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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刻意刁难
陈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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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的训斥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终点线旁，也砸在了每一个新生的心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站在陈峰面前的吴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同情，也有人等着看这个一等功新生，会不会在当众羞辱之下，露出狼狈和怯懦。
可吴峥依旧站得笔直，哪怕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哪怕肺部的刺痛还在一阵阵袭来，哪怕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丝，他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半分。
他的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像被狂风暴雨冲刷过的礁石，纹丝不动。
陈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在他看来，这个少年就是仗着自己有一等功的光环，油盐不进，哪怕跑了个全班倒数第一，也没有丝毫的羞愧和反思。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新生，厉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战术基础动作训练！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吴峥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新生们齐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纷纷散开休息，却依旧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吴峥。
孙浩带着几个跟班，故意凑到了离吴峥不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笑死我了，还一等功英雄呢，三公里跑了快二十分钟，全班倒数第一，我家楼下的老大爷跑的都比他快。”
“可不是嘛，陈教官说得对，这一等功怕真的是火场里捡来的运气，也就只能骗骗不懂行的老百姓了。”
“我看他还怎么跟浩哥打赌，三天后跑进13分钟？我看他能跑进18分钟就烧高香了！”
阴阳怪气的嘲讽声，一句句飘进吴峥的耳朵里。
王铁柱瞬间就炸了，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却被吴峥一把拉住了。
“吴峥兄弟，他们都这么骂你了，你还能忍？”王铁柱急得眼睛都红了，“我非得撕烂他们的嘴不可！”
“没必要。”吴峥摇了摇头，拿起地上的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平复着肺部的刺痛，语气平静地说道，“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能不能证明自己，靠的不是嘴，是脚，是训练场上的成绩。”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说再多的话，都没有用。只有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堵住所有嘲讽的嘴，才能让陈峰收起偏见，才能兑现自己对这身军装的承诺。
李想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包干净的纸巾，沉声说道：“擦擦手上的血吧。刚才冲线的时候，你扶着膝盖，手掌在地上擦破了。”
吴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掌心被粗糙的塑胶跑道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来的血已经半干了，和灰尘粘在一起，刚才注意力全在陈峰的训斥上，竟然没感觉到疼。
他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擦着掌心的伤口。赵凯也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小声地递了过来，紧张地说道：“吴、吴峥，我这里有创可贴，你贴上吧，不然待会训练，伤口会磨得更疼的。”
看着三个兄弟眼里的担心和支持，吴峥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对着他们笑了笑，接过创可贴贴在了掌心，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兄弟们。”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赵刚的一声哨响，新生们立刻集合列队，战术基础动作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个训练科目，是军姿定型。
“全体都有！立正！军姿定型，一小时！”
赵刚的口令落下，新生们立刻站成了标准的军姿，经过了上午两个小时的磨砺，他们的动作已经比最开始标准了不少，虽然依旧浑身酸痛，却没人敢再随意晃动。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观训的陈峰，突然迈步走了过来，目光直接锁定了队伍里的吴峥。
“吴峥，出列！”
冰冷的声音，让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吴峥的身上。
吴峥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应声：“到！”
他迈步走出队伍，立正站好，对着陈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等待着教官的指令。
陈峰背着手，绕着吴峥走了一圈，目光像鹰隼一样，上下打量着他，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上，冷声说道：“其他人站一小时，你，站一个半小时。”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站了两个小时军姿，又跑了三公里，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还要再站一个半小时，而且是在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这根本就是极限折磨！
王铁柱站在队伍里，眼睛瞬间就红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要不是在队列里不能动，他早就冲出来跟陈峰理论了。林天宇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看向陈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李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赵凯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满脸的担心。
可吴峥，却没有丝毫的异议，也没有丝毫的不满，立刻大声回应道：“是！教官！”
陈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样子，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训练场最中央，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水泥地，厉声说道：“到那里去站！我盯着你，但凡你动一下，晃一下，时间重新算！”
