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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浇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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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低咒一声,几乎是以扑的姿势追了出去。
贺康乐被他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在身后急道:“航哥!这……”他指了指旁边卡座里几个望眼欲穿精心打扮、正等相懿航点名的漂亮女孩,“那几个……还等着你过去呢!”
相懿航头都没回,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轰鸣声撕裂夜色。银灰色的顶级超跑冲出停车区。相懿航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眼神锐利地扫射着空旷的街道。终于,在一个公交站牌黯淡的光下,他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白星河正默默擦着红肿的眼睛,踏上最后一班夜班公交的踏板。
他猛踩油门,却又在下一秒死死踩住刹车,跑车发出不甘的咆哮。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把她拽下来。烦躁的拳头狠狠砸了方向盘一下,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开着这台千万级的超跑,像尾行猎物一样,紧紧咬着那辆慢吞吞的、破旧的公交车。
一路走走停停,路灯将斑驳的光影交替打在相懿航紧绷的侧脸上。他紧盯着前方那扇小小的车窗,视线像要穿透过去。
终于,公交在一个陈旧寂静、路灯都坏了几盏的老式居民区停了下来。白星河像断了线的偶人,下了车,身影融进窄巷的黑暗中。相懿航停了车,几乎是跳下来,迅速跟了上去,皮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看着她走进一栋外墙皮脱落了一半的老楼,看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口。
相懿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楼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三层。几秒后,他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落下的“咔哒”轻响——果断决绝,像是在隔绝一个入侵者。
楼下的铁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屋内却一片寂静。白星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弟弟早已熟睡,妈妈值夜班未归。只有死寂和残留的绝望包裹着她。
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挪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反手锁上门。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来,正好落在那张摆在书桌边缘的旧照片上——一家四口,爸妈温柔的笑,弟弟在她怀里牙牙学语,爸爸脖子上挂着的,正是那块温润的玉佛。
“爸……”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相片玻璃上,“对不起……”她哽咽着,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我把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弄丢了……对不起……”
她的身体顺着桌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抽动,只余下细弱的呜咽闷闷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持续不断的汽车鸣笛声,毫无预兆地、嚣张无比地撕裂了夜的小区沉寂!
白星河哭声一滞。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窗外——楼下狭窄的通道完全无法容纳一辆超跑,相懿航那辆线条嚣张的银灰色跑车就霸道地横在巷子口,嚣张地堵住了路。而他本人,靠坐在驾驶位的车门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穿透黑暗和两层楼的距离,固执地盯着她窗帘后隐约的身影。路灯昏暗的光勾勒出他略显焦急的轮廓,银发在风里微乱。
隔着泪水和夜色,四目相对。
相懿航看到她窗边模糊的影子抬起了挂着泪痕的脸,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用尽全力朝着楼上吼道:
“喂!白星河!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窗边的影子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在相懿航期待又焦灼的注视下,那个影子倏地从窗户边消失了!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也灭了!
相懿航的心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烦躁将他攫住。他正要不管不顾地再喊——
哗啦!!!
一盆冰凉刺骨的液体兜头盖脸、毫无怜悯地从三楼泼下!瞬间浇透了他昂贵的衬衫和精心打理过的银发!
冰冷的寒意猛刺皮肤。
相懿航被突如其来的水击得一个激灵,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水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和湿透的锁骨线条往下淌。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抬头望向那个已经重新亮起灯、依旧紧闭的窗户。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冲天。水很凉,把他心头最后那点暴躁和烦闷也浇熄了。
他非但没有恼怒,看着紧闭的窗户,反而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再次抬手抹掉流进眼睛的水,就那么站在楼下,任由自己浑身湿透像个可笑的落汤鸡。他仰着头,毫不退缩地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路灯在他湿透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心里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喧嚣:泼到我了?所以你解气了吗?如果这样能让你不哭,不生气……麻烦再来一万遍。
……
跑车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贺康乐从后视镜里偷瞄自家老大。
相懿航靠在后座,闭着眼,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湿透的昂贵衣服胡乱卷成一团扔在旁边。
晨光勾勒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银色短发有几缕不羁地搭在饱满的额角,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别惹我”的低气压。
“航哥,”贺康乐还是没忍住,挤眉弄眼地问,“星河妹妹水那么多吗?怎么搞一身湿?”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相懿航伸手朝他后脑勺拍了一掌,贺康乐龇牙咧嘴。
眼都没睁,相懿航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紧接着,他有些不耐烦地命令:“开快点。”
“得嘞航哥!”贺康乐立刻缩脖子,油门又踩深了些,“放心,保准儿在那些书呆子们早读前到!”
