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高管饲养妖王殿下》张不离北

14、狐狸生气了 出发之前，

　　出发之前，三山抱着他的小终端，站在门口，一脸坚定。

　　“我也去。”

　　陆离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战力是零。”陆离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不是在家里查监控，是要去现场。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的。”三山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我会跟紧你们，不会乱跑。而且……到了现场，我可以帮你们确认他的具体位置，不用浪费时间搜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三山低下头，鼻子抖了抖，憋着哭。

　　佘梦蹲在柜台上，看着这一幕，尾巴慢慢晃了晃，“陆副组长，”他开口，“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离转头瞪他：“你闭嘴。”

　　“你看，”佘梦没闭嘴，“你连让他自己决定的机会都不给。他知道自己战力为零，他知道外面危险，但他还是想去。为什么？”

　　佘梦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三山身边。

　　“因为他不想永远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抬头看着陆离，“因为他想证明自己也能做点什么。因为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三山的眼睛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不是的，”他小声说，“陆哥哥没有让我觉得是废物。是我自己……我自己想帮忙。”

　　佘梦转头看他，“那就去。”佘梦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算是恋人也不能不顾你的意愿。”

　　“佘顾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有些时候，过度保护不是不想让他成长，是怕失去。”

　　佘梦的耳朵动了动。

　　陆离看向三山，那眼神里的东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他不舒服，”他说，“可是我就是……”

　　他忽然顿住。

　　“你等会？”他猛地转头看佘梦，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破防，“你胡说什么呢？谁说过我们是……那种关系了！”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嘴角弯起来。

　　“吼？不是恋人？那你干嘛担心成那样？”

　　“这叫监护人！”

　　“屁啦。”佘梦挑眉，“你见过哪个开智修炼成人形的妖是未成年？还需要什么监护人？借口。”

　　“你、你……”他结巴了，“你别胡说八道！他、他胆子小，不懂那些，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陆离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算我求你了，别在他跟前胡说八道。”

　　佘梦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行啊，”他说，“那你同意三山参与行动。”

　　陆离的脸抽了抽。

　　他看看佘梦，又看看三山。小家伙被阿青带到柜台后面用手帕擦眼泪。手里还抱着终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陆离深吸一口气。

　　“跟紧我。”他说，“不许离开我三步以外。”

　　三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点头如捣蒜，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梧桐街，老纺织厂。废弃的厂区，生锈的铁架、倒塌的围墙、疯长的杂草。

　　三山走在陆离身边，手里捧着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入口在西北角，”他小声说，“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左转，有一堆废弃设备。”

　　一行人按照他说的路线走。果然，在一堆锈迹斑斑的机器后面，找到了一个被铁板盖住的洞口。

　　铁板很沉，镇妄单手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佘梦的鼻子动了动。

　　有妖气。

　　很淡，但很清晰。像一根快断的弦，在风里微微颤抖。

　　“他在下面。”佘梦说。

　　镇妄点点头，第一个走下去。佘梦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胡十一，陆离走在最后，手搭在三山肩上，掌心微微发热，随时准备把小家伙拽回来。

　　三山紧紧跟着陆离，终端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他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动，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左转，”他说，“再往前走……停。”

　　所有人都停下来。

　　三山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幽幽的、蓝绿色的光。

　　“他在里面。”三山的声音很轻。

　　镇妄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不大，像一个废弃的值班室。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佘梦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个巢。

　　用杂草和苔藓围成外圈，里面铺着层层叠叠的、泛着微光的梦境的碎片。那些碎片像被打碎的月光，零零散散地铺在巢底，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而在碎片中间，是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蓝绿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都蕴含着精纯的妖力——高阶妖羽，是佘梦修复妖元需要的东西。

　　巢中央，躺着一只雀。

　　很大，比普通的山雀大得多。身上的羽毛本来是蓝绿色的，但现在大部分都黯淡了，七零八落的，有几处还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边的翅膀少了一截，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迹。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雀妖翎。”陆离上前一步，开口，“我们是管理局第七组办案专员。你滞留人间三年，多次盗取记忆碎片，犯‘人间治安法’第三十四条……”

　　镇妄抬手，拦住他。

　　陆离一愣：“组长？”

　　镇妄没说话，只是看着巢里那只雀。

　　佘梦也感觉到了。

　　弥留之际。

　　胡十一走上前。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脚下有千斤重。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雀。

　　“翎。”他叫了一声，很轻。

　　但那只雀动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本来应该很亮，但现在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看着胡十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臭狐狸，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只能听见气音。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胡十一开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涩意。

　　翎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他身下露出七八颗蛋。

　　很小，比鸡蛋还小一圈。蛋壳是淡淡的蓝绿色，上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梦境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每一颗蛋里，都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属于妖族的生命气息。

　　佘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翎低下头，用残缺的喙轻轻碰了碰那些蛋，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没能留住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死在了那些人类手里。我能做的，就只剩下……护好我们的孩子。”

　　胡十一眼眶红了。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要断掉。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可能大和尚说的对，”翎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位置。而我，到最后也没能带她回家。”

　　胡十一伸出手，掌心覆在翎身上。妖力涌出来，银灰色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但那些妖力像水倒进沙地，刚触碰到翎的身体，就散了。

