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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恶兽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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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牢房里回荡着明予溪的声音,一声一声,荡在花人衣耳朵里,敲打在她心上。
凌波跟在明予溪的身后,两人面色皆沉重。从进来到现在,明予溪的眼神都没有落在花人衣身上。
花人衣也别过了头,只留下侧脸面对着那边。
见到明予溪的瞬间,爬在她心头上的第一反应是难堪。
如果不是她逞强,自作多情,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愧疚与羞耻像一张蜘蛛网将她的心整个网住了。
黎吓在化骨池中已没了声响,奄奄一息。方末则在看见凌波的一瞬间,眼神就像黏在了她身上。
一时间,地下牢房里充斥着各种消极情绪。
厉雪玉镇静自若地望着来人,眉毛微挑,眼神露出一丝玩味。
“明予溪,好久不见啊。”厉雪玉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悠闲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
她垂下眼,一丝发髻从耳后滑落,
花人衣猛地抬起头,眼神瞪大地看着眼前两人。
他们,竟然认识?
“厉渊主,好久不见。”明予溪拱手,礼貌回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一声招呼不打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厉雪玉缓慢站起身,姿态轻盈,丝毫没有将明予溪当做敌人的紧迫感,倒彷佛是远方来了个朋友般。
她的眼神落在对面三人,又移到眼前两人,语气终于微微沉了下来。
“你们是一伙的?”这句话散发的不快轻而易举被周遭的人所捕捉到。
霎那间,花人衣感受到了什么,她侧头回避着明予溪探过来的眼神。
毕竟她刚往人身上扎了四个血窟窿。
明予溪深深地望了花人衣一眼,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算是,但我恳求厉渊主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放了他们三人。”尽管在求人,但明予溪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不会让人觉得高傲,也不会让人觉得卑微。
情分二字一出,厉雪玉的脸刹那间就变化了,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那是一种回忆起往事时的激动。
旋即她便将这波动的情绪兀自按压下去,“好,但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还不足以放了这三个人。”
厉雪玉放慢了语调,似在捉弄猎物的顽皮猎人,手指这花人衣的方向。
“你只能救一个。”
玩味的语调。
花人衣心紧了紧,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黎吓不可能,明予溪应当会在她和方末之间犹豫。
方末会和明予溪合作攻打回天庭,而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和罗满衣同体。
若是自己死了,罗满衣便也消逝于世。
这样一算,终究还是自己获救的几率更高。
“方末。”明予溪淡淡的声音穿过空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力,泛着冷和无情。
化骨池的水依旧哗哗的响着,声音落下之后,那水似乎响得更大声了,骨头在其中消融。
也是,方末比她重要多了。
毕竟是西恶兽渊的渊主,能调遣多少妖族,而自己,单身只影,根本帮不上忙。
救方末,合情合理。
“啧啧啧,有人伤心了。”厉雪玉不仅无情,甚至狠心。
犀利的言语不留情地穿透花人衣,话语彷佛带了千钧之力,心脏都彷佛跳慢了两拍,连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机械的眼珠缓慢地动了两下,明予溪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花人衣身上,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浑身散发着的那股能量,如同斩杀汪如弥时,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花人衣已周身散发着黑色雾气。
只是花人衣本人毫无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向着厉雪玉质问。
明予溪敏锐地意识到,此刻花人衣的意识并未完全消退,但她控制不了这股力量。
故,当她本人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厉雪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局面,只感到新奇。
她挥退了冲到她跟前要保护她的几个族人,毫无防备地抬步往花人衣方向前进了几寸。
凌波心也提了一瞬,她对花人衣的印象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卸星帝君收养的徒弟。
她求助的眼神与明予溪对视上,然明予溪却视而不见,只是让她等待时机。
厉雪玉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若是花人衣忽然爆发出攻击性的动作,她也能确保自己能躲过。
心有灵犀般的,在花人衣的那句为什么出来之后,她福至心灵地察觉到,这声质问针向她。
“什么为什么?”厉雪玉也想问。
花人衣歪了歪头,黑色的眸子看向发出声音的人,那一瞬竟然显得无害,“你为什么要杀我?”