校门口,跑车嚣张地甩了个尾停住。
刚下车的相懿航像座散发寒气的冰山。他微微仰着头,闭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阳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上,银发在晨风里掠过额角,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感让周围空气都降了几度。
不远处,精心打扮过的周倩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
“懿航……”她声音刻意放柔,“昨晚怎么提前走了?后面好几个局可热闹呢。”
她目光不经意掠过车内那团显眼的湿衣服,带着试探。相懿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倩又靠近一步,带着自以为是的亲昵:“不过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不爱玩这些。反正今天的周考对你来说不就是睡两觉的事儿嘛?闭着眼睛都碾压他们……”她言语间满是讨好和优越感。
相懿航倏地睁开眼,深潭般的眸子冷冷扫过她的脸,那份冰寒让周倩脸上的笑容僵住。“加油。”
相懿航本来只是说了句客套话,周倩却呆愣在原地,脸颊飞上一片绯红:他在对我说加油……
他长腿一迈,直接越过周倩,带着迫人的气场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已经开始弥漫考试的紧张气息。
白星河顶着微肿的眼皮,沉默地走到自己座位。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时,她微微一滞——桌面一角她一直用着的、笔杆都磨秃了一点漆的黑色水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崭新到发亮的同款笔,笔帽上甚至还贴着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品牌符号。再一看,那块用了很久、被削得小小的橡皮也不翼而飞,安静躺在那里的,是一块完全未拆封的顶级绘图橡皮。
一丝困惑掠过她心头。
同桌徐木槿小心翼翼蹭过来,压低声音:“星河…那个…”她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是…是相懿航。今早我第一个到,刚开门就看见他…他在你座位这儿站了一下,然后…掉头就走了…”
白星河捏紧了手指,盯着桌上那些突兀的新文具,昨晚碎裂的玉佛画面和那双深邃懊悔的眼睛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白星河刚张口想问什么。
“叮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猛地撕破了教室的寂静。
班里同学四处分散,去往考场。
监考老师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走了进来,声音板正:“准备考试!桌面只准留笔和橡皮!”
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处理那些不合时宜的新东西,白星河抿紧唇,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思绪,迅速把那支崭新的笔和橡皮拿到手边。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除了眼眶微微泛红的痕迹,眸子里只剩下专注的清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考试开始。
白星河沉下心,专注于卷面。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夜的风波,不去想那个银发身影笨拙的弥补。题目一道接一道,流畅的思路渐渐压下心头的烦乱。
考场设置在老旧的教学楼尽头——三十二班。
这里是按年级倒序排名的“观光团”,贺康乐、方圆这群人常年包场,唯一不同的是今年多了个初来乍到的白星河。
因为她没参加过任何考试,所以默认为倒数。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散漫的气味,只有角落那个挺直的纤细背影格格不入。白星河专注地审题,睫毛微垂,侧脸在晨光里凝着柔和的弧度,唯有微红的眼角泄露了昨夜的风波。她下意识握紧了那支崭新的黑色水笔,指尖冰凉。
前几排,相懿航的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略。他姿势嚣张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伸到过道里。银发有几缕不耐烦地搭在凌厉的眉骨上,薄唇抿成一条没什么耐心的直线。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烦躁地转了两圈后——他终于动了。
不是答题。
笔尖只在试卷最顶端龙飞凤舞地划了几下,像是写了个名字。然后,“嗤啦”一声脆响,他毫不犹豫地扯下答题卡那部分!
讲台上打瞌睡的监考老师被这动静惊得一抖。
相懿航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后排正专心推导公式的白星河。他根本没看题,随手在那空白的答题卡角落胡乱涂了几个根本不成型的符号——像是鬼画符。然后大手“啪”一声将答题卡拍在讲台边缘,力道重得让粉笔灰都惊跳了一下。
“老、老师!交卷。”贺康乐扯着嗓子紧跟大哥步伐,把自己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叠上去,然后别有深意笑道:“航哥不行啊怎么这么快啊。”
坐后排的方圆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相懿航那张“杰作”,噗嗤一声乐了,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嚷嚷:“‘快’?啥快?航哥这卷子交得是快!不过——”
他朝贺康乐挤眉弄眼:“早上上厕所我可瞧见了,航哥一点也不快,特别行!”
“啧。”相懿航嘴角掠过一丝笑,回头精准地给了贺康乐和方圆一人一脚。
考场里压抑的嗤笑声零星响起。
一片混乱中,相懿航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侧身即将越过白星河桌角的刹那,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紧攥着新笔、指节微白的纤细手指,掠过她正努力挺直却显得分外单薄的脊背。一抹混杂着懊恼和某种执着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快得无人看清。
下一秒,他抬起手——
动作却并非预想中的什么逾矩。
他修长的手指只是不经意般,极其轻飘又嚣张地,将她刚写满大半面的试卷卷子用指关节“啪”地一声从桌面上拨掉了!纸张打着旋儿落在冷硬的水磨石地面上,那支崭新的黑色水笔也滚落在地。
“啊!”白星河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愕然抬起脸。撞入视线的,是少年已经转过去的、线条锐利流畅的侧脸轮廓。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根本不会回头地扬长而去时——
相懿航却微不可查地侧过了头,仅仅回了一点点角度。他那双被银发半掩的深眸精准地捕捉到了白星河错愕微怒的目光。
然后!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间,左眼极其短暂、迅疾又带着十足玩味和笃定地,朝她——
眨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带着强烈宣告和戏谑意味的wink。
没看错就是wink!
那眼神里糅杂了昨晚被打湿的憋屈、今早无声赔礼的笨拙别扭——“别生气,也别想躲”。
做完这个堪称惊天动地的动作,相懿航立刻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大步穿出了考场后门。银发在门框透进来的光线里一闪而过。
考场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