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妖》会哭的猫大王

9、十年 时间如

　　时间如梭，这话要是让白鼠听见，它肯定挠挠小脑袋，不明白什么叫“梭”。
　　但它能明白另一件事，日子过得真快。
　　快得它还没数清楚过了几个冬天，就已经过去了……它也不知道多少年。
　　反正树绿了又白，白了又绿，反反复复好多回。
　　十年了。
　　这一日，下午时分。
　　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干草堆上，暖洋洋的。
　　白鼠从干草堆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两只前爪往前一伸，身子往后一弓，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那两颗门牙。
　　哈
　　欠。
　　打完哈欠，它甩了甩脑袋，耳朵跟着抖了抖，然后它站起来，往洞深处走去。
　　如果它会算数的话，它大概能算出自己活了多久。
　　但它不会，它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又大了几圈。
　　当年只有巴掌大，现在比两个巴掌还大一圈。
　　当然，跟那些大妖兽比还是小不点，但在这片林子里，已经没多少东西敢随便欺负它了。
　　那截断剑还在。
　　它走到洞深处，从一堆干草下面扒出那截白晃晃的断剑。
　　剑身还是那么白，那么亮，十年了一点没变。
　　白鼠伸出爪子握住剑柄，那个钝钝的不割手的地方掂了掂。
　　还是有点沉，但它能挥动了。
　　这十年，它用这把断剑杀过野狼，那种灰毛的、眼睛发绿的、专门欺负小动物的野狼，一剑下去，脑袋开花。
　　它也杀过小野猪，那种刚断奶的、还没长出獠牙的，一剑下去，嗷的一声就没气了。
　　当然，再大一点的它一点也不敢碰。
　　那些站起来比它高十倍的大家伙，它见了就跑。
　　断剑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家一脚踩下来。
　　白鼠把断剑插回干草堆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洞的最深处，有一处特别挖出来的小空间。
　　那里有一棵树。
　　一棵小小的、只有半人高的青树。
　　树干细细的，叶子青青的，上面开了几朵小花白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
　　阳光从洞顶一个小孔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小树上，照得那些小花泛着淡淡的光。
　　白鼠蹲在树前，仰着小脑袋，开始数花。
　　“一……”
　　它伸出左前爪，掰下一根手指头。
　　“二……”
　　又掰下一根。
　　“三……”
　　“四……”
　　“五……”
　　数到五，它发现爪子上没手指头了——老鼠一只爪子就四根指头，加上那个小小的拇指疙瘩，勉强算五根。
　　但它明明数了五，树上还有一朵花没数上。
　　白鼠盯着那朵花，又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爪子。
　　“吱？”
　　它挠了挠小脑袋。
　　六？
　　它又伸出右前爪，准备再数一遍。数到一半，数乱了。
　　从头数，又乱了，再从头数，算了。
　　白鼠放弃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它晃了晃小脑袋，把这件烦心事甩出去。
　　反正，等花谢了，果子长出来，就能吃了。
　　数不数得清，有什么关系？
　　它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棵树，正是它从那枚果核里种出来的。
　　它转身走到旁边，那里有一个小水坑，是它用爪子一点一点挖出来的，不大，也就比它大一圈。
　　坑里盛着水，水是从洞顶那个小孔漏进来的雨水和雪水。
　　它蹲在坑边，扯了一片树叶，卷成个小斗，舀了一斗水，小心翼翼地浇到小树根部的土里。
　　浇完了，它蹲在那儿看了看，土湿了，树挺精神的。
　　嗯，今天的水够了。
　　它放下树叶，转身往洞口走去。
　　走到一半，它忽然想起什么，又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它这十年挖出来的另一个杰作。
　　当初找到这个大山洞的时候，它就想好了，不能只住一个洞。
　　万一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它得有个地方躲，万一洞塌了，它得有个地方跑。
　　所以它挖了好几个洞。
　　洞口在最外面，很小，刚好够它钻进去。
　　钻进去之后是一条斜斜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主洞——就是它睡觉的地方。
　　主洞旁边还有一条通道，通往另一个小洞，种树的地方。
　　主洞后面还有一条通道，通往更深的地方，那里堆着它存的干粮，啃了一半的骨头、晒干的肉条、还有几枚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果。
　　最厉害的是，它学会了用石头顶住洞顶。
　　以前它挖洞，挖着挖着就塌了，差点把它埋在里面，后来它发现用石头顶住就不会塌了，它挑那些扁扁的、结实的，塞在洞顶和洞壁之间，顶得严严实实的。
　　十年了，没塌过。
　　白鼠巡视完自己的地盘，满意地点点头。
　　真聪明啊，它想。
　　虽然它不知道“聪明”这个词，但它就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轰隆隆——！
　　一声巨响炸开，整个山洞都在抖。
　　白鼠浑身一颤，两只小耳朵猛地贴了下去，四只爪子一软，整只鼠趴在地上，两只前爪紧紧捂住耳朵。
　　眼睛闭得紧紧的，身子缩成一团。
　　轰隆隆隆！
　　又是一声。
　　山洞抖得更厉害了，头顶上有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它身上，砸得它一缩一缩的。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但这十年里，它听过几次，每次都是天突然变暗，然后一道亮光劈下来，然后就是这个声音。
　　每次这个声音过后，外面都会有东西被劈死，它见过烧焦的树，见过冒着烟的尸体。
　　它怕。
　　怕得要死。
　　山脚下。
　　一头巨熊刚从冬眠里醒过来没多久，正懵懵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抬头看着天。
　　刚才那是什么？
　　它还没完全清醒，脑子里一团浆糊。冬眠睡得太久，醒来脑子都是吃的。
　　它只记得自己饿了，要去找吃的，然后
　　咔嚓！
　　一道白光劈在它头顶。
　　巨熊浑身一震，所有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愣愣地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截没缩回去的舌头。
　　过了三息。
　　它晃了晃脑袋。
　　没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皮毛有点焦，冒着一缕青烟，但好像……没事？
　　它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乌云滚滚，电光闪隐。
　　巨熊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一点。
　　跑！
　　它撒开四掌，往树林里狂奔，一路撞断无数小树，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洞里。
　　白鼠还缩在角落，两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眼睛闭得死死的。
　　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它慢慢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看洞口。
　　亮亮的，没动静了，它又睁开另一只眼，竖起耳朵听了听。
　　安静。
　　它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爪子，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石屑。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往洞口挪了一步，又挪一步，再挪一步。
　　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
　　乌云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远处，山脚下的树林里，有一道烟正袅袅升起。
　　白鼠盯着那道烟，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缩回洞里，往种树的地方走去。
　　去看看树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