“是！教官！”
吴峥再次应声，迈步走到了训练场最中央的位置，立正站好，摆出了标准的军姿。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火一样，毫无遮挡地晒在他的身上，水泥地面被晒得滚烫，热浪顺着裤腿往上涌，烤得人浑身发烫。
豆大的汗珠，瞬间就从吴峥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紧紧地贴在背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肺部的闷痛，因为长时间的憋气站立，再次涌了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样的刺痛。他的双腿，早已酸软得不像样子，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可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膝盖后压，收腹挺胸，双目目视前方，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甚至连手指，都紧紧地贴在裤缝上，没有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队伍里的新生们，站满一个小时，就被赵刚下令解散休息了，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训练场的最中央，吴峥依旧笔挺地站在那里，像一杆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标枪，纹丝不动。
太阳依旧毒辣，他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可眼神里的光，却从未熄灭。
孙浩和他的跟班们，坐在阴凉的休息区，看着烈日下站军姿的吴峥，嘴里不停说着风凉话。
“真是活该，让他装英雄，现在知道苦头了？”
“陈教官这是帮我们出气呢，我看他能撑多久，我赌他十分钟之内就得晕倒。”
“晕倒才好呢，到时候更丢人，我看他还有什么脸，继续顶着一等功英雄的名头。”
可他们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半个小时，吴峥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倒下的迹象。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一分不差，当陈峰的手表走到时间的那一刻，他迈步走到吴峥面前，冷声说道：“时间到，入列！”
吴峥听到口令，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血液流通不畅，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依旧强撑着，对着陈峰敬了个军礼，大声回应道：“是！教官！”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队伍里，全程没有踉跄一下，没有露出丝毫的狼狈。
王铁柱看着他惨白的脸，还有湿透的作训服，心疼得不行，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压低了声音说道：“吴峥兄弟，你没事吧？你都快站脱水了！这陈峰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你！”
吴峥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笑，小声说道：“没事，我能扛住。”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这天起，陈峰对吴峥的严苛要求，就成了军训日常里的常态，明里暗里的刻意刁难，从未停止过。
下午的俯卧撑训练，赵刚给新生们定的标准，是100个标准俯卧撑，完成即可休息。
可陈峰就站在吴峥的身边，冷着脸下令：“吴峥，200个标准俯卧撑，我盯着你做。腰腹塌一毫米，身体晃一下，之前做的，全部清零重算！”
周围的新生们都惊呆了。
100个俯卧撑，对于刚经历了一上午高强度训练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极限了，200个，还要全程标准，不能有丝毫的晃动，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吴峥没有半句怨言，立刻趴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大声回应道：“是！教官！”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做着俯卧撑，动作标准到极致，下去时胸部离地面只有一厘米，上来时手臂完全打直，腰腹始终绷成一条直线，没有丝毫的塌陷。
陈峰就蹲在他的身边，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连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不放过。
1个，2个，3个……50个……100个……
做到100个的时候，吴峥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肺部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阵阵发闷。
周围的新生们都已经完成了100个，围在旁边，看着还在继续做俯卧撑的吴峥，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150个……160个……180个……
做到第180个的时候，吴峥的手臂彻底脱力了，猛地一软，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瞬间磨破了他掌心刚贴好的创可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渗了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钻心的疼。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孙浩等人立刻发出了哄笑声。
陈峰冷着脸，看着趴在地上的吴峥，语气冰冷地说道：“不行就放弃，别在这里硬撑。军人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力做的。做不到，就承认自己不行，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指挥系的名额。”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可趴在地上的吴峥，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用那只流血的手掌撑着地面，一点点，硬生生地重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181个，182个……199个，200个。
当最后一个俯卧撑做完，吴峥再次脱力地趴在了地上，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陈峰，用尽全力，大声报告道：
“报告教官！200个标准俯卧撑，完成！”
