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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老板充当帝企鹅 八颗蛋被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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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颗蛋被带回杂货铺的时候,整个铺子都炸了锅。
阿青第一个凑上来,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让我孵好不好,感觉很有趣。”
“你体温太低。”胡十一毫不客气地把她拨到一边,“冷血动物孵什么蛋?你想孵出八颗冰棍吗?”
阿青的竖瞳竖了起来:“我……”
“我来。”胡十一把蛋裹进自己的大尾巴里,“我体温高,毛又厚。”
“你力度太大。”陆离在旁边冷冷开口,“你那尾巴一使劲,蛋壳直接碎。到时候别说孵蛋,孵蛋花汤还差不多。”
胡十一的脸抽了抽:“那你来?没有毛,没有尾巴的人类。”
“……我负责提供设备。”他说。
三山在旁边举起手,怯生生的:“我、我可以试试吗?我体温应该够。”
所有人看向他。
三山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说完:“我、我毛也挺多的……”
佘梦看着他,小家伙浑身上下最厚的毛就是头顶那一撮,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
“你连一颗蛋都孵不下。”佘梦说。
三山的脸红了,把手指绞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佘梦。
佘梦正在吸食妖羽里的妖力,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尾巴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阿青看着他,胡十一看着他,陆离看着他,三山看着他。
连角落里那只橘猫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干嘛?”佘梦的耳朵趴下来。
“老板,”胡十一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你毛厚。”
佘梦:“……所以?”
“体温够用。”阿青接话。
“身段柔软。”陆离补充。
“而且你每天也没什么事。”镇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补了最后致命一刀。
佘梦的尾巴炸了。
“让我孵蛋?”他的嘴张得能塞下一颗蛋,“我是猫!”
“嗯,毛乎乎的,体温够用,身段柔软。”胡十一点头。
“可我是公的啊!”佘梦的声音劈叉了,“公的!你见过公猫孵蛋吗?”
“其实孵蛋只要求温度就可以,”陆离拿着三山的终端,“跟公母没有过多的关系。很多鸟类都是雄性负责孵蛋,比如帝企鹅。”
“可我不是帝企鹅!我是猫!”
“猫也可以。”胡十一说。
佘梦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我很忙啊!你让我一趴就是一天,那我什么都不能干了!”
铺子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胡十一开口:“本来你每天也是翘班。”
阿青点头。
陆离点头。
三山从陆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跟着点了点头。
佘梦:“……”
他转头看镇妄,眼神里写满了“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镇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可以帮你批假。”他说,“产假。”
“啥?”
佘梦的尾巴垂下来,耳朵也趴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你们……”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们这是欺负咪。”
“不是欺负,”胡十一把蛋巢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是信任。老板,这可是八条命。”
佘梦看着那个巢。
那些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蛋壳上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每一颗蛋里,都有极淡极淡的生命气息在跳动。
佘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我孵。”
孵蛋的第一天,佘梦变成了猫形,趴在柜台上的蛋巢里。
他的身体刚好能把八颗蛋全部罩住,尾巴绕过来搭在巢边,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温度刚好。”阿青拿着温度计在他肚皮底下测了测,“三十七度五,完美。”
佘梦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喵……”佘梦身上僵硬的厉害,想要动动。
“别动。”胡十一说,“你一动温度就不稳定了。”
“喵!”
“老板。”胡十一蹲下来,跟他平视,“这可是翎的崽。你要是给孵坏了,我跟你没完。”
他闭上嘴,老老实实趴回去。
角落里,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沙发上看着他。那眼神,佘梦发誓,那眼神分明在嘲笑他。
“喵呜!”
你行你上啊。
橘猫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第二天,佘梦的脖子更酸了。
第三天,他开始腰疼。
第四天,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僵了。
“喵……”佘梦可怜巴巴的。
让我伸个懒腰吧……
“不行。”这次是阿青,她正拿着一把小扇子给他扇风,怕他太热出汗影响温度,“老板你再坚持坚持。这才第四天。”
“喵?”
那我还要来多少天啊?
“山雀孵化一般要6—15天左右。”陆离在旁边翻着手机,听懂了佘梦的猫语,“不过妖族的不太一样,要看灵力吸收情况……”
“喵?”佘梦差点从巢里跳起来。
多少天?
阿青一把按住他:“老板!蛋!”
佘梦僵住了,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趴回去。
他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呜咽:“唔……”
咪被骗了。
“老板,”胡十一笑着说,“你毛多,心软,又闲。你不孵谁孵?”
佘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他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爪子里。
这刚第四天啊……
咪要死了……
第七天,佘梦趴在巢里,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他感觉到肚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像一颗小心脏在跳。
他的耳朵“唰”地竖起来。
“喵呜!嗷呜!”佘梦吓得破了音。
铺子里所有人都围过来。
胡十一第一个冲到柜台前,眼睛瞪得老大:“是蛋有情况了吗?”
佘梦的猫爪点点第一行左边第二颗。
胡十一盯着那颗蛋,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他抬头看佘梦,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喵!”
佘梦急了。
他话音刚落,那颗蛋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蛋壳上那层银色的纹路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胡十一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蛋壳上方,微微颤抖。
“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的崽还活着。”
阿青在旁边捂住了嘴,眼睛红了。
三山从陆离身后探出头,小声说:“它们会没事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
但佘梦把那些蛋往怀里拢了拢,用身体把它们裹得更紧。
第十天的时候,佘梦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每天趴在巢里,感受着肚皮底下那些小小的生命一点点长大。它们的灵力在变强,心跳声在变大,偶尔会集体动一下,像在开什么内部会议。
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柜台边,仰头看着他。
佘梦低头看它:“喵?”
