一双洞察明晰的双眼轻易看透了厉雪玉的想法，明予溪垂眼，漆黑如墨的双眸沉思着。

　　“厉渊主若是担心族人，我想我可以……”明予溪眸子中映着她的神情变化，观察着厉雪玉的反应。

　　“没用的。”厉雪玉看了眼地下的尸体，长睫不停地颤，“我就不该做渊主。”

　　花人衣刚杀了四个血族人。

　　就算不是有心杀害，可四名血族人也是死于她手。

　　她如何解释交代，花人衣都不能被血族人化敌为友了。

　　指责忽然指向明予溪，“你为什么不选她，你若是选了她，一切也不会变成这样！”

　　厉雪玉很久没这样失态过了。

　　她来回地踱步，束手无策地焦躁模样，“你们逃吧，不要再来东边。”

　　至少还有黎吓的尸体做交代。

　　“我不会背叛我的族人第二次。”掷地有声的一句，似在为自己摇摆的心做一把牢固的锁。

　　放过对她有救命之恩的明予溪和有着自己一半血统的花人衣，也不算是背叛族人。

　　厉雪玉长叹出一口气，手在身后背着，背对着明予溪，背影显出几分萧索寂寥的意味。

　　“厉渊主，你太悲观了。”明予溪不慌不忙地说，他还没有放弃说服她，比起不知踪影的厉无心，如果能说服厉雪玉自然更好，“如今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毁灭天庭，你的族人怎么可能反对。”

　　“你们是天族，天族都——”

　　“狡诈。”不等厉雪玉说完，明予溪便将剩下两字补了进去，厉雪玉不说话了，明予溪又道，“厉渊主，您给我十日时间，我相信我能说服你的族人。”

　　四具血族人尸体被人从地下牢房里抬了出来。

　　被一字排开在平缓的地势上，压在泛着枯黄的草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淡淡的草木的味道。

　　四人苍白的脸，泛黑的唇，以及浑身的衣服都被黑刺扎了个透，血早已流尽，死状凄惨让人不忍直视。

　　尸体摆在厉雪玉的面前，她的身后站着明予溪等一众人，晕死过去的花人衣被凌波搀扶着，她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凌波的肩上。

　　一时之间，议论之声喧嚣尘上，他们不解，在他们的地盘上，死了五个人，而其中四个竟然是血族人。

　　众人的目光望向厉雪玉，每一道眼神都在催促她给个交代，为什么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感受到众人炙热的眼神，明予溪可没有忽视空气中忽然浓厚起的杀意，他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目光的聚焦。

　　“我们是来求合作的，无意打打杀杀。”

　　一个血族老头用力地呸了一声，他几乎忍不住要将手里的长□□进眼前人身体里，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谈个狗屁的合作，我们血族用不着你的假惺惺。”

　　“就是！就是！天族人的血都是腥臭的！谁要和你们合作！”

　　“没准又是被当枪使。”

　　讨论声不绝于缕，但偶尔也有几道反对的声音。

　　“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现如今血族还有什么好利用的，我们都被驱逐到八荒山成了活靶子，要不是雪玉丫头伶俐，我们还在八荒山上叫天天不灵。”

　　此言一出，顿时血族人都寂静无声了。

　　曾经壮大的血族如今只剩下两支，一支在八荒山，另一支就在这恶兽渊。

　　天庭早就算准了他们永无翻身之境，所以即使他们从那个被私下叫做天庭猎场的八荒山逃到恶兽渊时，竟也没有天兵天将对他们赶尽杀绝。

　　等讨论声渐小，明予溪仔细地观察了场上人的态度，他才再度开口：“我知晓大家心中的怀疑。”

　　“我们都有相同的目的，对现在的天庭不满，想要覆灭他们的统治。”

　　有人插话道：“这不还是利用？利用我们攻打天庭，最后你来坐收渔翁之利。”

　　明予溪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所以你宁愿过现在一成不变的生活吗？”

　　他接着缓和着语气，继续说道：“如果成功了，血族会恢复到曾经的荣耀，我也不在乎天庭谁当家做主，我的目的就是杀了现在的'天后'，至于其他的，那也是很久以后得事了。”

　　几句下来，有些人动摇了，可另一些人却对此并不看好。

　　血族早就不是曾经那样对天庭有震慑的威胁了，尽管现在逐渐恢复休养生息，可是要撼动天庭的统治，简直痴人说梦。

　　怕就怕白白送了命，让本就人丁稀薄的血族更雪上加霜。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明予溪念出了一个名字，被尘封在久远历史之中的名字。

　　“明觉厉，”明予溪嘴角微微勾起，满意地看着这个名字被念出时，众人惊愕的反应，“你们可还记得？”

　　明知故问的一个反问。

　　众人脸色变了几变：“祂早就死了，魂都散了。”

　　明觉厉是血族曾经无上光辉荣耀的创造者，在血族历史长河中无疑留下了最浓厚的一笔。

　　祂与花人衣一样，是天族血族的结合，母亲是血族人，父亲是天族人。

　　说起血缘关系，还是明予溪的叔叔，是天帝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上一任天帝强行纳了一名血族女子为妾，这名叫做礼英的血族女子并不在血族的权力体系中，故她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毕竟谁也不知道她的失踪和天帝有关。

　　礼英闷闷不乐地被关在天宫之中，没过几年便诞下一名婴儿，名唤明觉厉。

　　这个名字倾注了礼英许多心思，厉乃是血族的族姓，礼英为了不让明觉厉忘记自己的血族血统，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仅体现在名字上，更体现在日常的灌输中，她将自己所会的血族术法倾囊教授给明觉厉，渴望着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带她回血族。

　　明觉厉冰雪聪明，礼英仅仅只是点拨几句，他便迅速熟练。利用身份的便利，明觉厉时常偷偷溜进人间，顺道认识了不少血族朋友，很快，他便和血族当时的魔王取得了联系。

　　从骨子里，明觉厉对自己的血族血统就更加认可，于是，在血族魔王说要认他为干儿子时，明觉厉忙不迭点头。

　　魔王对他也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很快很快，魔王已经没有任何新东西可以教授给明觉厉了。

　　回到天庭之前的明觉厉还在心忧如何将礼英偷偷带回血族领地，毕竟礼英是血族人，对天族的一切都不习惯。

　　可回到天庭之后，他才知晓，父亲已羽化，将天帝之位传授给了明觉毓，那个草包恶毒的弟弟。

　　明觉毓不负恶毒之名，以肃清异族之名，唤了八十一道天雷劫，将礼英置身其下。

　　声称要用天雷考验礼英对天族的忠诚之心，熬过了考验方能说明她已归顺天族。

　　何其荒唐。
　　何其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