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菜单 狗都不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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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律所书法爱好者，听到沈海洋对度假村餐厅的夜宵介绍，都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
延住到今天陪朋友的郑律，倒是眼睛一亮，“餐厅开始营业了？什么时候早餐有自助？”
他在古界度假村这几天，最不满的就是每天早餐的速冻肉包、菜包，牛奶一盒。
郑律连吃两天，已经不想看到肉包、菜包了。
昨天起，他全家的早餐也叫起了外卖，把前台卫玠书写的早餐券留作纪念，没再使用。
现在一听说餐厅夜宵开业，郑律就精神振作，“餐厅早该开始服务了，小海，你是找的外包厨师团队？本来我今天想退房，那我延住到明早，明天能吃上早餐自助吧？”
沈海洋很遗憾地摇头，他也很想，但哪怕让苏轼调换到白天来上班，也做不到自助早餐的供应量，“对不住啊，郑律，目前餐厅部开放的只有夜宵，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酒水饮料都有。”
郑律：“！”
他不理解。
“小海，自助早餐才是住客目前最需要的服务啊。”郑律不知道沈海洋怎么想的，“夜宵着什么急？”
沈海洋厚脸皮地笑了，“郑律，相信你也看见了，我们古界度假村的每位员工都经受过专业训练。”员工们在古代都饱读诗书、或者有丰富的统领经验。
“目前，餐厅部职工团队的招聘还在进行中。”
“暂时只有一人符合我古界度假村的招聘要求，能在夜间到岗。”
“对了，夜宵时间段暂时每天只接待五位客人。郑律，你和你的朋友想去，记得早点去占位。”
几个律师一听，都不感兴趣地摇头。
郑律也摆手，“吃夜宵就算了。”
他们平时工作忙，大多晚睡。
好不容易休假，都会比平时早睡，抓紧补觉。
而且他们这群人都不是小年轻了，多多少少到了害怕体检的年纪，有些脂肪肝、胃病、结石之类的。
再熬夜、吃夜宵，这是生怕自己活太长了。
郑律师代表大家，直接婉拒了，“小海，你值班吧，我们不打扰了。”
沈海洋点头，转而让前台的卫玠赶紧下班。
一身古风的卫玠便在众人包围中，向各位作揖，“玠先行休息，拜别诸位。”
他一身如松柏兰玉般的文人气质，双手合起、宽袖垂坠，行礼动作仙气飘飘，看着便让人如沐春风。
几个现代律师都情不自禁和他做出同款的作揖动作，并且一直目送他走进前台旁的员工休息室里去。
直到卫玠关上休息室的房门，律师们才回过神，有些意犹未尽。
“小老板，你这员工真像直接从晋朝穿来的，我看他一言一行，比现在那些电视剧里的男演员还有古人风貌。不管样貌，还是演技，都让人信服啊。”郑律师旁边的一个头顶微秃律师，感慨。
“这小年轻也是奇怪，没去娱乐圈，也不做书法老师，怎么来做酒店前台？”
“你给他开的薪水很高吧？”
沈海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五点了，马皇后团队也快下班了，顿时朝客人笑笑，“还好，他们都是心有所念，来度假村上班属于了却心愿，为爱发电，薪水就是他们家乡的市场价格。”
几个律师听得都一怔。
他们在度假村大堂又观摩了下卫玠今天写的工作小结，感慨这等隶书竟然写的内容这么接地气。
什么今天几零几房间不用打扫，什么预约客人未到店。
读着读着，就让人觉得这些细致的工作记录都带着潇洒风骨，让人对这间设施现代先进、但内里古色古香的度假村都有了好感。
最早来入住的那对姐妹，延住了两天，已经离店。
律师们也打算这个周末后的下周一离店。
坐在前台的沈海洋查看度假村的入住情况，很快发现因为春节长假临近尾声，后续客源基本集中在周五到周一，工作日的客源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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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洋手写了代办清单，转而处理卫玠留下来的前台工作。
夜里他陆续给几个房间送了泡面、啤酒、专用红酒杯，开瓶器……
凌晨一点，沈海洋在前台凳子上小眯了会。没注意到，三个和郑律师相熟的书法爱好律师们，在晚上悄悄出了房间。
今天晚饭后，几个律师聚在套房中，交流最近临摹的字帖，又聊了老美动静和手头案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腹中高鸣。
不想饿肚子入睡，郑律师的同僚便想到了沈海洋说的度假村餐厅特供宵夜。
“有点晚了，老张，你说这都凌晨了，餐厅是不是真开着？”
“早知道刚才多问老板几句了。”
“我记得小老板说，餐厅营业到凌晨三点。”
张律师看了眼他手里的度假村彩色折叠地图。
这地图全部摊开，有四张A4纸那么大。
但现在，彩色地图只有翻开的第一页，有入住时卫玠用毛笔画出的圈——目前开放的第一区，春园。
他们入住时，第一区只有客房和四周环绕式的园林、小桥流水、假山石亭开放。
今天新开的宵夜餐厅，沈海洋有说过，就在客房旁边的一幢三层红瓦餐厅阁楼里。
张律师拿着地图比照，出客房楼左转，很快就找到了距离不远的餐厅。
此刻这栋餐厅小阁楼，二三层一片黑暗，只有一层玻璃窗内透出了晕黄温暖的灯火。