橘猫“喵”了一声,然后跳上柜台,在他身边蜷下来,把脑袋搭在巢边。
佘梦愣了一下。
橘猫没理他,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是一台小型发动机,震得半边巢都在抖。
佘梦感觉到,那些蛋的银色纹路亮了一瞬。
他的尾巴慢慢晃了晃。
镇妄最近来得少了,佘梦注意到,但没问。
他每次来都是匆匆的,放下罐头,看一眼蛋巢,摸一下佘梦的耳朵,然后就走。话比平时还少,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冷。
第十一天晚上,佘梦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是门口传来的。
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他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连尾巴都绷紧了,像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盯着门外。
是镇妄,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起伏的肩膀。
他在喘。拼命压抑着,带着痛意的喘。
佘梦的心沉了一下。
“冰坨子?”
佘梦通过共感呼唤他。
他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想问你怎么了。
但他不能。蛋还在他肚皮底下。
他只能趴在巢里,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冰坨子你还好吗?你进来啊。”
镇妄站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佘梦趴在巢里,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尾巴慢慢垂下来。
深夜,佘梦是被渴醒的。
他砸吧砸吧嘴,睁开眼,铺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阿青早就回阁楼了,胡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沙发上只有橘猫蜷成一团,呼噜震天响。
佘梦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肚子底下的蛋。
然后他的血液冻住了。
那些蛋——那些本来泛着幽幽荧光的、蓝绿色的、有银色纹路的蛋。颜色全暗了。
跟普通的蛋一模一样。
没有光,没有纹路,什么也没有。
佘梦的瞳孔缩成一条线。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颗。
凉的。
佘梦急忙化回人形,披上衣架上的斗篷。
“我……”他的声音发颤,“我把他们孵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阁楼喊:“阿青!阿青!”
阿青从阁楼探出头,睡眼惺忪:“怎么了老板?”
“蛋!蛋不动了!颜色也没了!”
阿青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滑下来,快得像一道影子,手按在蛋壳上。
“凉的。”她的声音发抖,“我去叫人。”
十分钟内,所有人都到了。
陆离是从家里赶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三山跟在他后面,怀里还抱着他的小终端,头发乱糟糟的。
胡十一冲进来的时候,尾巴上的毛都是炸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佘梦蹲在蛋巢旁边,尾巴垂在地上,耳朵趴得平平的,“我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就这样了……”
所有人都围着那八颗蛋,没人说话。
陆离拿起一颗,轻轻晃了晃,又放下。
“没有声音。”他说。
胡十一把一颗贴在耳边,听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佘梦看着他的脸,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是我没孵好……”
“不怪你。”胡十一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可能本来就……”
他说不下去了。
三山的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但这次他没哭。他只是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些蛋上,轻轻摸了摸。
“好可怜,”他小声说,“他们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佘梦想起翎死之前的眼神,想起他说“只活下去就好”。他想起胡十一说“他们死,我死”。
现在……全搞砸了。
“咔。”
很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
所有人都没动。
“咔。”又一声。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那堆蛋。
最中间那颗,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咔。”
裂纹变大了。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蓝绿色的光。
“咔咔咔。”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整颗蛋都在颤,然后,蛋壳碎了一块。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闭着眼睛的脑袋,从洞里探出来。
“啾。”
铺子里安静了三秒。
“出来了!”三山第一个跳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陆离一把拉住他:“别吵!别吓到它!”
阿青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箱:“快!放这里!”
胡十一愣在原地,看着那颗碎了一半的蛋,看着那个小脑袋,一动不动。
“你还愣着干嘛!”佘梦冲他喊,“快帮忙啊!”
胡十一这才回过神,伸手想去拿蛋,手在发抖。
“你别抖!”佘梦急得尾巴直甩,“你那力度,一抖就碎了!”
“我没抖!”胡十一的声音也在抖。
“你明明在抖!”
最后还是佘梦自己来的。他重新化成猫叼着那颗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箱,动作轻得像叼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蛋壳又碎了一块。那只小脑袋完全探出来了,湿漉漉的羽毛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张着,发出细细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啾。”
“它好小……”三山蹲在保温箱前面,眼睛亮得像星星。
话音刚落,第二颗蛋动了。
“咔。”
第三颗。
“咔咔。”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蛋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佘梦忙得四脚朝天,叼完一颗又一颗,尾巴都快甩出残影了。陆离在旁边递保温箱里的绒布,阿青调整恒温器的温度,三山捧着记录板记数据。每一颗蛋破壳的时间、顺序、雏鸟的状态,他记得比谁都认真。
胡十一站在原地,看着保温箱里那些湿漉漉的、闭着眼睛的、张着嘴叫的小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只的脑袋。
小东西张着嘴,追着他的手指转。
胡十一笑了。
佘梦没见过他那种笑。
“八只,”胡十一说,声音哑哑的,“全都活着。”
佘梦累得瘫在柜台上,四条腿张开,肚皮贴着桌面,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当然活着,”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孵的。”
胡十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谢谢。”他说。
佘梦的耳朵抖了抖,把脸别过去。
保温箱里,八只小山雀挤在一起,羽毛还是湿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巴张得老大,啾啾啾地叫个不停。
三山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得入迷。
“它们好可爱,”他小声说,“像八颗会动的小毛球。”
阿青把保温箱的温度又调高了一度,然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小东西,嘴角弯弯的。
胡十一蹲在保温箱前面,看着那些小东西,没有说话。
但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盖在了保温箱上面,像一把伞。
佘梦趴在柜台上,看着这一幕,尾巴慢慢晃了晃。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冰坨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