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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春江潮水连海平8和9 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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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二章春江潮水连海平8.
那天晚上,楚明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不是冥界,不是孟婆,是G市的那个冬天。
她梦见自己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面,手里握着一盒草莓酸奶,隔着玻璃门看他。
他蹲在台阶上,黑衣白裤,伸手逗一只流浪猫。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她记得那天她哭了,被形体老师骂哭的,课间跑到楼下买草莓酸奶。
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他蹲在那里,伸手逗那只猫。
猫有点怕人,往后缩了缩,他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躲在货架后面,隔着玻璃门看了很久很久。
酸奶从冷柜里拿出来,冻得她手指发红,她也没觉得冷。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服表班的江万里。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看一眼,就是一辈子。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喊不出声。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直到阳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想追上去,但追不动。
她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只能看着。看着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然后画面一转。
是那间酒吧,灯光昏黄,电视上播着世界杯回放。
她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骨节分明,经脉清晰,血管在皮肤下隐隐透着青色,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以摸你的手吗?”他愣了一下:“不可以。”但她还是伸手了。温热的皮肤,精致的骨节,比她想象的要细腻,要滚烫。他没有推开她。说“不可以”的他,呆呆地停在那里,让她摸了很久很久。久到电视上又进了一个球,久到旁边那桌的人开始起哄。
后来他轻轻打掉她的手,说“别摸了”。她抬起头,看见他白皙的脸上,有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做了很多事。喝完新加坡司令,他们去了文化街。
人很多,很挤,她有点慌乱。
他走在她旁边,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每一次碰到,她的心就漏跳一拍。
她暗自庆幸路灯够昏黄,而他始终看着前面没向她投来多余的目光,这样就不会被她看到泛红的脸暴露她有多紧张。
后来人太多太挤了,她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衣袖边角一下,就忘记了放开,一直这么拉着走到巷子尽头。
直到他叫她别拉了,她才想起来记得放开手。
那一刻,她觉得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近到她以为,他们真的能关系更进一步,做很好的朋友,自然的互相调侃开玩笑,频繁地分享各自的生活,忙完了能时不时见面。
但这只是她以为。
画面又一转。
是那个夜晚,他24岁生日,叫大三满课的她从Y市坐飞机去陪他过生日,喝了很多酒,在民宿的房间,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压在她身上,问她:“睡吗?”
她说:“不要。”
他说:“为什么?”
她说:“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那具身体里藏着太多的创伤——厌男、肢体接触障碍、密闭恐惧症。
那些东西像一根根刺,扎在她身体里,提醒她不能靠近任何人。
可对他,那些刺好像都不存在了。
原本楚明月陪江万里过生日真的只是打算陪你喝喝酒聊聊天,然后稳重道别,各自回去,好聚好散。
但是,对不起,在人群汹涌灯光昏黄的酒吧,他惯着她把玩自己精致的手关节,两眼宠溺地看着她摩挲他的喉结。楚明月问他可以吻你吗之后,江万里闭着眼凑上来近在咫尺的精致的脸,让一切都失控了。
他推开民宿的门压着她在床上吻的时候想解开她的裙子,他问她睡吗,她说不要,他说为什么,她说我害怕。
在浴室她背对他洗澡,江万里上前拥着她拢住她胸口,侧头和楚明月接吻的时候,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她应当制止,也应该因为害怕和迷乱立马叫停的。
但是他压在她上面亲上来的时候,她就懵了,忍不住想探究他嘴里的甜味是因为他喝的酒还是因为她自己吃的糖。
也许是酒喝太多了,又或许她本来就对他没办法。
从未有过的疼痛让她呼吸不上来,尖叫和制止的语句都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她只想接吻,但是一切都快得失控,让她没时间去反应。
痛感和漫长的过程让她一点点清醒,木已成舟,她清醒了记得的第一个就是问他做安全措施了没有,还有她好像来姨妈了。
他问她来姨妈了为什么不说,她说我没想到会这样。又弄了一会儿他说不然睡了吧,她说好。
关了灯上了床,楚明月想自己缩在角落睡觉或者趴着睡缓解一下疼痛,但是江万里自然而然地揽着她圈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这样入睡过,硌着骨头怪怪的。
但是纵欲之后的慵懒和酒精的后劲,夹杂着巨大的疲惫和困意让她来不及细想就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没有抵抗力。也许是那些年积攒的喜欢太多了,多到盖过了所有的恐惧。
也许是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偶尔的关心,那些他随口一说她却记了很多年的话,一点点消融了她所有的防备。
他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他说:“喜欢就去学。”她就去学游泳、学滑板。
他说:“可以敏感,但是把自己和别人都想得轻一点。”她就试着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说:“无论艺考高考发生什么,都不要颓,不要丧,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该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句话支撑她走过了孤独寂静的荒漠,走过无数溃烂和荒诞的光怪陆离。
那些话,像一束光,照进她灰扑扑的生活里。
所以她愿意。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他吻上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想:如果是他,可以的。
然后是疼。
从未有过的疼,像身体被撕裂了一样。
她想喊停,但喊不出声。
她想推开他,但推不动。她只能咬着嘴唇,忍着,等他结束。
后来他问她:“你还好吗?”
