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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卑劣的谎言 “你在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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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医院,但身体的不适告诉她,她的状况很不好。
空气中消毒水跟药品的味道,使她感觉到具体的虚弱存在于她的周身,被纠正的错乱记忆更令她沮丧难过。
她开车一向稳当,连扣分罚款都很少,没想到第一回遇到车祸,就能撞到失忆。
为爸爸离世的消息哭过以后,她重新克制住了情绪。
因为她发现情绪波动让身体更难受,头晕目眩伤口疼,而且她一哭,妈妈跟虞婉也都跟着哭。
原本就给了她们打击,她们一定也吓坏了,不应该再让她们担心了。
虞深只好假装振作,把心底的消极和痛苦都藏住,先接受当下的处境。
眼前的陌生女人,人是醒来以后,除了医护人员之外,第一个见到的人。
虞深猜到对方很重要,但因为不认识,甚至以为是肇事方。
结果她说,她是自己的妻子。
虞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刺激自己。
虞深三十年来都是不婚主义者,并不认可婚姻制度,虽然喜欢女人,同性婚姻近两年也通过了,但她还没考虑出柜。
她不可能贸然结婚,更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可又对眼前的女人生不起气,她的语气淡然,不像在撒谎。
她有一副姣好的面容,很像笔触干净凝练的画作,质感好,线条延伸得十分秀美,正如展馆里的西洋画。
退开以后,她站在人群里面,神色清淡,话语不多。
虞深看见妈妈跟阿婉对自己哭完以后,都先去与她说话,似乎在安慰她。
而她摇了摇头,不知在否认什么,还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安抚。
等人都离开,她才走近。
不计前嫌地跟虞深轻声说话,喂虞深喝水,然后非常宝贝地弯腰亲了虞深一口。
她身上的气息短暂地拂过虞深的面颊,好在是令人舒适的,没有带来反感。
饶是如此,虞深内心依然十分震惊。
既害羞又无助,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同时笃信,她们之前肯定经常做亲密的事,对方才会不在乎自己的遗忘,如此自然地来亲吻。
所以虞深只能接受。
没想到对方还要求她喊老婆。
虞深再度感到难为情,喊一个才见两面的女人老婆,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个词之于她格外陌生,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喊过。
但结婚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她无法再否认,再忽略,只能勉为其难地开口喊。
自己被医生跟家人交给了眼前的女人。
理性来说,自己最好配合她。
感性而谈,没失忆前的自己一定很希望被她陪伴。
虞深清晰感觉到,她发现自己忘记她以后,心情不是很好。
哪怕在她亲吻和安慰自己时,眉宇跟语气间,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和焦虑。
这是非常正常的,谁也不希望遇到妻子失忆的事情。
虽然虞深目前对她没有情感,可是既然她们结婚了,一定是有感情基础,原本的自己应该也不想她不高兴。
于是在疼痛中勉强抬起手,轻牵住她。
温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你。我会配合治疗,争取尽快想起我们的事,你给我一点时间。”
池繁夏心脏通过指尖一起被虞深攥紧了。
虞深善良温柔得让人不忍,哪怕对着已经忘记的陌生人,还极力地给予慰藉和承诺。
池繁夏承受不了,几乎无法再伪装下去,下意识就想离开。
像以前一样,紧张慌乱的时候就少说话,快点告别。
矛盾的是她现在不能离开虞深。
她只能站在原地,与虞深对望,感受虞深发冷的手尖。
虞深握她的力气轻到可以忽略不计,摇摇欲坠,手臂随时会跌下去,可还是在努力牵她。
她联想到前几天,从虞深家离开前,她为了缓和告别气氛,谈起虞深曾经开过的握手玩笑。
虞深就真的再一次伸出手,握住了她,握得非常紧。
那一刻池繁夏几乎生出幻觉,好像依依不舍的人是虞深。
那也终归是幻觉。
等了三天,虞深都没有反悔的意思。
虞深这个人温柔到了极点,可惜,这些温柔都是本性使然,协议要求,没一分与池繁夏这个人有关系。
这点,在池繁夏初次为虞深的温柔辗转反侧时,就已经反复提醒了自己。
现在虞深虚弱到握她的手都这样费力,池繁夏非常心疼,可听了虞深哄人的话,还是很喜欢。
明知道不代表什么,她把自己忘了,只是能站在妻子的角度来哄自己,可池繁夏还是欣喜。
欣喜到,几乎有些歉疚了。
池繁夏情绪复杂,怕表情露馅,这会又无处可躲,于是选择再度弯下腰,轻轻抱住了病床上的虞深。
病服一穿,躺了几天,虞深抱起来比上次告别时更薄了。
池繁夏不敢多用力,斟酌轻重之间,生出一种将怀里人视若珍宝的感觉。
可是虞深算是她的珍宝吗?
