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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日无雨 虞深怎么会 ...

  •   办公室的冷气充足,池繁夏喝着同事才买上楼的咖啡,边看资料边给虞深打电话。

      虞深估计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痛快,惊喜过度,无法言表,好一会没出声。

      也可能是怕回应得太积极让自己不痛快。

      虞深是体面人。

      池繁夏就耐心等着。

      资料翻过一页。

      虞深问:“才三天,就考虑好了?”

      池繁夏被噎了一下,搞不懂虞深怎么会用挖坑式问法,不怕自己反悔,三天变成三个月吗?

      “又不是真离,你说我们没有爱也没有性,三天足够了。”

      虞深不说话了。

      池繁夏又说:“只需要找个借口搪塞家里,做足面对疾风的心理准备就行。”

      “是吗?”虞深声音很低。

      池繁夏想她可能是身边有人,怕打扰别人。

      “是啊,家里人肯定会询问原因,极力劝阻的,我建议拿证以后再告诉他们,安心省事。”

      “你考虑得周到。”

      池繁夏不需要她夸奖,急着推进度:“嗯嗯,今天或者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对对说辞,谈谈具体的分割事宜。”

      “你最近不是忙吗?”

      “事有轻重缓急,不把这件事处理完,会持续影响我的工作状态。你也会分心的吧?快刀斩乱麻,也好步入新生活。”

      虞深顾虑她的心情,给了半年期限。
      但池繁夏不能真拖到年底,她一向追求高效,厌恶拖延,当初领证多快,现在离婚就应该多快才对。

      虞深听上去深呼吸一口,“那就明晚下班吧。”

      “可以,再见。”

      “等等!”

      池繁夏心头一紧:“怎么了?”

      “上次给你的点心跟牛肉,好吃吗,还需不需要了?”

      “……”
      池繁夏心想,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会不想放过你的。
      但她不想说太多,只是回答:“很好吃,但不需要了,别太麻烦。”

      迫不及待点了挂断。

      舒一口气。

      资料上的字,一行也没能真读进去。

      给虞深打电话的她,听上去豁达坚定,似乎压根不在乎离婚这件事,只想快点把日程完成。

      事实上不是。

      再多对话几句她就要露馅,刚才已经出口暗讽虞深了,好在虞深没听出来,或者说,不想跟她计较。

      这三天池繁夏情绪反复无常。
      每段闲下来的时间里,都会想到跟虞深相关的事。

      变得低效,矛盾,面目可憎。

      一会儿愤怒,希望虞深收回决定。
      一会儿体谅,希望虞深尽快摆脱婚姻跟自己。

      夜深人静时,她就不满虞深提前结束协议,想要无理取闹,最好闹得两家人都不愉快。

      天明,又尴尬于夜里的想法幼稚好笑,也不知能报复到谁。

      虞深不爱她。
      她也不爱虞深,互相伤害没任何意义。

      不甘心的无非是被迫退出。

      是的。
      她不甘心。
      无论她再怎么伪装,也不能掩盖内心的埋怨。

      凭什么,她很好欺负吗?
      虞深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太不够义气了。

      需要的时候给她端茶递水,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爱她,哄得她云里雾里,安于现状。
      不需要她了,就不留情面让她离开。

      为了不让这些不健康的思想继续蔓延,清醒时分的池繁夏决定速战速决。
      尽快通知虞深。
      答应切断婚姻关系。

      地点还是约在虞深那里。

      当天,池繁夏被会议拖住在甲方公司,晚了一个小时出发。

      提前发消息跟虞深说了状况,虞深没回复,池繁夏想她可能在忙着做饭,也没有在意。

      驱车过去的路上,天气阴沉沉的,远处的天色与城市模糊在一起,看得人视觉疲劳。

      关注了眼天气,今日无雨。

      她在阴郁的傍晚阴郁地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浅,两年的关系转瞬即逝。

      离目的地还有两个红绿灯时,有电话打进来。

      “你是池繁夏女士吗?你的妻子虞深出车祸,已经送到医院救治,请尽快赶来。”

      池繁夏当即确认这是一通诈骗电话,反诈意识很强,才听到医院地址就直接挂了。

      她顺手给虞深打电话询问,从路面开到紫园的地库,她一共打了三通,都没人接听。

      逐渐有些不安。

      停完车快步到家,这次没有人走出来跟她说“回来了”。
      客厅干干净净,很安静。
      虞深没有回来过。

      池繁夏不得不信,那通电话是真的。
      因为她跟虞深失联很久了。

      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恐惧将她按住,心脏里一块从未感受过的地方在刺痛。
      她几乎无法再有冷静思考的能力。

      该怎么办?