　　他的经脉已经碎了。

　　承受不住了。

　　翎闭了闭眼，“没用了，”他说，“虽然……不想求你。但我走投无路了。”

　　他睁开眼，看着胡十一。

　　“这些孩子，求你。让他们活下去。”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只活下去就好。”

　　胡十一低下头，“他们死，我死。”

　　佘梦看见，有一滴眼泪从胡十一脸上滑下来，落在那些蓝绿色的蛋壳上，碎成更小的光点。

　　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盏灯，灭了。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胡十一走在前面的影子很长，他的尾巴从衣服下面露出来，蓬松的银灰色大尾巴，把那些蛋小心翼翼地裹在中间。

　　佘梦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条尾巴，心里堵得慌。

　　他想上去说点什么。想问问翎的事，想问问那些蛋怎么办，想问问胡十一还好不好。

　　他快走几步，伸手想碰一下胡十一的肩。

　　胡十一猛地侧过脸。

　　妖相。

　　獠牙从唇边翻出来，瞳孔变成竖线，脸上浮现出银灰色的毛发。一股凌厉的妖力从他身上炸开，像无形的浪，打得佘梦重心不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哈——”

　　佘梦还没站稳，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镇妄。速度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握拳，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蓄起金色的光。

　　“妖力收回去。”镇妄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人间，容不得你这样撒野。”

　　胡十一没有收。

　　他的妖相越来越明显，尾巴炸开，獠牙呲出来，那双竖瞳里翻涌着佘梦从未见过的东西：愤怒、悲伤、绝望，还有被压了太久、终于裂开缝的东西。

　　“人间？”胡十一的声音变了，带着兽类的嘶哑，“撒野？”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的碎石被他周身的气压震得微微跳动。

　　“这人间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震得旁边的树都歪了身。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五百三十款条例，条条都是针对妖会伤害人类设定的！那我们呢？”
　　他盯着镇妄，盯着那身制服，盯着那些代表秩序和规则的东西。

　　“我们从来到这里之后就被否定了一切。就因为我们是妖。所以我们爱也是错，恨也是错，没有好下场……”

　　他说不下去了。

　　佘梦按住镇妄蓄力待发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站稳。

　　“不是这样的，胡十一。”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双被愤怒和悲伤占据的眼睛，“现在情况已经在好转了，我们不是在努力了吗？”

　　胡十一看着他。

　　那双竖瞳里的愤怒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疲惫、悲伤、一种很深的、快要溢出来的无力感。

　　“佘梦，你真的信他们吗？”他的目光越过佘梦，落在他身后的镇妄身上。

　　“你身后这个家伙，”胡十一说，“总有一天不会站在你这边的。到时候你会变得跟我一样……”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一样可笑。”

　　佘梦看着他，“他不会。”

　　他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胡十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捂着脸，发出带着嘲讽的苦笑。

　　“愚蠢……幼稚……”

　　他的妖相在慢慢消退。獠牙收回去了，竖瞳变回正常的瞳孔，脸上的毛发也褪去了。

　　他低下头，用尾巴把那些蛋裹得更紧。

　　“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碎碎的。

　　他转身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佘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胡十一。”他叫了一声。

　　胡十一没回头。

　　“那些蛋，”佘梦说，“有名字了吗？”

　　胡十一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我给他们做身份登记。”

　　胡十一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裹着蛋的尾巴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佘梦转过身，看着镇妄。

　　镇妄还站在原地，手放下来了，金色的光也收了。他低头看着佘梦，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不站在你这边？”

　　“因为你说过啊。”

　　镇妄的眉头动了动：“我说过？”

　　“你说：不信的话，早把我掐死了。”佘梦仰着头看他，“你信我，所以我也信你。”

　　镇妄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按在佘梦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走了。”他说。

　　佘梦跟上去，尾巴晃得飞快。

　　前面，陆离和三山走在最后面。三山一直低着头，终端的光早就灭了，但他还是抱着它，手指攥得紧紧的。

　　“陆哥哥，”他忽然开口，“那个雀妖……他是不是很疼？”

　　陆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那他的宝宝们怎么办？”

　　陆离没说话。

　　三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们帮他们好不好？”他说，“像帮阿青姐姐一样，像帮胡十一哥哥一样。给他们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陆离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温柔的、佘梦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好。”他说。

　　三山笑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陆离伸出手，三山自然而然地牵上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月光里。

　　佘梦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尾巴晃了晃。

　　“冰坨子。”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陆离和三山，挺配的？”

　　镇妄没说话。

　　“你说话呀。”

　　“管好你自己。”他说。

　　佘梦化回猫形跳到镇妄肩上，镇妄熟练地稳稳托住。

　　镇妄没说话，但按在他脑袋上的手，又揉了揉。

　　佘梦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衣服别忘了帮我捡回来。”共感的声音在镇妄的脑袋里响起，“制服丢失要从工资里扣的。”

　　“本来你这半年的工资也都归我，别忘了，杂货铺的钱是我垫付的。”

　　“哈！你好毁气氛！”

　　三山看着一人一猫，他听不到二人共感之间的对话，但是总觉得他们看彼此的眼神……

　　嗯，跟陆哥哥看自己是一样的，他们关系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