这餐厅门口，没有普通门店用黑板写的今日菜单。
而是有一张沈海洋请苏轼亲笔写的餐厅宵夜菜谱行书——《黄州宵夜小贴》。
张律师三人一走近，看到这张贴在门口的特别菜谱，就是一怔。
“黄州宵夜小帖？”戴眼镜的张律，读出来这第一行笔画丰肥、略带枯笔，随性自然的行书标题，就被惊讶到，“这度假村真是哪哪儿都仿古，一处不放过啊。”
“这菜单，是仿造的苏轼《黄州寒食诗贴》？”张律师推了下眼睛，凑近看餐厅门口这张宣纸上的“菜单”。
苏轼写的《寒食帖》，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与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齐名，目前被收藏在台北博物馆。
作为书法爱好者，几年前张律出差，特地去博物馆就近观赏了这天下第三行书的镇馆之宝。
张律当时喜爱非常，不仅对着这张收藏品拍了高清照，甚至还和字帖合影留念了。
此刻看到仿写，张律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原作！
“这度假村老板，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苏轼名笔都敢仿写，还堂皇挂在餐厅门口当菜单，他也不怕被人捉小辫子，有辱大师之作。这东西稍许对照真迹，就能发现错漏。”
张律一句话让身边的两人都感了兴趣。
一时之间，他们没进餐厅，全站在一层门口，就着餐厅内透出的昏黄灯火阅读起来！
就见门口这张微微发黄的薄宣上，字迹行云流水，写着：
“《黄州夜食小帖》
[某寓居黄州已数载，夜深饥困，偶起庖厨之兴，聊作小食自遣。]
[今有——]
[东坡肉一份：黄州猪价至贱，慢煨少水，火候足时自美。直三十文。]
[东坡豆腐一碟：油煎，入酱酒，软而有味。直八文。]
[二红饭一碗：大麦杂赤豆煮，粗粝可食。直五文。]
[凡一共四十三文。人间有味，本在清欢；荒州陋食，亦足自乐也。]
[今与君共赏，可入内畅饮。]
[东坡居士书]”
张律三人就着昏暗灯火读着，情不自禁，慢慢屏住呼吸。
没多久，又拿出手机照亮这墨迹好似刚干的字帖，一行行阅读下去。
张律每看一字，便转头对照着手机上刚翻出的博物馆《寒食帖》真迹，逐字比照。
他本想捉出蛛丝马迹，好第二天去找老板说几句。
结果……越看，张律按在这菜单素纸上的右手食指，就越来越不敢用力，他手指仿佛兰花指一样翘起，不敢再碰到纸面，免得污浊揉皱了这行书文字写成的菜单！
“这，张律，你有没有觉得，这仿写，和真迹……有点像？”张律身边的朋友，声音有点抖。
张律的手一颤。
不是吧？
“你们也这么觉得？”张律猛地回头求证身边两人。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就见他手机中拍下的《黄州寒食帖》真迹，其中“黄”字，上部“艹”形宽又扁，中部“由”跟着紧凑，底部两点向外张开。
“州”字三点斜势，竖画略粗，收笔一顿……
“火”字两点似点撇，如火苗微动，不拘一格……
这些字，竟然和这餐厅门口的菜单《宵夜小帖》中同样出现的“黄”字、“州”字、“火”字这些，相似相仿，无论字形结构、手笔习惯都至少有八九分像。
张律倒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郑重抬头，望向这“餐厅宵夜菜单”字帖的全貌。
越看越心惊！
这贴字，并不字字均匀，忽大忽小，偶尔还字字拥挤、并列，偶尔又字字拉开距离。
细看之下，通篇文字，左轻右重，字形扁宽，横画略斜，起笔浓而收笔枯，乃至飞白。
整体行气连贯，字字呼应，如同水流……
“这仿写的水平，完全抓住了苏轼的真迹精髓啊。”另一个有些秃头的陈律感慨。
张律没说话，沉默了。
“这度假村老板是郑律的客户？这老板什么来头啊？”陈律嘶一声。
张律更沉默了。
要不是他还清醒，他都要怀疑，这挂在餐厅门口的书贴，也是苏轼写的真迹了。
《黄州寒食帖》早期被八国联军抢去，流落在外，后来才被国人收藏家找到买回。
那有没有可能，这挂在度假村餐厅门口的《黄州宵夜小贴》也是不幸流落在外？
只是《黄州寒食帖》被捐到博物馆，而这幅《宵夜小帖》被私人收藏者自留了，不被人知。
如今，才让它得见天日。
不然，怎么解释，这字帖的行气和《寒食帖》真迹神似，又毫无模仿的匠气和刻板？
张律师也写过行书，模仿过大家字迹，很清楚书写时一口气不断，如行云流水写下，和字字对照模仿的区别。
“这老板祖上是不是有背景？”
旁边的小律师都开始怀疑度假村老板的祖宗，是字画、古董的大收藏家了。
“哪怕不是真迹，这仿写水平也绝对是当代大家了。这字，和前台卫玠的那一手隶书又截然不同！”
“老郑说过，这小老板过世的姑婆是他的客户，前不久刚找到他继承这一家度假村，他姑婆还给他留了些其他资产，随着度假村渐渐完善运营，会全部转到他名下。”
果然！
度假村老板，那个看起来总是没睡醒的年轻人，不是一般人。
祖上有‘矿’！
“咕噜。”张律饿得肚子叫出声，但他还不想进餐厅吃饭，拿着手机就给这门口的宝贵‘菜单’拍照。
“暴殄天物，暴殄啊……”他忍不住吐槽小老板不懂珍惜优秀字帖，好歹认真装裱起来呢，怎么就拿双面胶贴呢！！！
但也就念了两句，就听到餐厅一层内，传来一声低沉、温厚，慢悠悠的，如同像砂锅咕嘟咕嘟的肉汤一样，暖而不烈的中年男声。
“门外可是客至？”
“东坡在此等候诸位许久了。”
张律三人，齐齐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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