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回家护姐 那是你们的 ...
-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学生回来了?”
“瞧瞧这外套,一看就价值不菲,在外头混得果然不一样。”
刚踏进村口,几个闲来无事的妇人便立刻围了上来,目光打量着她,嘴里絮絮叨叨,指指点点。
严研神色淡然,压根懒得理会辩解。在这些村里人眼里,旁人的身份永远被简单划归,不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就是跳出农门的大学生。她们眼底藏着探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直直落在她身上,可严研早已波澜不惊,半点都不在意。
“大学生,你是不是听说你姐出事,特意赶回来的?” 一个年长婆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严研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攥紧了手心:姐姐到底怎么了?
她脚下步伐不由加快,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远远便望见自家那栋老旧破败的老屋。心底满是抗拒,却又迫切想要见到阔别一年的姐姐。
还未跨进院门,一道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率先传了出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来凑什么热闹!真有本事,就算死也该死在婆家!”
严研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院中,姐姐严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短袖 T 恤,眼眶通红挂满泪痕,半边脸颊高高红肿,浑身虚弱地蜷坐在矮凳上。看见严研的刹那,她眼里先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转瞬便被慌乱与惶恐淹没。深山里的本就比山下气温低上五六度,这几日骤然降温,更是透着刺骨的凉意。
“研研,你……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才还厉声叫骂的父亲愣在原地,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冰冷生硬:“还知道往家里回?”
“姐,你的脸怎么回事?” 严研心疼地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她红肿发烫的脸颊,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没事。” 严敏轻轻摇头,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满十六岁了,派出所通知我回来办身份证。” 严研刻意加重了 “派出所” 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
“那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 母亲凑上前,小心翼翼试探着。
“办好证件就回学校,我还要打工赚生活费。” 严研的目光始终黏在姐姐憔悴的脸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由分说,拉起严敏就走进房间,关上门低声追问:“姐,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婆家那人打你了?”
严敏紧咬着下唇,垂着眼帘,始终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委屈与隐忍。
严研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痛。姐姐才十九岁,本该大好年华,却被困在婚姻里受尽委屈。上一世,她因故没能回来,姐姐终究还是忍气吞声跟那人凑活过了一辈子,生儿育女,深陷生活的泥潭,一生都活得压抑卑微。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让姐姐重蹈覆辙。
“姐,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验伤,再去派出所报案!绝不能就这么白白受人欺负!”
“报什么案?他好歹是你姐夫,夫妻两口子拌嘴打架,再正常不过了,谁家日子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母亲推门而入,满脸不赞同。
“那是你们的活法,不是我们的!” 严研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真是白养你一场!” 母亲被噎得脸色涨红,怒气冲冲。
“你生下我们,难道就半点都不懂得心疼我们吗?” 严研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替姐姐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怎么不心疼?要不是为了你们姐妹俩,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 母亲当即哭哭啼啼起来,又是那套老生常谈 —— 自己没勇气挣脱不如意的生活,反倒把所有委屈都归咎于子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哟,研妹子也回来了?”
来人是奶奶。重男轻女,性子尖酸刻薄,向来是严研心底最厌恶的人。
严研敛了神色,懒得应声搭理。
“越大越没规矩,见了长辈都不知道问好。” 父亲在一旁沉声呵斥。
严研早对家人的态度有了心理准备,可心底依旧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看着姐姐隐忍怯懦的模样,她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去医院留存伤情证据,立刻报警立案。
“姐,跟我走!”
严敏向来没什么主见,下意识便转头看向母亲,满是迟疑。
“你别多想,我们先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万一伤着眼珠、伤了内里,耽误了可怎么办?” 严研放缓语气,退了一步安抚。
随即转头看向母亲:“妈,把家里户口本给我,我去办身份证。”
“你去派出所安分点,可不许胡乱说话!多为你姐的名声想想,她已经嫁过人了,这事要是传得满城风雨,往后更没法做人了。” 母亲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一边慢悠悠翻找出户口本。
奶奶伸手摸了摸严研身上的外套,眼神透着算计:“看不出来,研妹子这身衣裳倒是体面。早点办完事儿回来,奶奶有好事跟你说。”
严研压根懒得虚与委蛇,拉起严敏,几乎是快步飞奔着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她动作利落挂号、拍片,将所有伤情详细记录在病历本上,紧接着拨通报警电话,递交了医院的检查报告。
办妥这一切,她才带着姐姐前往户籍室办理身份证。
“研研,我们真的不能报案啊……” 严敏心慌意乱,满脸不安。
“你在怕什么?”
“我终究还是要回婆家过日子的,真把关系彻底闹僵,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严敏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姐,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严研语气无比坚定。
“可家里收了他家五万块彩礼,你爸那人执拗得很,就算硬拖,也会把我强行送回去的。”
“你放心。他敢动手打你,我们就敢讨回公道。至于彩礼,不是他想要就能全数要回的。就算真要退还,能换你往后一生的自由,也值了!”
