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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伤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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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训仪式的余温还没散去，地狱式的训练，就已经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所有新生的头上。
指挥系新生的训练区域，在训练场的最东侧，紧邻四百米障碍场。带队教官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上尉，名叫赵刚，是陈峰带出来的兵，完美继承了陈峰的铁血严苛，一张脸永远冷得像冰块，没有丝毫笑容。
队伍刚带到训练区域，赵刚就下达了第一个训练科目：军姿定型，两小时。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赵刚一声厉声口令，一百多名指挥系新生，瞬间并拢双脚，站成了标准的军姿。
“听好了！军姿定型标准！双脚分开约60度，膝盖后压，不得弯曲！收腹挺胸，下颌微收，双目目视前方！两肩后张，双手贴于裤缝，手指并拢，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
赵刚背着双手，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砸在新生们的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高考状元，什么将门之后，什么一等功英雄！站在这里，你们就是新兵！军姿是军人的基本功，连军姿都站不好，就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进我们指挥系！”
“站军姿期间，哪怕有蚊虫落在你脸上，哪怕汗水流进你眼睛里，也绝不能动分毫！动一下，加练十分钟！有人晕倒，直接抬走，全队加练半小时！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生们扯着嗓子回应，声音参差不齐，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底气不足。
“没吃饭吗？大声点！听明白了吗？！”赵刚猛地提高了音量，厉声呵斥道。
“明白！！！”这一次，所有新生都用尽全力大喊，声音震耳欲聋，在训练场上久久回荡。
两小时的军姿定型，正式开始。
初秋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水泥训练场上，地面被晒得滚烫，热浪顺着裤腿往上涌，烤得人浑身发烫。
不到十分钟，新生们的作训服，就被汗水浸透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瞬间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队伍里，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这些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大多都是第一次接受如此严苛的军姿训练，平日里别说站两个小时，就算是站半个小时，都觉得难熬。更何况，赵刚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队伍里来回穿梭，只要看到谁的动作不标准，膝盖没压直，或者身体晃了一下，教鞭就会直接抽上去，毫不留情。
“膝盖后压！说了多少遍了！你是面条吗？站都站不直？！”
“收腹挺胸！肚子挺那么大干什么？怀孕了？！”
“动什么动？！痒就忍着！加练十分钟！全队！”
赵刚的呵斥声，此起彼伏，新生们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咬着牙，死死地坚持着。
302寝室的四个人，站在队伍的同一排，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王铁柱出身西北农村，从小就跟着父母下地干农活，翻山越岭，身体素质极强，这点军姿训练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站得笔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力，偷偷调整着呼吸，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看身边的吴峥，眼里满是担心。
林天宇则是全程稳如泰山。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他，从十岁开始，就每天跟着父亲的警卫员练军姿，练体能，这种程度的军姿定型，对他来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的动作标准到极致，哪怕是最严苛的教官，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
李想的体能不算顶尖，甚至可以说，只能算中等水平。可他的意志力，却远超常人。父亲牺牲后，他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从一个普通的少年，练到了能考上陆军指挥学院的水平。哪怕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双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他依旧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前方，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坚持。
而站在最中间的吴峥，看似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火灾留下的肺部后遗症，是他最大的短板。长时间的憋气站立，让他的胸口一阵阵发闷，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气管和肺部，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作训服紧紧地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甚至连手指，都紧紧地贴在裤缝上，没有动一下。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陈峰在主席台上看着，赵刚在队伍前看着，孙浩在不远处等着看他的笑话，全院的新生，都在看着他这个一等功新生。他不能倒，更不能动，哪怕再难受，也必须咬牙坚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训练场上，不断有新生因为体力不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倒在地，被早就等在一旁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下场。每晕倒一个人，赵刚就会厉声宣布，全队加练半小时，没有丝毫的情面可讲。
新生们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煎熬，可没有一个人敢喊报告，没有一个人敢放弃。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进入军校的第一课，要是连第一关都扛不过去，就真的不配待在这里了。
整整两个小时，当赵刚终于喊出“停”的口令时，几乎所有的新生，都瞬间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少人直接躺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哪怕地面烫得吓人，也不想再动一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铁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吴峥，连忙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吴峥兄弟，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肺部又不舒服了？”
吴峥摆了摆手，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半天，才压下了胸口的闷痛，对着王铁柱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闷，缓一缓就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后背的作训服，能拧出水来。
林天宇站在一旁，看着吴峥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转过身去，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可他的心里，却清楚，吴峥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李想也走了过来，递给吴峥一瓶水，沉声说道：“喝点水，慢点喝，别呛到。肺部有伤，不能剧烈呼吸。”
吴峥接过水，对着他点了点头，真诚地道了声谢。
赵凯则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他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两个小时的军姿站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可他看着身边的吴峥，还是咬着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小声问道：“吴峥，你、你没事吧？”
吴峥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赵凯用力地点了点头：“能！你都能坚持，我也能！”
可他们连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到，赵刚的口令，再次响了起来，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新生的耳边。