她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但她说不出那句“不好”。
因为怕他担心,怕他觉得她麻烦,怕他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她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不好都咽下去,咽到自己都忘了什么叫“不好”。
她记得第二天早上,她躺在床上装睡。
脑子里很乱,心里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太快了,快到让她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她选择逃避尴尬和问题,装睡,拒绝沟通。
她在等,等他自己觉得无聊了,或者有其他事要做自己离开。
可他没走。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揉乱了她的头发,到处摸她,闹她,不让她睡觉。她拿他毫无办法。她对他很难拒绝。
只能一遍遍闭上又睁开眼,抓住他在她胸口作乱的手,叫他乖一点,安分一点,她要睡觉。
他笑着说好。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又开始逗她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他拖着她,让她黏在他身上,一整个慵懒的午后。
那一刻,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以为他们离得更近了。
以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以为他也喜欢她。以
为那些年攒下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梦醒了。
楚明月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块水渍还在,还是蝴蝶的形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暖的,没有疤痕,没有那些年的痕迹。
可那些感觉还在。
那种撕裂的疼,那种“把自己交给一个人”的恐惧和欢喜,那种事后一个人蜷缩在床上、不敢说话不敢动的委屈——都在。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江万里: “明月,早安。”
楚明月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世,她最期待的就是他的早安。
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
如果有,那一天的心情就会很好;如果没有,那一天就会蔫蔫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把那些早安截了图,存进“光”的文件夹。
后来翻看的时候,发现他给很多人都发过早安。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她不是特别的。
从来都不是。
楚明月: “早。”
江万里: “今天干嘛?”
楚明月: “图书馆。”
江万里: “周末还去?这么卷?”
楚明月没有回。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眼睛亮亮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什么都没经历过。
可她知道,那些经历都在。
在梦里,在记忆里,在那些偶尔闪回的画面里。
在尾椎骨旁边那个粉色心形的胎记里,在额头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疤痕里。
在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时,那一点点揪心的疼里。
第二章春江潮水连海平9.
上午九点,图书馆。
楚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考研资料。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下。
她知道他会发消息。
他会一直发,一直问,一直想弄清楚她“怎么了”。
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拒绝他。他是那个被仰望的人,被追逐的人,被喜欢的人。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现在有一个人不转了,他就会好奇,会不甘心,会想把她拉回来。
这不是喜欢。
这是占有欲。
上一世她不懂。上一世她以为他的每一次主动都是喜欢,他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在意,他的每一次回头都是舍不得。
这一世她懂了。有些人,只是不喜欢失去而已。跟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
手机震了。
她没看。
又震了。
她没看。
震了第三次。她拿起来。
江万里: “明月,你真的不打算来H市了吗?”
江万里: “我之前还想着你来了,可以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意面。”
江万里: “还有G市那家酒吧,你说过很喜欢那里的新加坡司令。我在H市找到了一家差不多的酒吧,我还有一个多月我生日了,你也刚好放暑假,等你来H市找我,我们一起去喝你喜欢的酒。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喝到天亮。”
楚明月看着这些字,心里突然酸了一下。那家意面店,她确实很喜欢。那家酒吧,她确实很喜欢。
那些都是真的。那些瞬间,那些他陪她度过的夜晚,那些她摸他手、拉他衣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人的瞬间——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些瞬间对他来说,只是瞬间。对她来说,是一辈子。
楚明月: “不去了。”
江万里: “为什么?”
楚明月: “因为我要考研。”
江万里: “考研也可以来H市考啊,这边也有好学校。”
楚明月盯着这句话,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上一世,她为了他放弃考研,去了H市直接找了传媒公司个市场营销的工作。后来她问过他:“你有没有一点点觉得可惜?我本来可以读研的。”
他说:“是你自己选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对,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
楚明月: “我喜欢Y市。”江万里: “Y市有什么好的?一个小城市。”
楚明月: “有我的家。”
发送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窗外。
窗外是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有几个学生在树下背书,走来走去的,影子也跟着动。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绣花。
外婆说:“绣花要有根,一根线要穿到底,不能断。断了就得重来。”
她的根在Y市。在这座西南小城,在这所普通的大学,在这个有外婆、有父母、有萧宁宁,有几个在乎她会陪她过生日会一起骑车晒太阳一起打本喝酒的朋友的地方。
上一世她把这根断了,跑去H市找那个少年。后来她再也接不上了。
这一世,她不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万里: “好吧。那你好好复习。”
江万里: “暑假有空的话,可以来玩。”
暑假有空的话。上一世,她看到这种话会开心好久。会真的去买票,真的去找他,真的以为他是想见她。现在她知道了,这只是客套话。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勉强你,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楚明月: “嗯。”
就一个字。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翻开书,开始背单词。
第五个单词:accept。接受,承认,承担。
她背了三遍。脑子里想的却是:接受他不喜欢她这件事,她用了七年。现在,她终于接受了。
中午,楚明月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开机。
江万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午十一点:江万里: “我去忙了,回聊。”
楚明月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上一世她最喜欢的就是“回聊”。
因为这意味着“还有下次”,意味着“他还会找我”,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还没断”。
现在她知道了,“回聊”的意思就是“不聊了”。成年人之间的客气话,她终于学会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食堂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那只流浪猫还在,换了一个地方睡觉,缩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蜷成一团毛球。
楚明月看着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他蹲在那里,伸手逗猫。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爱了很多年的少年。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冬日的阳光里,死在不知道哪个瞬间,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剩下的这个江万里,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怀过孕、流过产、绝望到想死的陌生人。一个让她终于明白——“爱”这件事,可以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也可以只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过客。
她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楚明月笑了一下,站起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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