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围在周围的新生们，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哪怕他之前三公里跑了倒数第一，哪怕他被教官当众训斥，可这份惊人的意志力，这份宁折不弯的韧性，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陈峰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汗、手掌流血，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吴峥，心里那根深蒂固的偏见，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带了十几年的兵，从特战旅到军校，见过无数的新兵，有天赋异禀的，有家世显赫的，有吃苦耐劳的。可像吴峥这样，明明顶着一等功的光环，明明可以靠着荣誉享受优待，却能在这样极致的刁难和重压下，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次偷懒，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加练，依旧保持着如此惊人的韧性的少年，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少年，似乎和他先入为主认定的“靠运气博名声的少爷兵”，完全不一样。
陈峰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没再说任何训斥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吴峥一眼，丢下一句“归队休息”，随即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里，陈峰对吴峥的严苛，丝毫没有放松。
战术基础动作训练，低姿匍匐、高姿匍匐、滚进、跃进，其他新生练三遍，动作达标就能过关，可吴峥必须一遍又一遍地练，直到陈峰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为止。
战术训练场的铁丝网下，满是碎石和沙土，吴峥一遍遍地做着低姿匍匐，膝盖和手肘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伤口和作训服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可他依旧咬着牙，一遍遍地练，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标准，哪怕陈峰不说停，他也绝不会停下。
每天的集体训练结束，其他新生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寝室休息了，吴峥却还要被陈峰单独留下，接受各种极限加练。冲刺跑、蛙跳、负重深蹲、平板支撑，往往要练到熄灯号响起前的最后一刻，他才能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寝室。
孙浩和他的跟班们，每天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吴峥被陈峰刁难，时不时地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起哄，嘲讽他“装英雄装过头了”，可吴峥从来都没有理会过。
302寝室的兄弟们，每天都看着吴峥拖着一身伤和疲惫回来，心里的不平和心疼，一天比一天重。
性格耿直的王铁柱，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冲去找陈峰理论，甚至要去学院纪检部门反映情况，都被吴峥一次次拦了下来。
“吴峥兄弟，他这根本就不是训练，是故意刁难！是人身攻击！你怎么能一直忍着？”王铁柱急得团团转，对着吴峥说道，“学院有明确的军训管理规定，他这么做，已经违规了！我们去告他！”
李想也皱着眉头，坐在吴峥身边，沉声说道：“吴峥，铁柱说得对。正常的严苛训练，我们没话说，可他这已经超出了正常训练的范畴，是针对性的刻意刁难。你完全可以向学院纪检部门反映，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就连平日里社恐，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赵凯，也急得涨红了脸，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对着吴峥说道：“吴、吴峥，我已经把学院的军训管理规定、学员权益保护条例都查出来了，陈峰的行为，确实违反了相关规定。我可以帮你整理好所有的证据和申诉材料，你只要签字提交上去，学院一定会处理的。”
看着三个兄弟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样子，吴峥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他笑了笑，对着三人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申诉，也不想申诉。”
“为什么啊？”王铁柱急声问道，“你就甘心被他这么刁难？这么折磨？”
“我不是甘心，我是觉得，没必要。”吴峥看着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心里很清楚，陈峰对我，确实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他觉得我的一等功是靠运气得来的，觉得我配不上这身军装，配不上指挥系的名额。所以他才会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我，甚至刻意刁难我。”
“但是，他的刁难，固然有偏见，可本质上，也是对一个军人的磨砺。”
“军校不是温室，未来的战场，更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不会因为我肺部有伤，就给我降低标准，不会因为我是新兵，就给我留情面。今天我扛不住这些加练，扛不住这点苦和累，未来上了战场，我就扛不住敌人的子弹，护不住我身后的战友和家国。”
“更何况，我的体能短板，我的身体缺陷，都是客观存在的。陈峰的严苛要求，恰恰是逼着我，用最快的速度，补齐自己的短板，打磨自己的意志。他练得越狠，我进步得就越快。”
吴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抱怨和不满，只有一片清明和坚定。
他从来都不觉得，陈峰的严苛，是对他的折磨。相反，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了对自己的磨砺。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想要配得上身上的一等功勋章，想要守住这身军装，这点苦，这点累，根本算不了什么。
三个兄弟看着吴峥眼里的坚定，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们不再提申诉的事，只是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吴峥要扛下什么，他们都会陪着他，一起扛。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和孙浩的赌约，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陈峰的加练，依旧没有停止，吴峥也依旧咬着牙，扛下了所有的训练，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次放弃。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上添了无数的伤口，膝盖和手肘的伤，磨破了又好，好了又磨破，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可他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身姿一天比一天挺拔，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开始带着青涩的少年，渐渐褪去了稚气，身上多了几分军人特有的铁血和刚毅。
而陈峰，看着一天天蜕变的吴峥，心里的偏见，也一点点地松动，看向吴峥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最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天赋，不是家世，而是骨子里的韧性和血性。
而吴峥身上的这份钢铁般的韧性，哪怕是在特战旅的老兵里，也是极其少见的。
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