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她只是出于职业习惯
贾梦梦 ...
-
贾梦梦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全是后山的画面。那个蜷曲的身影，那一声声痛苦的嘶吼，那张扭曲的脸，那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
已经是上午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匆匆洗漱了一下，往书房走去。
-
书房里空荡荡的。
云惊澜不在。
贾梦梦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了的书案，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走进去，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江湖异闻录》。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没人。
又看一眼。
还是没人。
太阳慢慢升高，从窗户的一边移到另一边。
快午时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贾梦梦立刻坐直了身子。
门开了。
云惊澜走进来。
贾梦梦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平时那种冷白，而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发干，没有一丝光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太对。
步子比平时慢，比平时沉。走到书案后面的时候，他的手扶了一下桌角，像是要稳住自己。
然后他坐下。
动作很慢，很小心。
贾梦梦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开口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总不能说“云楼主，你昨晚在后山干什么”吧？
那不是暴露自己偷看了吗？
她正想着，云惊澜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冷，那么淡。
但贾梦梦看到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很多血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眼神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平时那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来了。”他说。
声音也很虚。
比平时轻，比平时哑。
贾梦梦点点头：“来了。”
云惊澜没再说话，低头开始看桌上的公文。
贾梦梦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他的手。
握着公文的手，指节还是白的。但不是平时那种用力时的白，而是一种没血色的白。
他的眉头。
还是皱着，但皱得没平时那么紧。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因为——没力气？
他的背。
靠在椅背上，不像平时那样坐得笔直。
贾梦梦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看起来很虚弱。
很累。
很难受。
她想起昨晚那个蜷曲在地上的身影。
想起那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那样？
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问，但又闭上了。
他不会说的。
她看得出来。
这个人，嘴硬得很。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什么都不肯说。
但她又忍不住想开口。
哪怕不问昨晚的事，至少……
至少问问他现在怎么样？
贾梦梦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云楼主。”
云惊澜抬起头，看着她。
贾梦梦对上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惊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没事。”
又是这两个字。
贾梦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
“那你吃早饭了吗？”
云惊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
“午饭呢？”
“……还没有。”
贾梦梦站起来，往外走。
云惊澜看着她的背影：“你干什么？”
“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贾梦梦头也不回，“你脸色这么差，再不吃东西，小心晕过去。”
说完，她推开门，对外面守着的弟子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回来，重新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云惊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用管这些。”
贾梦梦眨眨眼：“我是你的婢女啊，不管这些管什么？”
云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是婢女。”
贾梦梦愣了愣：“那我是什么？”
云惊澜没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公文。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饭来。
贾梦梦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他面前。
“吃吧。”
云惊澜看着那碗饭，没动。
贾梦梦催他：“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惊澜终于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
比平时慢很多。
贾梦梦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被揪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想问昨晚的事。
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虚弱。
想问问他……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的
云惊澜吃完饭，把碗筷放下
贾梦梦把托盘收走，递给门外的弟子
然后她回到角落，重新坐下
云惊澜继续看公文
贾梦梦继续偷偷看他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贾梦梦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眉头皱着，眼睛盯着公文，看起来很专注
但贾梦梦看到了
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
他握笔的手，偶尔会轻轻抖一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浅，比平时慢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强撑
他就是在强撑
明明很难受，明明很虚弱，明明应该躺着休息，却还要来书房，还要看公文，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因为不想让人看到他那副样子？
因为……
贾梦梦忽然想起昨晚那双眼睛
那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怕被人看到那副样子
他怕被人当成怪物
他怕被人……
孤立
远离
害怕
所以他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人知道
贾梦梦看着他，心里那种被揪着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想说点什么
想安慰他
想告诉他，不管他是什么样，她都不会……
都不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这个明明很难受却还在强撑的男人，她心里有点疼
是真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揪着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云楼主，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我在这儿，不会吵你的。”
云惊澜的背影僵了僵
他没回头
也没说话
但贾梦梦注意到，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贾梦梦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他
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那个明明很难受却还在强撑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明明他是掳走她的人
明明她是被他绑来的人质
明明她应该恨他，怕他，想方设法逃跑
可她居然在担心他
居然在心疼他
居然想安慰他
贾梦梦皱了皱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贾梦梦，你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你是心理咨询师，看到有人不舒服，本能地想关心一下，这很正常。
对！
就是这样。
只是职业习惯
跟他是谁没关系
只是职业习惯
她这样想着，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看着公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白了
贾梦梦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她心里那种被揪着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