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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某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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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来说，熊茜和陈嘉然是彼此的初恋。初吻、初夜，都献予彼此。
对于性的一切探讨和想象，都是对方给予的。
年轻人初知情爱，便不知节制。整个秋冬，两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甜蜜吗？很甜蜜。深爱的时候，彼此都愿意为对方奉上一切。
恋爱从大一谈到毕业，身边的朋友见证了他们的一切。
从陈嘉然的高调追求开始，即使被拒绝过很多次，依旧百折不挠的劲头，让许多旁观者都为之动容。
到后来的蜜里调油，爱人间的默契，几乎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仅仅只是站在一起，那种气场就足以令人眼红心跳。
所以毕业之际，陈嘉然的盛大求婚，熊茜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恋爱四年了，依旧如初，为什么要拒绝呢？
人人都说，大学校园的恋爱，大多逃不开毕业后为生计奔波、各奔东西的命运。所以也有很多旁观者在观望，这场盛大恋爱在毕业时要如何收场。
陈嘉然没有令人失望，至少没有令那些对爱情抱有幻想的人失望。
那天，是她少有的住在宿舍的日子。毕业在即，室友们商量着一起去吃一顿大餐，提议要化漂亮的妆容，穿好看的裙子拍照。
老实说，她们的演技还行，就是小动作太多了，善意的眼神止不住地交换，时不时就往熊茜身上看，背着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甜蜜的偷笑着窃窃私语。
那是一种香槟即将开启前的氛围，甜滋滋地冒着泡。
稍微一想，熊茜就明白过来：哦，陈嘉然要求婚了。
她化妆的手指不由慢了下来。老实说，她还没想好要进入婚姻。婚姻这个课题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沉重了。她只想轻巧地、毫无负担地谈一场恋爱，然后再毫无负担地奔向未知。
婚姻，从个人角度来说，是两个人持续的性关系加共同生活。
如果简单这样解释，她和陈嘉然算是已经体会过了，大学四年形影不离地住在一起，好好一个贵公子哥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使用一切家电。
婚姻，从社会学角度来说，是两个陌生家庭的结合。
可天知道，这两个家庭对彼此都有多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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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陈嘉然妈妈的那天。
陈嘉然的妈妈叫王秋月。春花秋月何时了，这是一个有点浪漫色彩的名字，和她本人却极其不符。
王秋月女士是广府人，个子不高不矮，四十多岁的身材保持得中规中矩。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奢化派头，珠光宝气，踩着高跟鞋，盛气凌人。
据陈嘉然说，他妈妈也是独生女，是家里的大小姐。外公是银行行长，外婆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独有这一个女儿，可不就捧在手心里疼爱。
王秋月刚嫁到京海时，每个星期爸爸妈妈都要坐飞机过来看她。
熊茜很理解，她也是父母手中的明珠。
所以她觉得，自己和这样一个出身显贵的独生女应该是相似的，能有共同话题的。但没想到啊没想到，王秋月却是个封建主义的拥趸者。
大三的暑假，熊茜正在屋子里收拾回家的行李。家里不远，基本上收拾好随时打个车，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所以她就慢悠悠地磨蹭着。电视里播放着最近新出的新版《射雕英雄传》，有些魔改剧情还挺有意思的，不知不觉就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陈嘉然点了什么外卖。他暑假就投入到自家公司实习去了，人称小陈总，在公司闲下来就会给她点些吃的喝的，美其名曰“爱夫投喂”。
今天确实还没吃饭。她摸摸肚子，又不觉得怎么饿，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眼睛边盯着电视边拧开把手。耳边还响着人物台词，嘴巴里下意识要说“谢谢”时，鼻尖陡然传来一阵香气——
一股浓烈却很好闻的香水味道。
她的注意力从电视剧那边拉扯过来，哑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她迟疑地问起：“你好……你……”
面前的女人直接拂开她走了进来，四处打量着，挑剔的目光最后落在熊茜身上。第一句话就是：“家里不知道收拾一下吗？”
熊茜忽然想起来哪里见过她了——是陈嘉然的手机相册里，他和他妈妈的合照。
猝不及防的见面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阿姨好，您是来找嘉然的吗？”
