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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送你回家 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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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懿航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银灰色的短发染上暖色。他穿着那件黑色T恤,肩上搭着校服外套。嘴角的淤青在夕阳下不那么明显了,眼尾的创可贴也换了新的。
他看着她。
她站在梧桐树下,小小的一个人。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她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又清又亮。
“钥匙还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车钥匙,递给他。
相懿航低头看着那枚钥匙,又抬头看她。
“不是说送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拿?”
“那是你说的。”白星河说,“我没答应。”
相懿航愣了一下,笑了。
“白星河,”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白星河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她说,“我只是来还钥匙。”
“还完了?”
“还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白星河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她的书包带子。
她被迫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消毒药水和阳光的气息。
“白星河。”他叫她。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夕阳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
“今天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哪句?”
“放学别走那条路。”他说,“不安全。”
“为什么提醒我?”
他没回答。
白星河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我知道了。”她说,“放手。”
他没放。
“还有,”他说,“医务室那句话,也不是开玩笑的。”
白星河皱眉。
“你的命跟我的命拴在一起了。”他一字一顿,“我认真的。”
白星河看着他,三秒后,她开口:
“相懿航。”
“嗯?”
“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他挑眉。
“尊重就是,”她说,“别人说不的时候,你要听。”
相懿航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毫不退让。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
相懿航忽然松开手。
“行。”他说,“我听。”
白星河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夕阳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橙色。他看着她,嘴角弯着一点笑。
“白星河。”
她没说话。
“明天见。”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她把手伸进口袋,空的,钥匙已经还给他了。
但她总觉得,口袋里还沉沉的。
“航哥!”
贺康乐风风火火地带着两三个男生和几个打扮靓丽的女生闯进了他的领地,打断了这片短暂的孤寂。
贺康乐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拍皮球?无聊死了!走啊航哥!老地方,新开的那家赛车主题酒吧,听说气氛炸裂!正好,哥几个带了几个妹子一起去……嗨一晚上?”
他挤眉弄眼地瞟了瞟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
相懿航没抬眼。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随手把没喝完的水放在一边。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划过下颌线,滴在黑色T恤上。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银灰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不去。”
嗓音带着运动后的低哑,混着惯有的不耐。
“啧!”贺康乐夸张地一拍大腿,斜睨着他,试探地揶揄,“行啊航哥,最近修身养性了?还是……改口味了?”
他凑近点,笑得一脸贼兮兮:“你不去,那帮妞儿可失望了!她们最想见的人可是你呀。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那位冰山校花周倩谈心?”
相懿航这才抬起眼皮,懒散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关你屁事。”
贺康乐被这眼神冻得一缩脖子,但嘴贱的毛病改不了,嘿嘿笑着往后仰了仰:“行行行,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身后那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化着精致淡妆的女生往前迈了一步。她穿着校服裙,裙摆明显改短了一截,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和相懿航很熟稔的样子。
“航哥,一起呗?人多热闹。”
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甜美。
是王璇。高三年级第一,成绩好,长得漂亮,家里也有钱。据说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但她看上的,是眼前这个浑身是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银发少年。
相懿航连眼皮都没抬。
“不去。”
王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往前又走了一步,语气更软了:“航哥,你一个人多无聊啊。我们就去坐坐,喝点东西,不喝酒。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
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贺康乐吹了声口哨:“哟,王大学霸亲自出马,航哥你给个面子呗?”
相懿航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王璇。
阳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左眉骨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衬得那张脸又野又痞。但他的眼睛很冷,灰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说,”他一字一顿,“不、去。”
王璇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那种眼神,不是看女生的眼神,是看路边的石头、脚下的草的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漠然。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好吧。”她扯出一个笑,“下次再约。”
相懿航已经低下头,继续揉他的肩膀。
王璇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贺康乐看着那群女生走远,又看看相懿航,啧啧两声:“航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王璇诶!年级第一!长得那么漂亮,多少人追她你知道吗?”
相懿航没理他。
贺康乐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看上那个转学生了吧?叫什么来着……白星河?”