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着一点脆弱的平静。
厉雪玉狠下心肠,脑海里回荡着一句,“周谢行,这是你的错,不是我的,我没错。”
再一抬眸,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丝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族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如果非要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你弱,我强。”看着她,脑海里却会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厉雪玉本以为自己已经心无杂念,可这样的花人衣,无疑是在叩问她的曾经,连带着刻意遗忘的记忆都叫嚣着要翻滚而来。
一切都只是利用罢了。
爱人会利用自己,那么几百年未见的女儿又何尝不是抱着利用的想法而来。
天族人都一样,需要她的时候巴巴得来,不需要她的时候麻溜地走。
这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花人衣黑眸里流出猩红的泪,挂在眼眶下。明予溪忽得心脏隐隐作痛,想要侧头装作看不见,却发现一点好转都没有。
凌波倒抽了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所以,这是一个母亲抛弃女儿的理由吗?”接二连三的血泪,控诉着面前人的残忍,揭露着花人衣的心酸。
在现场的几个不明真相的血族人皆有些云里雾里,一个猜想浮现在脑海中,却不敢妄加断语。
厉雪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皮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在强撑着伪装。
“不是母亲抛弃女儿,是血族反击天族。”厉雪玉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她对天族的滔滔之恨,早就不是一个有着一半血族血统和一半天族血统的女儿能缓解的。
这种恨,从群体绵延至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个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尽管眼眸全黑,但在场之人皆能明悉,她眼眸中的痛楚。
厉雪玉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站在她身后的血族人,紧张地对着眼神。
那一段辛酸往事,无人能忘。
第二次血族天族大战,血族二公主在人间贪玩,爱上来人间历劫的卸星帝君,两人渐生情愫,仗义天涯。
可一切都变了,在卸星帝君恢复了天族的记忆之后,他果断地选择了利用厉雪玉。
彼时,血族掌门人,厉雪玉的父亲还在休养生息,血族事务皆由血族三公主厉无心和叛逃的忠威战神,也即文简意的父亲,代劳。
厉无心的诞生是带着一点悲剧色彩。
她的生,同一时刻,是她母亲的死。
于是从小,她便被血族人视为不详的征兆,可厉雪玉的父亲严禁此类说法喧嚣尘上,不过人心总是偏的,“无心”便是他对这个小女儿的残忍。
血族人对厉无心的不信任,还有对忠威战神的排挤,这一切注定在面对第三次血族天族之战中,会落入不顺之地。
尽管在喜爱人间,厉雪玉终究还得回归使命,回到血族,成为代理的血族魔王。她极其不情愿,可彼时已经恢复记忆的周谢行,却鼓励她回去。
染上红尘的厉雪玉早将一切敞开心扉,她紧张害怕又激动,害怕周谢行知道她不是凡人,而是血族时会变心,如果周谢行变心了,她会很伤心的。
因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变心的周谢行。
可事情总是顺着她的心发展,周谢行很良好地接受了这一切,并向她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孩子的母亲。
当时尚在厉雪玉腹中的花人衣已经三个月大了。
厉雪玉幻想着,等花人衣出世之后,血族已经成功取代了天族,新的天地人的秩序将由血族来谱写,她会让花人衣成为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孩子。
她在人间历练过,知道人心难测,她经历过血族天族人之战,知道天族有多心狠手辣,唯独血族,她毫无保留地热爱自己的同族。
尽管人心难测,她依旧将周谢行视为例外。
她了解他,他爱她。
可这只是她以为。
战事频频失利,等天族杀到血族大本营,血族人全部成为阶下囚,成为无尊严的俘虏时。
唯独周谢行免于一难,甚至响应天帝的召唤。
“卸星帝君,此次战争,功不可没。”
她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挡在她身前的男人,一步一步远离她,走向高高在上的天帝。
一切都明了了。
从那时起,她便对卸星帝君恨之入骨,连同对腹中的胎儿。
成为阶下囚,那么意味着所有的自由都失掉了。
想要杀死肚中的胎儿也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肚子一天天变大,她却一天天消瘦。
周谢行每日都会来牢狱之中看她,可她不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想天帝会成全我们一家三口的,只是,”卸星帝君抱着她,抱得那样紧,似乎害怕她会变成一阵风,消失在他怀里,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将话说完,“天帝唯一的条件就是,换血。”
厉雪玉无神的双眼终于颤了颤,换血是什么意思。
她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也不愿意说,她宁愿死,也不要和他们组成一家三口。
卸星帝君不忍地解释,换血,是用天帝用七种水所制造的血换进厉雪玉的身体,而她体内原本的脏污的邪恶的血需全部清理干净。
默默听完一切的厉雪玉,终于开口。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