可能因为形婚关系特殊,再加上这次的意外足够让她受惊,她才会对着虞深有这些前所未有的情绪。
她用自己也没想过的轻柔声音:“不要道歉,我又不怪你。我们不急,想不起来没关系,你现在只要安心养伤,你的身体最重要。”
池繁夏心里忍不住假设,如果虞深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自己会有耐心一直陪着她吗?
会一直编织这个谎言吗?
最重要的是,可行吗?
她站直了,怕贴在怀里的虞深,听见她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没想到又看见虞深脸颊发红,眼睛都不敢抬地跟自己说谢谢。
池繁夏不觉得自己值得谢,说那些话也只是人设需求,什么成本都不要。
就转移话题说:“你在害羞吗?”
虞深眼眸潋滟,再度望着她,坦诚道:“在的。”
“为什么?”池繁夏明知故问。
虞深停了下,慢慢地说:“记忆里,我没跟人这样抱过。”
池繁夏心口一跳。
“真的吗,跟爸妈或者妹妹,也没有这样抱吗?”
“跟家人不会这样抱,而且,家人跟爱人又不一样。”
爱人。
虞深说起时神情腼腆,语气却理所当然的。
原来在虞深心里,“爱人”比“家人”特殊,以后被虞深喜欢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池繁夏假模假样:“那你要适应。”
虞深温声道:“我会的。”
池繁夏没话找话不依不饶:“要适应的还不止拥抱。”
虞深倏地咬住唇,连眼尾都拖曳出红痕。
想要转开脸,又因为伤口疼不好随意活动,只得无助羞怯地看着池繁夏。
“……我还要养伤。”
病房里的冷气充足,但池繁夏被她一系列微表情牵扯得心里后背莫名燥热。
慢悠悠补充:“我说的是亲吻。”
弯下腰身,贴紧在病人脸前,含笑追问:“你想到什么?”
她的五官放大,更精致了。她很漂亮。
虞深在局促间突然想照照镜子,病房躺了这么多天,自己一定憔悴狼狈得很。
关于这个话题,虞深再难以启齿,只能求助般地用眼神请求池繁夏不要咄咄逼人。
池繁夏也就没有再调侃她。
只是盯住了虞深的嘴唇,双唇被她自己咬过,终于有了一些血色。
用了跟以前一样大的毅力把视线挪开。
趁人之危也应该有个度。
池繁夏走到一旁,开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
看着窗外初夏的晴朗,迷茫又……窃喜?