“研研,你好像…… 跟以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严敏怔怔地看着她,喃喃自语。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是你妹妹。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办好身份证你好好收着,等这事了结,我立马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我没文化,又没本事,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严敏初中毕业便困在山村操持家务,年少时心仪的人被父母强行拆散,刚满十八岁就被安排相亲,嫁给了大自己十岁的男人。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对人生满是绝望。
“你能做的事多着呢,相信我就好。”
“可我的身份证还在婆家那边……” 严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没事,我们现在就去拿。”
严研带着姐姐折返派出所,跟民警说明原委。民警当即陪同两人前往李根家。
严敏的丈夫名叫李根,看着蛮横霸道,实则外强中干。一见到身着警服的民警,瞬间就慌了神,连忙上前拉住严敏赔罪。
严研快步上前,将姐姐牢牢护在身后,语气冷淡:“我们今天过来,只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严敏怯生生走进屋里,找出自己的证件,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严研,你就算把你姐带走也没用,你爸早晚还是会把她送回来。” 李根一脸笃定,一副吃定她们姐妹的模样。
“警察同志,就是此人长期家暴我姐姐严敏,我们已经正式报案,请您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严研神色冷静,声音清亮洪亮,条理清晰。
“严敏!你居然敢报警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李根恼羞成怒,随手抄起一旁的椅子,就朝着严敏冲了过来。
严研眼神一凛,机会正好。
她顺势抓起门边一根木棍,迎上前狠狠砸在男人后背,一边拦在姐姐身前,一边大声喊道:“不准打我姐!你不许再碰她一下!”
李根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椅子当即脱手落地。
“都住手!” 民警立刻上前,快步将两人隔开。
严研顺势扑进严敏怀里,瞬间红了眼眶,放声哽咽:“姐,有警察在他都敢动手伤人,平日里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脸上有伤,身上是不是还被他打得满身伤痕?”
这边的动静闹得极大,引得周边邻居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一位热心阿姨忍不住叹气感慨:“平日里就常常听见他家传来打骂声,年纪轻轻娶了这么乖巧漂亮的媳妇,半点都不知道珍惜。”
“姐,你这些年太苦了……” 严研抱着姐姐,哭得愈发心疼。
民警看着眼前两个可怜的姑娘,心底也软了下来,沉着脸看向李根:“李根,你涉嫌故意殴打他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多谢警察同志主持公道!” 严研抹掉眼角的泪水。
民警带走李根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严研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帮姐姐收拾行李:“我们快走,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们就这么走了,爸妈那边怎么办?彩礼的事,他肯定会去家里大闹一场。” 严敏满心担忧。
“到现在你还在替他们操心?行,我们先回村里。但你记好,身份证贴身藏好,谁来要都不能给。只收拾一个小包,我们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她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接下来,我们去镇上找妇联、跑司法所,把彩礼和家暴的事一次性彻底解决。”
“家里根本不会为我们出钱撑腰,我身上更是一分积蓄都没有,他们只会逼着我回去妥协。” 严敏咬着唇,心底满是心寒。
“你放心。你们同居将近一年,按规矩彩礼本就无需全额退还。更何况他家暴在先,于情于理都没资格讨要彩礼。方才我那几下,就当是替你讨点利息了。”
“接下来我们带着伤情证明,把各个部门都跑一遍,把所有对我们有利的证据,全都牢牢留存好。”
“可你刚才动手打了他,万一他反过来告你怎么办?” 严敏依旧满心不安。
“我这是正当防卫。再说,我一个小姑娘,还能打伤他一个壮实大汉?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严研偷偷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这鬼灵精。” 严敏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依旧泛红。
“等会儿到了妇联,你只管把所有委屈、遭遇全都如实说出来。让政府出面调解,把道理牢牢站在我们这边。”
两人匆匆赶回镇上。严敏走进妇联办公室,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哭诉着这些日子的委屈与苦楚。
严研则独自去往镇长办公室,条理清晰地将家中父母思想迂腐、姐姐遭遇家暴身陷困境、自己身为贫困学生无力庇护家人的处境一一说明。言语诚恳从容,还熟练引用《民法典》相关条例,请求镇长出面重视调解。
镇长满脸讶异,实在没想到,眼前一个十六岁的乡下小姑娘,谈吐落落大方,竟还通晓法律条文。
严研适时露出一脸认真又略带天真的模样:“我从小立志要做一名律师,我是京州一中的学生,以全市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学校,将来还要冲刺顶尖名校。”
镇长骤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严研?咱们市的中考状元,可是咱们全镇的骄傲啊!”
严研故作懵懂乖巧:“嗯,我就是严研。”
“好孩子,你只管安心读书!你姐姐的事你别操心,我立刻安排妇联、司法所、派出所三方联动处理,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姐妹!” 镇长满面热忱,眼底满是赞许 —— 镇上出了这么个学霸状元,往后他在乡镇同僚面前,也格外有底气。
严研站起身,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严敏也红着眼圈从妇联办公室走了出来,胖胖的妇联主任还在一旁柔声宽慰劝解。
严研走上前,轻轻牵住姐姐的手:“姐,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