相懿航揉肩膀的手顿了一下。
贺康乐眼尖,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顿时兴奋起来:“卧槽!真的啊?!我就说嘛!你今天跑去高三(1)班给人撑腰,放学又一个人在篮球场发呆——原来是在等人?”
“闭嘴。”
“我不闭!”贺康乐死皮赖脸地凑得更近,“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看上她什么?那女生我见过,长得是挺好看,跟朵小白花似的。但那种乖乖女,成绩好,不惹事,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相懿航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
半晌,他忽然开口:“她不一样。”
“不一样?”贺康乐挑眉,“哪儿不一样?”
相懿航没回答。
“她不一样。”他又说了一遍。
贺康乐看着他,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行吧。”他站起来,“那你自己在这儿等。我们去玩了。”
相懿航没理他。
贺康乐走了两步,又回头:“哎,航哥,提醒你一句——那种女生,不好追。你要真想追,得换种方式。别跟平时似的,把人吓跑了。”
相懿航抬起眼皮看他。
贺康乐耸耸肩,转身走了。
篮球场又安静下来。
夕阳更低了,把整片球场染成暖橙色。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
相懿航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贺康乐刚才发来的消息——白星河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起跳,出手,球进。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夕阳沉下去,直到操场上亮起路灯。
下午的阳光收敛了灼热,变得温和慵懒。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校园里的人声鼎沸渐渐散去成几缕余音。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重逢,白星河特意选择了离高三(1)班和后门最远的前门离开学校,绕了一个巨大的圈走向家。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站牌影影绰绰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时,白星河脚步猛地一顿。
广告灯箱旁,一道几乎要融入阴影里的、高大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那里。
低着头,碎银发被风吹得散乱。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猩红光点的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是她故意绕道也要避开的人。
白星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退进旁边的小卖部。
但迟了。
倚在灯箱上的相懿航像是有所感应,倏地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隔着初夏傍晚逐渐稠密的空气,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烟灰被他随意弹落。他掐灭了烟头,顺手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在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没有任何迟疑或言语,相懿航拔腿便朝她走来。步伐不快,却充满一锤定音的压迫感。
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斜射的阳光遮去大半。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皮革和他自身难以驱散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罩住。
“你家住哪?”
他开口,声音是惯有的低沉直接,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简单的查户口。
白星河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显然对这沉默不悦。
“我问你家住哪。”
声调微微下沉,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耐。
白星河深吸一口气。
“西城区。望春路。”
相懿航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深深的川字,那双灰眸里闪过一丝几乎称得上是惊讶的情绪。
“那么远?你昨天自己走回去的?!”
语气里的不可思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清晰可辨。
白星河偏过头,没否认。
答案显而易见。
夕阳的金红余晖透过枝叶间隙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抿了抿薄唇,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和平静的、显得格外倔强的侧脸轮廓。
下一秒,他猛地一抬下巴,指向路边——
“上车。”
白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线条极其嚣张流畅、涂装着哑光金属灰的高级跑车,像一头蛰伏在路边的钢铁猛兽,正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她瞳孔微缩,愕然看回他:“不——”
“选。”
他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眼神笃定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要么,现在上车。”
“要么,”他看着似乎想后退的白星河,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眼神更沉了几分,“我现在就跟在你后面,看着你走回西城区。”
夕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
公交站的广告灯箱开始亮起七彩的幻光,投射在相懿航那张混合着少年锐气与成熟压迫感的英俊面容上。
白星河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额发和干净的校服衣角。
她握紧了书包带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引擎低沉轰鸣乍起!
那辆钢铁猛兽般的跑车如同苏醒的怪兽,发出了低沉震耳的咆哮!
相懿航拉开驾驶座的门,并没有立刻上车。他一手扶着车门,转头,彻底面向她。
傍晚昏黄的、带着燥热的阳光与车漆冰冷的金属光泽交织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不真实的迷幻与锋锐。
“白星河。”
隔着几步的距离,发动机低沉咆哮的背景音掩盖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入她的耳膜。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却足以斩断所有退路。
“我这是在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