除了脑震荡和失忆,虞深身上还有一定程度的创伤及骨折,虽有护工照顾,也需要家人陪着。
虞深妈妈身体不好,无法长期熬在医院;
虞婉需要工作,只能下班过来帮忙。
只有池繁夏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她身边最长时间。
池繁夏不知道虞深喜欢的人是谁。
如果知道了,还好通知对方早些来看虞深,说不定虞深高兴之下会恢复得快一点。
既然不知道,她现在很忙很辛苦,也没工夫多问。
在虞深康复期间,她需要扮演一个好妻子。
这种时候她什么话也不能说。
如果她说她们曾经决定离婚,没义务再照顾虞深,不用虞深的家人出面,自己父母嫂子哥哥就会先出手清理门户。
当然,池繁夏也不认为照顾虞深仅仅是为了沽名钓誉。
她很愿意照顾虞深。
她们相识一场,哪怕是普通朋友也无法袖手旁观吧。
池繁夏照顾人的经验不多,好在这种事情只要有心,到一定年纪可以无师自通。
何况她有模板。
她只需要回忆婚内两年,每当在家人面前,虞深是怎么表演照顾她的就好。
端茶喂水,削水果、盖被子,温声细语地讲话,给予笑容。
虞深苏醒几天以来,池繁夏都一一照做了。
虞深单方面喊了几声老婆以后,就问池繁夏,“你之前喊我什么?老婆吗?”
池繁夏无言以对,心想虞深真聪明,不贪了,听几声也够了。
于是实话说:“其实我们互相喊名字比较多。”
虞深又问:“那你叫我什么?”
“虞深啊。”
虞深:“……”
虽然虞深表情平静,但池繁夏出于心虚,才骗她喊了好几句老婆,难免从她脸上解读出“幽怨”之类的情绪。
池繁夏为自己解释:“是你让的,最开始我喊你虞姐,有时也喊虞深姐,你都说不好听,还不如喊名字。”
这些,池繁夏说的是实话。
虞深抬手,揉了揉正在眩晕的额边:“对的,喊姐很像单位里的同事。”
池繁夏笑了,这个理由虞深以前倒是没说过。
“又不舒服吗?你别动,我帮你揉揉。”
池繁夏坐在病床边,轻手帮虞深揉着,不确定有没有用,只是想帮些忙。
虞深问:“为什么不喊我小名?”
认识两年,家庭聚餐没少参加,池繁夏是知道的。
“你是说喊你浅浅?那是你家里人喊的,我虽然跟你结婚,但是跟她们不一样,所以没喊过。”
“原来我们的感情这么有边界感。”
“嗯嗯。”池繁夏敷衍。
“可是如果结婚了,你也是我的家人,我也不许你喊吗?”
“你倒没有说不许,我们没有聊过相关方面,我喊你虞深,你就欣然接受了。”
池繁夏搪塞过去。
主要她也喊不出口,她一直觉得虞深的小名很可爱,浅浅,像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妹妹。
但是虞深很端庄,很姐,成熟到跟小妹妹三个字完全不搭。
虞深循序渐进问:“我又喊你什么,除了老婆,会叫繁夏还是什么?”
“对的。”
其实哪怕是演戏,老婆也很少喊,在家人面前她们都几乎不喊。池繁夏完全是恶作剧。
虞深放心了,“舒服多了,你歇一下。繁夏,你是夏天出生的吗?”
池繁夏见她真的有好受一些,也跟着安心。
“嗯,因为我哥是冬天出生,他叫池冬。前两天你见过,高高瘦瘦的那个,他是个牙医。”
“你的名字听上去用心太多了。”
池繁夏笑,“谢谢,以前你也这么说过。”
她没有撒谎,连对话内容都大差不差。
看来虞深只是想不起来了,性格跟思维习惯还真的没变。
她收回手,虞深看着她不语。
她又收敛了笑意,暗自不安地问:“怎么了?”
虞深含笑道:“繁夏,你开朗大笑的时候,让人挪不开眼。”
虞深虽然不解自己会恋爱并闪婚,暗自怀疑了一遍又一遍,可不能否认,池繁夏是招人喜欢的。
也许自己以前看她笑,也会心动。
所以失忆了还是喜欢。
池繁夏猝然脸热,“……谢谢。”
虞深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她,没想到失忆以后,变得很会说话。
一定是因为,她卑劣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