王秋月踩着高跟鞋四处走动。
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望了一眼，又走到阳台转了两圈，最后落步于厨房。整洁的台面全部都是白色的大理石，油烟机干净得可以反光。打开冰箱，除了酒水饮料，就全部都是水果。
完全被无视的熊茜心头一跳，脸上勉强的笑意都要挂不住了。但想起之前陈嘉然拜访她家时面面俱到的周到，她到底忍了下来。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厨房桌子上：“您喝水，阿姨，我去给嘉然打电话叫他回来。”
王秋月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温温柔柔地：“他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的，叫他回来干什么？过来坐，我问你话。”
此时，门铃又响了起来。这次熊茜无比确定是陈嘉然点的外卖。
她先去拿了外卖，才在王秋月对面落座。迟疑着是否要先吃饭，于是先问对面的女人：“阿姨吃饭了吗？一起吃吗？”
哪晓得这句话说错什么了，那女人眉毛一挑，笑问：“家里人没教过做饭？”
阴阳怪气。
背景里，电视剧正播到江南七怪和丘处机打架，刀光剑影，噼里啪啦。
熊茜一把将外卖推到一边，直视着对面的女人：“妈妈教过做饭，也常说吃外卖不健康。”
王秋月神色稍缓：“你妈妈说得对，外卖不健康。我也饿了，你既然会做饭，就露两手吧。”
熊茜：“家里没菜，改天吧阿姨，我带你出去吃饭。”话落，却也没有动弹。
王秋月是什么人？拿起手机拨了个语音电话出去，说的是粤语，熊茜完全没听懂。
王秋月放下电话：“我叫人买了，你安心等着好了。”
背景里电视剧已经播完，正在唱片尾曲。
熊茜笑笑：“您先坐，我换身衣服就过来。”她起身关了电视，又回到卧室给陈嘉然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陈嘉然在那头笑起来：“茜茜公主这么黏人啊？饭吃过了吗？”
熊茜十分没好气地说：“令堂降临寒舍，我大气都不敢喘，怎么敢吃饭！”
那边一顿，响起十分头疼地语气来：“哎我妈也真是的……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熊茜换了身下午回家要穿的衣服，慢悠悠收拾着行李。再出门时，外面已经有两个新面孔提着大袋的东西往冰箱里放，依稀是什么蔬菜肉类。
她喜欢喝的乌龙茶还有果汁，全部被收拾进一个大垃圾袋里。
餐桌上放着王秋月指定的菜——澳龙混各种海鲜堆放在冰上，新鲜的时蔬依次摆好，还有一盒一盒肉类兼山珍。
王秋月施施然地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我喜欢吃海鲜，搞简单点，你就做个蒜蓉澳龙和清蒸东星斑吧，再清炒个芥菜，我们那里是一定要喝汤的，现在天热，就炖个苦瓜排骨汤……”
她说完就看着熊茜，等她行动。
熊茜看了看手机，估摸着陈嘉然是快回来了，深吸一口气决定暂且忍耐，就捡了一把芥菜在水池子里慢慢洗。
身后，王秋月还在说：“稍微快一点，我下午还要参加一个沙龙活动……”
“妈！”陈嘉然推门而入，两步并三步地走了过来，“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我们措手不及的！”
他一眼扫过桌子上的东西，玩笑道：“来就来，还买这么多我爱吃的东西，谢谢妈妈！”又对两个送菜来的助理说道：“辛苦了你们，今天先下班吧。”
快刀斩乱麻似的清理了局面。
熊茜听到王秋月那温柔得能滴水的声音响起，和片刻之前对她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语气完全不同。
母子俩用粤语交流着。
熊茜手里的菜搓来搓去，终于等到陈嘉然过来。他自然捞起她的手，调侃：“嗯，手洗得很干净了，再洗下去要脱皮了……”
熊茜面无表情，手伸到他的腹肌下方拧了一把。
不看他弓着腰哀怨的样子，她做足王秋月方才的姿态，颐指气使：“阿姨要吃蒜蓉澳龙、清蒸东星斑、炒芥菜还有苦瓜排骨汤，快上吧，大厨！”
“哎哟妈，还没吃饭呢！等着，我给你露两手！”陈嘉然笑嘻嘻地推着熊茜坐下，“你们俩先聊着。”
看着王秋月快要绷不住的脸色，熊茜挑眉。又起身从方才的大垃圾袋里挑挑拣拣，拿出两瓶乌龙茶和一瓶桃子果汁，放在王秋月面前一瓶，又拧开一瓶乌龙茶喂到陈嘉然嘴边。
故意催促道：“做快点啊，我下午还要回家呢！”
“不着急，又不远，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回。”
“也行，你去坐着，陪我妈坐会儿！”陈嘉然使了个恳求的眼神。
她这才又坐了回去。
王秋月女士柔声笑着：“托你的福，我第一次知道我这个儿子还会做饭呢！”
态度一改之前，一时拉着她的手夸她皮肤好，一时又说第一次来得仓促要给她补礼物，问她喜欢什么——手表？项链？还是包包？
戏台子搭戏，你来我往，熊茜也愿意陪她演。
两人一派和谐地吃完饭，期间王女士酸了几句，说这么大第一次吃儿子做的饭，说着眼泪水都落下来了。
陈嘉然好言好语地哄着。
终于吃完这令人窒息的一餐饭，王秋月走前拉着陈嘉然抹眼泪，千叮咛万嘱咐多回家看望她，又对熊茜说：“我给你约了体检，等你回来我带你一起去做。”
熊茜懵了：“谢谢阿姨关心，我开学做过体检，身体健康。”
“不是说这个，是说生育方面的，你们同居这么久还没有孩子，要去查一下的。我先说好，我们家大业大的，孩子是一定要生的，越早生越好，你要是头胎就能生个儿子就更好了，不然是要辛苦一下的……”
