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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命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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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河站在原地,晚霞的余晖勾勒着她紧绷的侧影,指节用力到毫无血色。
那句“命令”带着专横的意味,刺穿她赖以自持的平静壁垒。
相懿航的眼神沉甸甸地压过来,不容置疑。
退?身后是空旷的街衢。进?是那辆野兽般的跑车。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拖长。引擎不耐烦地轰了一声,更像是无声的最后通牒。
白星河牙关紧咬。
胸腔里某种被压抑的倔强和一种近乎被逼到绝路的破釜沉舟在无声交锋。
终于,在一秒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挣扎后,她像一杆绷紧到极致的翠竹般猛地迈步。
她径直绕到跑车副驾侧,动作干脆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车门!车门打开时带起的气流掠过她的碎发。
她弯腰,矮身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昂贵的皮革触感冰凉,混杂着一股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烟草与皮革的味道,强势地将她包裹。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看他,径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声音大得像是泄愤。
力道之大,连车身都轻微震了一下。
白星河用力拽过安全带,金属卡扣几乎是砸进锁扣里发出响亮的“咔哒”声。
她侧身,脸紧紧转向窗外,线条优美的下颌勾勒出冷硬的弧度,长发滑落遮住小半张脸,只留给他一个写满抗拒的侧影。
她攥紧了双拳放在膝上,仿佛要抵御这小小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他的侵略性气息。
相懿航一直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看到她最终选择上车时的决绝,关车门的发泄,扭头的抗拒……
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从他微勾的嘴角一闪而过,快得无人能捕捉。
还算识相。
他利落地拉开驾驶座车门,长腿一跨坐了进去。
他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着档杆。低沉浑厚的引擎咆哮声陡然拔高。
车窗外流动的黄昏光影被瞬间拉成模糊的光带,强烈的推背感将白星河死死按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窗外的行人和梧桐树化作疾速倒退的虚影。
太快了。
快到能感觉心脏脱离胸腔的离心感。
白星河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头顶的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两人之间无形的角力在无声蔓延。那股混合着他气息的空气,无形地渗透进她的每一次呼吸。
相懿航单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轮廓分明的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冷硬又专注。嘴角的淤青和额角的创可贴成了这张脸最野性的勋章。
“西城望春路多少号?”
他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是他惯有的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询问口吻。
“……47号。”
白星河的声音从唇缝间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的视线依旧顽固地粘在窗外模糊的光影上。
相懿航没再说话。车内导航系统发出冷冰冰的播报声。
他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中如一道银灰色的魅影,精准而强悍地穿梭,每一次变道、加速都带着睥睨一切的姿态,引得旁边车辆纷纷避让。
白星河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个匪夷所思的“顺风车”。
他到底想干嘛?昨天偶遇的尴尬与冲突还历历在目。今天自习课的出头勉强算路见不平……但这强制接送?这太反常,也太逾矩!
周廷轩的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不干净”、“危险”。
她现在,正在一个“危险源”的驾驶座上飞驰。
车速终于在驶入车流稍缓的西城主干道后稳了下来。红灯间隙,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笼罩。
白星河感觉身边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让她后颈的绒毛都要竖起来。
她僵着身体,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不敢动分毫。
“书包。”
他突然出声。
白星河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放在腿上的书包,警惕地回眸瞥了他一眼。
相懿航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紧抱着的书包上。
“里面有那本破书?”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白星河抿紧唇,没回答。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让她警惕心拉到最高。
“拿出来。”
他命令道。红灯还剩最后几秒,他左手松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直接敲了敲她怀里的书包。
“给我。”
“我自己拿着就可以!”
白星河立刻拒绝,下意识地把书包抱得更紧,身体微微后缩,像一只被入侵者惊扰的雪狐。
“啧。”
相懿航似乎极其不耐烦她这慢吞吞的犹豫和防备。眼看绿灯亮起,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
不是抓书包,而是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带着一层薄茧。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日校服衣袖瞬间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白星河浑身剧烈一颤,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想干什么?!
反抗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出,那只手就强行将她紧抱着书包的左手拽开了!
下一秒,相懿航的手指已经挤开她下意识护住书包的双臂缝隙,精准地插进书包没有拉拢的侧边兜——她匆忙把碎书和钱塞进去的地方。
他没有翻动其它东西,直接夹出了那本封面撕裂、书页凌乱的英语书残骸。
手腕上的束缚随即松开。快到如同一个错觉。
他像是从未做过这样逾矩的动作,神态自然得不得了,重新掌控方向盘,只用一只手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随意地丢在他自己驾驶座旁边的空隙处。
“这点东西抱那么紧,”前方畅通,他猛地再次提速,声音混在骤然响起的引擎声里,“掉下去还得急刹车帮你捡,麻烦!”
白星河:“…………”
手腕处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手指触碰过的热度,皮肤似乎都在微微发烫。她猛地缩回手,狠狠攥住了自己刚刚被“侵略”过的手腕。
那股堵在胸口的气更闷了!
这算什么?难道就可以这样粗暴地直接上手抢?!
她扭回头,再次死死盯住窗外,胸口微微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相懿航的余光瞟过她攥着手腕、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浑身写着“离我远点”的背影。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瞬,指关节略略发白。
烦!
西城区的老房子渐渐在车窗外显出轮廓。望春路两侧是老旧的法国梧桐和低矮的多层居民楼,昏黄的路灯开始次第点亮。
银灰色跑车如同一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钢铁怪兽,带着低沉的咆哮,碾压过安静的街道,最终精准而嚣张地停在了“望春路47号”那栋陈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入口处。
引擎熄火,世界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傍晚特有的细碎虫鸣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白星河像是终于从刑场上被释放的囚徒,没有任何留恋,立刻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轻微的“咔哒”脱扣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任何告别的话,甚至没有再看身边的少年一眼,径直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等下。”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白星河推门的动作僵住,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她动作生硬地微侧过身,只给他一个侧眼余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封般的警惕与“你想干什么”的质问。
眼神警惕得像只随时会炸毛逃走的小兽。
相懿航却没看她。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栋老旧楼房的单元入口——光线昏暗,楼道狭窄深邃。
他拧了下眉,薄唇紧抿。
然后他抬手,越过她身前,探向副驾的储物箱!
白星河身体下意识后倾,几乎要贴在车座靠背上。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储物盒的小翻盖被打开。相懿航的手在里面快速拨弄了一下,很快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在女孩儿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下,那个文件袋被他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气势,径直塞进了她怀里抱着的那只书包没拉拢的侧兜——刚刚被他掏破书的地方。
塞东西的动作快、准、不容置疑。
“拿着。”
他言简意赅地收回手,坐回驾驶座,目光再次投向挡风玻璃外的黑夜,下颌线绷紧,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交付程序。
白星河:“……?!”
她愕然低头,看着书包侧兜里那个陌生突兀的纸袋。触手感觉里面像是装了一本书大小的硬物,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塞给她?
她猛地抬头,带着强烈的不解和质询看向他。
相懿航没有解释。他甚至没再看她,只是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嗒、嗒”的沉闷轻响。
昏暗中,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被窗外漏进来的昏黄路灯勾勒得半明半暗,嘴角紧抿着,带着一种奇特的、拒绝了解释的别扭和固执。
晚风吹过树梢,带落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引擎盖上。
时间仿佛被这诡异的发展静滞了几秒。
白星河看着他不打算解释、甚至带点不耐烦的表情,所有涌到嘴边的问句都梗在了喉咙里。
算了!跟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根本无法沟通!任何物品都不能要!
她想掏出纸袋还给他。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