      车祸是真的怎么办?

      严重吗?
      都不是虞深本人打的电话,虞深怎么样了?

      她还想跟虞深再吃一顿饭,聊一聊结束的事。

      形婚可以,离婚可以,以后再也不联系都可以。
      她的不甘她的怨气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她可以放下所有,只要虞深一切都好。

      哪怕那些好再也与她无关,全部被别人占有,她都可以。

      可是,如果虞深不好呢?

      如果虞深不止离开她,也离开大家了呢?

      虞深会崩溃吧,没能及时离婚,将来都要跟不爱的人绑定了——停一下!

      池繁夏简直想给自己甩巴掌。
      在乱想什么。

      赶往医院途中,为了避开思绪过度活跃带来的恐惧,她想起许多无关紧要的事。

      想到初见时,虞深宁和的神情,身上的温柔香气。
      想到上一次见面时,虞深冰凉的掌心,在她怀里的安静。

      池繁夏这个无神论者在心底向诸方神佛祈祷虞深平安无事。

      虞深受了伤,昏迷不醒。

      池繁夏在恍惚中听完事故的来龙去脉。
      对方超速驾驶并闯了红灯,虞深躲避不及,两车撞到一起。

      两辆车损毁严重,车主自然都不能幸免。
      肇事司机全责,据说伤势比虞深更重。

      池繁夏心底不在乎对方是死是活,也不在乎定责与赔偿,她只是希望虞深平安无事。
      她只是木然地配合,签字,等待,打电话,接电话。

      虞深妈妈跟妹妹赶到后泣不成声,池繁夏哭不出来,只是在一旁看着,不知怎么应对。

      池家人也都过来,他们一家除了池繁夏都是医生,开始负责与医生沟通治疗方案。

      池繁夏暂且任由自己神游,谁都知道她是太悲伤了,不忍心苛责她。
      并纷纷安慰池繁夏,说虞深状况还好,不会有事。

      虞深昏迷的两天里,池繁夏寸步没有离开医院。

      虽然她知道,在虞深心里,她已经是半个陌生人了。

      虞深不需要她陪,也许车祸发生的瞬间,虞深疯狂思念和想见面的是另一个谁。

      但在池繁夏这里,她们还没正式离婚,虞深的家人需要她,自己家人也真心实意关心虞深。
      她要负起责任,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勉强处理起车祸相关的事,又以妻子的身份帮虞深请了假,并转掉了大部分工作。

      第三天时,虞深苏醒了。

      在看见虞深的当下,池繁夏像从荒漠里艰难走出来,灼热的疼痛的热浪终于离开她,给予她喘息的机会。
      让她有了生机,眼泪像甘霖不受控地从她眼睛涌出。

      她决定记住,在答应与虞深离婚的那个夏天,她为虞深流了一场泪,淋了一场不存在的雨。

      这是事故发生以来,池繁夏第一次允许自己脆弱。

      原本她以为,她哭不出来是因为事不关己,她无法像虞深的亲人一样为虞深真正担忧。

      现在她站在病床前,明白前几天她是不敢哭。

      她像个唯心主义者。
      她怕哭了,事态会变严重,不哭就还有希望。

      她不希望是最坏的结果。

      她怕虞深醒不过来。

      没办法跟她签离婚协议。

      确定虞深无恙,她才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她这样后怕,这样悲伤。
      看见虞深包扎的伤口,知道虞深曾经因颅内创伤吐血,居然感同身受地疼起来。

      好在她不是情绪化的人,她将眼泪拭去,恢复淡然,继而对上虞深虚弱的、陌生的目光。

      一种不好的预感蓦地升起。

      “虞深?”
      池繁夏低头,看见虞深苍白而无血色的面颊,忍住了触碰她的念头。
      “你哪里不舒服?”