“妈！”陈嘉然推着她往外走，“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下午不是还有活动要参加，我送你……”
熊茜愣愣地站在屋里，听他们母子声音渐行渐远，一股荒唐感涌上心头。
没等陈嘉然回来，她就走了。
那个什么生育检查，到底还是没做，陈嘉然感受得到熊茜的渐渐疏远，但苦于工作十分繁忙，学校公司两头跑，一直没有很好的时机坐下来聊。
而王秋月总是时不时地蹦跶出来膈应熊茜。矛盾就这样积攒着，积攒着。
直到陈嘉然的父亲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她的父母，要请他们吃一顿饭。
熊茜是不想吃这顿饭的，爸爸妈妈的意思也是再看看，没必要这么早定下来。
陈嘉然知道后出离地愤怒了！
第一次用一种憎恶痛恨的眼神看着熊茜，他十分激动地说道：“熊茜！你知道我为了这顿饭付出多少努力吗？我为我们的未来打拼，我为了你跟我爸做了多少妥协！我只要你为我走一步，而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你有没有心！”
面对爱人的指责，熊茜一时哑口无言，又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有你这么先斩后奏的吗？”
“商量？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我忙的顾不上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你是忙的顾不上找我，你妈妈倒是常来刷存在感！张开闭口就是孩子！我还想问你呢，你们家是有未婚先孕的传承吗？”
陈嘉然一怔，恍然大悟一般：“她常来找你？”伸出手想要抱住熊茜却被她躲开，面上泛起疲惫：“是我疏忽了，对不起茜茜……”
语气一转，郑重道：“你放心！我们家没有未婚先孕的传承，我也没那么想要小孩，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我会和我妈谈谈的，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
“可是这顿饭是我求来的，无论如何，茜茜，请你务必携伯父伯母到场！”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
“你这是在逼我？！”
“茜茜，我也不想逼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也爱我的对不对，为什么你不能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一下呢！”
爱啊，这个字有些沉重，拉着人直往下坠。
没有人能免俗。
那顿饭是在京海有名的私房菜馆吃的，据说是人均二十万的席面，熊茜一家却吃的味同嚼蜡。
陈父是个十足保守的人，尽管人的派头很足，保养得也不错，腐朽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上来，他便和熊茜的父亲林望攀谈起家世，讲起族谱，追溯几代前的官职，讲起名门大户的家族规矩，语气间不乏鸣鸣得意，又显露出些对女人的不屑轻视，全程没有和熊茜的母亲李涛说过一句话。
在他眼里，能主事的只有男人。
东拉西扯半天，终于说到重点。
他说，儿子低三下四求了他好几次，他才百忙之中抽空来吃这顿饭，目的是希望两家能“更进一步”。
话里暗示，条件随便开，但有一点——
你们家女儿嫁进我陈家，就是陈家妇，要被调教懂事，要有为人妇的样子，不能顶撞公婆，不能出去工作，一切以丈夫、以家族为重。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熊茜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清朝。
最后又绕回生孩子。
要求一过门就备孕，争取三年抱俩，必须要有儿子，一旦生下儿子就奖励股份和房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涛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好有诚意的话！亏你能为孩子想想那么远！你一口一个奖励，一口一个规矩，笑死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皇亲国戚！
我女儿也是捧在手心里珍宝似的养大的，哪里不能过活，非要嫁到你们家守那些破规矩！还要生猪崽似的一个接一个生！别说你陈家家财万贯，就是你高门显赫、有权有势，我也瞧不上你这做派！
这顿饭呢，是看在嘉然的面子上来吃的，嘉然是个好孩子，一表人才又有礼貌，对我们茜茜也用心，我是满意这孩子的，但是如你所说，婚姻结两姓之好，我看我们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人，你觉得呢？”
一时间，沉默蔓延，陈父面色铁青地看着李涛，最终冷笑一声：“是！你们做派清高！是我陈家高攀不起！我就不送了！”
“爸！”陈嘉然急忙站起身，想说什么……
林望拦住起身的陈嘉然，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可惜：“嘉然，你是个好孩子，你能长成这样，真是歹竹出好笋。叔叔真心希望你越走越好。只是我们家熊茜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子，跟你们家不合适，你留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