“全体都有！起立！集合！”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新生们，瞬间哀嚎一片，可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咬着牙，拖着酸软到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挣扎着站起来，重新列队站好。
赵刚站在队伍前，冷着脸，看着东倒西歪的新生们，厉声说道：“军姿只是热身！接下来，训练科目，三公里越野跑！”
“这是你们军训的第一次体能考核，热身训练，20分钟内，必须完成！跑不完的，或者超时的，全队加练五公里！听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新生们一片哀嚎。
“我的天！刚站了两个小时军姿，直接跑三公里？还要20分钟内完成？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腿都软了，别说三公里了，一公里我都跑不下来啊！”
“太狠了！这魔鬼教官，根本不给人活路啊！”
可哀嚎归哀嚎，没有一个人敢反抗。他们都清楚，在这个训练场上，只有服从，没有条件可讲。
吴峥听到“三公里越野”这几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握着水壶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他和孙浩的赌约，就是三天后的三公里考核，跑进13分钟。而现在，刚站完两个小时军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还要完成20分钟内的三公里越野，对他本就有伤的肺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他没有丝毫的退缩，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把水壶递给身边的王铁柱，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哪怕再难，他也必须跑下来，而且必须跑合格。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这身军装的承诺。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田径场！跑步走！”
随着赵刚一声令下，一百多名新生，拖着酸软的双腿，朝着不远处的田径场跑去。四百米一圈的标准塑胶跑道，三公里，整整七圈半。
起跑阶段，吴峥跟着大部队的节奏，调整着呼吸，迈着均匀的步伐，还能勉强跟上队伍。他刻意控制着步频和呼吸，用腹式呼吸，减轻肺部的负担，尽量保存着体力。
可刚跑完一公里，意外还是发生了。
肺部的灼烧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一下下地割着他的气管和肺叶。每一次吸气，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让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口闷得像要炸开一样，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步伐也越来越慢。
身边的新生，一个个地超过了他，朝着前方跑去。
孙浩带着几个跟班，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着吴峥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我们的一等功大英雄吗？怎么才跑了一公里，就不行了？就这点本事，还敢跟我打赌？我看你还是趁早认输吧，别到时候在跑道上晕过去，丢了这身军装的脸！”
说完，他哈哈大笑一声，带着跟班们，加速冲了出去，把吴峥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吴峥咬着牙，没有理会孙浩的嘲讽，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前跑着，哪怕速度再慢，也没有停下脚步。
又跑了半圈，林天宇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他看着吴峥痛苦的样子，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加速继续往前跑去。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停下，可他的心里，却对吴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王铁柱也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本来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可看到吴峥掉队了，立刻放慢了速度，跑到了吴峥身边，看着他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急声说道：“吴峥兄弟，你怎么样？不行就别硬撑了！我陪你走一会儿，缓一缓再跑！”
“不用。”吴峥摇了摇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先跑，别管我。我能跑完，不用陪我。”
他用眼神制止了王铁柱，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王铁柱被加练，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吴峥需要别人的照顾和同情。他自己的路，必须自己一步一步地跑完。
王铁柱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着，一旦他出事，就立刻上去扶他。
吴峥依旧在跑着，一步，又一步。
肺部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喉咙里泛起了浓浓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从慢跑，变成了快走，又从快走，变成了一步一步地挪。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大部队早就冲过了终点线，整个跑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终点线旁，赵刚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挥系的新生，除了吴峥，全都在18分钟以内，冲过了终点线，唯独吴峥，还在跑道上，一步一步地挪着。
孙浩和他的跟班们，站在终点线旁，看着跑道上艰难挪动的吴峥，笑得前仰后合，嘴里不停说着风凉话。
“我还以为一等功英雄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本事啊？三公里跑了快20分钟了，还没跑完？”
“笑死我了，就这体能，还想跑进13分钟？我看他连20分钟都悬！”
“等他跑完，看陈教官怎么收拾他！我看他这一等功，真的就是靠运气捡来的！”
林天宇站在一旁，看着跑道上那个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的身影，握着拳头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王铁柱、李想和赵凯，站在终点线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对着吴峥喊着“加油”，眼里满是担心。
终于，在计时器跳到19分40秒的时候，吴峥跌跌撞撞地冲过了终点线。
刚过线，他就再也撑不住了，扶着膝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咳出来了，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被他咳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他是全班最后一名。
整个终点线旁，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狼狈不堪的吴峥身上，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终点线旁，他站在那里，看着扶着膝盖剧烈咳嗽的吴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迈步走到吴峥面前，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吴峥的身上，当着所有新生的面，厉声训斥道：
“吴峥！”
吴峥听到喊声，立刻直起身体，哪怕双腿还在发抖，哪怕肺部还在剧烈地刺痛，他依旧并拢双脚，立正站好，对着陈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沙哑着嗓子回应道：“到！”
陈峰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里的冰冷更浓了，当众厉声呵斥道：
“就你这个体能，连最基础的三公里都跑成这个样子，全班倒数第一，还想当指挥系的学员？还想上战场带兵打仗？”
“上了战场，敌人不会等你慢慢跑！就你这个样子，上了战场，你第一个死！不仅你自己死，还会害死你带的兵！”
“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忘了？我看你这一等功，真的就是靠运气捡来的！根本配不上这身军装，配不上这枚勋章！”
冰冷的训斥，像刀子一样，扎在吴峥的心上，也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孙浩站在一旁，笑得无比得意，仿佛已经赢了和吴峥的赌约。
可吴峥，依旧站得笔直，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被当众训斥，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怯懦，更没有半句辩解。
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迎着陈峰冰冷的目光，再次敬了一个军礼，用尽全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报告教官！这次是我没做好！”
“下次，我会跟上。我会证明，我配得上这身军装，配得上这枚勋章！”
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在安静的终点线旁，久久回荡。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跑道上的少年，哪怕狼狈不堪，哪怕身处谷底，眼神里的光，也从未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