      虞深用微不可闻的喑哑声音提问:“请问……你是?”

      我是?

      池繁夏僵住。

      静止——沉默——五味杂陈的情绪发酵几天以后,终于化为深深的无力和荒诞感。

      就这么不想看见她?

      在虞深新的目光里,池繁夏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是你结婚两年的合法妻子。”
      “不记得吗?”

      虞深错愕,睁大眼睛。
      继而像哪里疼一样闭起眼,似乎在努力回忆,面前这位女士到底是谁。
      最终无果。

      虞深矜持又礼貌地假笑。
      “你不要开玩笑好吗?”

      开玩笑的人是虞深,池繁夏在心里把这句话返还给她。

      因为太想离婚,直接不打算承认了吗?

      被提离婚以来所有情绪凝作成一团怨气,将她吞噬。
      池繁夏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一件事这么束手无策过。

      她无辜、失落与不甘,虞深都不在乎。

      她惶惶不安、流眼泪,虞深选择看不见。

      她的存在、过往,虞深现在又说忘了。

      虞深怎么会这么残忍。

      池繁夏喊来了医生。

      主治医生诊断后确认,虞深因头部撞击,颅内出血,失去了近两年的记忆。
      她的记忆仅停留在父亲确诊肝癌的那个月。

      虞深的症状还有个学名,叫逆行性遗忘。

      具体什么时候能想起,医生也无法给出具体回答。

      池繁夏的大嫂江宁陪着她,跟她说:“繁夏,大嫂知道遇到这种事你很难过。但是作为虞深的妻子,你们感情那样好,非常时候你要给足耐心,积极引导,不能自我消耗。”

      “我会的,大嫂放心。”

      虞深妈妈跟在上班的虞婉都重新赶了过来。
      得知父亲已经去世,虞深再一次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

      之后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她真的结婚了,跟妻子感情很好。

      虞深只得接受这个消息。

      再次看向池繁夏的表情中,有抱歉,还有羞赧与探究。

      池繁夏想,虞深肯定在想,自己怎么会嫁给眼前的人。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只留下池繁夏在身边照顾。

      池繁夏说:“现在信了。”

      虞深抿紧唇,“嗯”了一声。

      池繁夏将吸管递到她嘴边,喂她喝水,看见她虚弱的样子,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感。

      忽然像得到了某种灵感,她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地,在虞深额头落下一个生涩的吻。

      虞深轻颤,但没有躲开。

      池繁夏看见她微红的耳朵。
      说出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既然信,怎么不喊老婆了?”

      这下不止耳朵,虞深苍白的脸也泛起血色。

      “以前很喜欢喊的。”

      虞深默不作声地抓住被面,像在犹豫挣扎,用了很大力气,才小声喊了句:“老婆。”

      池繁夏定在病床前。

      很轻。
      很好听。

      第一次在只有她们俩的空间里听到。

      她不是一个爱恶作剧的人。
      但是最近,虞深给她的惊吓太多了,虞深太欺负人了,她没忍住才开起这场玩笑。

      也有试探和刺.激的心思,虽然虞深已经确诊,还是想试试虞深能不能想起来。

      没想到失忆后的虞深这么听话,这么温顺。

      池繁夏无言了会,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心虚地想,万一虞深没两天就想起来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情,估计要气死。

      要不要解释?

      算了。
      无所谓。
      再坏也就是绝交,离婚,再也不见面,连朋友都做不成。

      以上所有后果对池繁夏都没威慑力,如果虞深没有车祸,不失忆,她们也是这个下场。

      虞深见她不再说话,忍不住主动询问:“老婆,你不开心了?”

      池繁夏的心跳突地一跳,“你——”
      她想说你还是别这样喊了。
      很努力地忍住了,波澜不惊道:“你别多想,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日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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