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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干儿子
阿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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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舒展。
贾梦梦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听阿萝叽叽喳喳说着这些日子楼里的事。
“姑娘,您不知道,您走了之后,刘大娘天天念叨您。她说您最爱吃她做的酥饼,等您回来要给您多做些。”阿萝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做这么厚的一摞!”
贾梦梦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呢?”
阿萝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用手挡在嘴边。
“还有啊,楼主走了之后,左护法和右护法天天板着脸,楼里的姐妹都不敢大声说话。后来听说楼主回来了,还带了圣旨,大家才松了口气。”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了姑娘,我听人说,您和楼主……成亲了?”
贾梦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阿萝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绞着衣角,却还是硬着头皮问:“真的吗?”
贾梦梦看着她那副既好奇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点了点头。
“真的。”
阿萝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可是……可是以前您和楼主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怪怪的。”她托着腮,歪着头回想,“您们俩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可又不像是生气。我那时候还想,楼主那样的人物,平日里谁见了不绕着走,怎么偏偏对您就不一样呢?”
她说着,又挠了挠头。
“姑娘,您快跟我说说,您是怎么让楼主对您这般上心的?”
贾梦梦放下茶盏,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阿萝,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对你上心吗?”
阿萝摇摇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她。
贾梦梦说:“首先,你要长得美。”
阿萝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
贾梦梦继续说:“然后,你要聪慧过人。”
阿萝又眨眨眼,继续点头。
贾梦梦再说:“最后,你要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出现,让他觉得你是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阿萝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张开。
贾梦梦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别当真。”
阿萝却认真地点点头,双手托着腮,眼睛里全是崇拜。
“姑娘,您长得是美。您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您好看。”
贾梦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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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气氛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荣顺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视线始终落在地面上。
云惊澜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他的眉眼间看不出情绪,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一下,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心儿姑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细细打量着。
她看了很久。
久到荣顺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心儿姑姑动了。
她走到荣顺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荣顺。”
荣顺的身子抖了抖,却没有抬头。
心儿姑姑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方才说,王妃娘娘告诉你,她要把孩子托付给一个人?”
荣顺的嘴唇哆嗦着,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是……是。”
心儿姑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她是怎么说的?”
荣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视线飘向一旁。
“娘娘说……说她要去找到一个人,把孩儿托付给他。她说那人信得过,一定会好好待这孩子。”
心儿姑姑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慢慢地剐在他身上。
荣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心儿姑姑的手背上。
“荣顺。”
心儿姑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跟在我家王妃身边伺候过几年?”
荣顺的身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儿姑姑的手收紧了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说!”
荣顺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字。
“奴、奴才……没伺候过王妃娘娘……”
心儿姑姑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
“那你告诉我,一个从未伺候过王妃的粗使太监,凭什么能让王妃娘娘主动告诉他,自己要把孩子托付给谁?”
荣顺的额头抵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心儿姑姑继续说下去。
“我家王妃为人谨慎,逃亡路上几次遇上官兵拦路审查,全靠她机智应对才能蒙混过关。这样一个女子,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个素不相识的太监?”
荣顺的脸渐渐白了下去,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落在地砖上。
心儿姑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荣顺,你方才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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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荣顺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忽然,他猛地直起身子,重重磕下头去。
“咚”的一声,额头撞在地砖上,闷响回荡。
“心儿姑娘饶命!心儿姑娘饶命!”
他一边喊,一边不停地磕头。
“咚咚咚”的声音在书房里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心儿姑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荣顺磕了十几下,额头上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终于停下来,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儿姑姑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悲愤。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快说!”
荣顺被她揪着头发,脸仰着,泪水、血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狼狈不堪。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心儿姑姑的手又收紧了些,扯得他的头皮生疼。
“说!”
荣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
“奴才是闵清公公收的干儿子。”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惊澜坐在书案后,那张一直平静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微微绷紧,搁在膝上的手指猛地蜷起,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捏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胸腔微微起伏。
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像是淬了冰。
荣顺被那目光刺得浑身发抖,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心儿姑姑的手也在发抖。
她盯着荣顺,眼眶泛红,牙关紧咬。
荣顺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奴才在御膳房当差,明面上是粗使太监,暗地里却没少帮闵公公干些腌臜事。下药、下毒……都干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闵公公说,只要我们这些干儿子忠心,日后他得了势,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心儿姑姑的手松了松,又攥紧。
“后来呢?”
荣顺的喉结滚了滚。
“后来……叛军围攻京城的时候,闵公公就收拾好了细软,准备跑路。”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又怕自己跑了,皇上问起来会被罚。便叫我们几个干儿子,过两日再逃,先在皇帝面前替他圆谎。”
云惊澜搁在膝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着白。
荣顺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们几个小太监,在闵公公离开的第二天,看到叛军的攻势越来越厉害,也跟着跑了。”
云惊澜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你们是怎么跑的?”
荣顺的身子抖了抖,额头上的血又渗出一股。
“闵公公……闵公公早年间挖了一条密道,往来宫城内外。我们都是从那密道跑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云惊澜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荣顺身上,搁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又缓缓收紧。
密道。
跑路。
闵清果然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