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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茜茜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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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庄园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美丽庄园,坐落于森林边缘,毗邻湖水。园中景致别致,带着一种流传自上世纪南洋的独特风情。
事实上,这确实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宅。原主人是归国华侨,带着从南洋积攒的财富回到故土,恰逢那个黄金时代,成为一方富贾,风光无限。
庄园曾因成片的葡萄园而为人津津乐道。老主人好酒,逢年过节便宴请亲友,共饮自酿的葡萄酒。岁月流转,庄园传到他的曾曾孙手里,那片葡萄园,被改种成了层层叠叠的玫瑰花墙。
庄园的名字,也改成了“茜茜庄园”。只因女主人的名字里,有一个“茜”字。
再加上男女主人公那一段如童话般的爱情故事,总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那位远在欧洲的茜茜公主。庄园因此更添几分浪漫的底色。
可就是这样一座美好得近乎童话的庄园,如今却成了凶案现场。说出去,谁能信呢?
死者,是这座庄园的男主人。而更离奇的是,凶手,竟是他情人的旧情人……
警车抵达时,已是深夜一点。五月的夜风里,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
京海市公安局刑警一大队队长赵秉煦率先下车。一个早已等在门口的女人迎上来,低声道:“请走这边……”
赵秉煦脚步微顿,目光如隼,从她身上掠过。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女人身高足有一米七五,利落短发,一身运动服,身形匀称,周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压下念头,大步朝里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偶尔夹杂的几句不堪入耳的叫骂,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景象。
头顶是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灯光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毫无阴影——像是舞台上的一幕戏剧。
只有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是唯一的静默。他穿着衬衫西裤,白色衬衫早已被血浸透,胸口处,深色的血迹几乎发黑,那里插着一把匕首,只露出一点漆黑的刀柄,足以想见那一刀刺得有多深。
还没等赵秉煦开口问话,身后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急救人员和法医鱼贯而入,大厅瞬间更加嘈杂。
赵秉煦静静退到人群外,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尸体被抬走,他才举起手机,拍下现场的照片。
沙发上,一个穿着墨绿色睡袍的女人正默默垂泪,一头长发披散至腰际,脖颈雪白,低垂着,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莲。
她对面的另一个女人,穿着一袭白纱裙,留着齐肩卷发,神情呆滞,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血迹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被捆着,倚靠在墙上,死死盯着那个白裙女人。他身上溅满了血——凶手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照片的边缘,是一个中年妇女惶恐的脸,和她怀里抱着的婴儿。
画面清晰,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荒诞。像一场戏。
赵秉煦抬手一挥:“全部带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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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凶手已经当场认罪,没必要把现场所有人都带回局里。只是这个案子太过离奇,再加上死者算是他认识的人,出于某种直觉,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个等在庄园门口的高挑女人。
“姓名?”赵秉煦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这是间会议室,平时给家属待客用的,偶尔也当临时审讯室。
女人坐得笔直,脊背挺拔,目光落在虚无处,声音平缓:“赵安。”
“哟,本家啊。”赵秉煦笑了笑,“年龄?”
“三十六。”
“三十六啊……看不出来。”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聊了几句闲话,他突然话锋一转,“你当过兵吧?”
赵安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收回,落在他脸上,眼底深沉,看不出情绪:“退伍四年了。”
“哦,怪不得。”赵秉煦神色了然。
怪不得什么,他没说。也许是说她气质利落,也许是说难怪她能一个人制住凶手。
总之,他放松了对她的戒备——赵安感觉得到。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喝完,又坐下:“身手不错,看来退伍了也没松懈。”
“就靠这个吃饭,不练不行。”
“那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
赵安问:“从哪说起?”
赵秉煦注视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从头,就从你怎么认识熊茜的说起。”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那个穿墨绿色睡袍的女人。
怎么认识熊茜的?
赵安看着照片里那个垂颈落泪的女子。印象里,她总是在流泪,总是那样让人怜惜。
她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安保公司认识的,她来找保镖,我需要工作,就这么认识了。”
“陈家家大业大,她一个全职太太,为什么要请贴身保镖?受到什么威胁了?”
“威胁么……自然是有威胁才找保镖的。”
赵秉煦敲了敲桌面,语调抬高:“怎么说?别绕弯子。”
赵安的目光又落向虚空,像是想起什么不愿回想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婚内强/奸。”
“婚内□□?”赵秉煦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威胁?至于请保镖贴身跟着?”
这个词太模糊了。合法夫妻之间,本就存在所谓的“性义务”。床头打架床尾和,半推半就,最后又和好如初……这种事,警察局见得太多了。真要定性,除非有明显的暴力痕迹,否则不过是家暴范畴。
陈嘉然会家暴?赵秉煦想不出来。整个京海的上层圈子,谁不知道陈嘉然有多爱护他的妻子?
他于是问出口:“陈嘉然打熊茜?”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赵安沉默了。
陈嘉然打过熊茜吗?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她听到过。
那是个深秋的夜晚,快零点的时候,熊茜才从外面回来。屋里漆黑一片——往常她也习惯了。可那天,刚脱下高跟鞋,她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黑暗中,有人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她。
她拉亮灯,看见丈夫陈嘉然的脸。心下一紧……他怎么在这里?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赵安站在里屋,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交流了一阵后,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安于室的荡/妇!”
接着是女人的尖声反击:“少拿你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我!分明是你先出轨!你好意思说我?”
“你早就知道了?”
“是!你第一次出轨我就知道了!要不要我给你看人家发来的视频?趴在女人身上摇屁股的陈大公子,多风光啊!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好……好!”男人的声音停顿片刻,似乎在走动,又陡然变得愤怒,“为什么不跟我对峙?为什么瞒着?是早就和奸夫滚到一起了,心虚不敢问?!”
女声比他更愤怒:“少在这里倒打一耙!”
至于为什么不说破,原因太多,又似乎太简单——她始终没说。
空气沉默了几秒。然后,男人讽刺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深夜中显得阴森:“你喜欢他?怪不得不让我碰了,原来是给人家守贞呢?是我错怪你了,你不是□□,你是贞洁烈妇!”
“啪!”
一声脆响。女声带着泣音:“不让你碰是怕得脏病!管不住下半身的烂吊子,我嫌你恶心!”
“这就恶心了?我的茜茜公主?”男人声音平静,却压着巨大的恶意。
“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哐当!噼里啪啦——什么东西被绊倒,摔碎,推搡……
男人痛呼一声,接着“啪”的一声,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似乎都愣住了。
然后,女人小跑着往外走。男人紧跟上去:“去哪?”
“……”
“说话啊!茜茜!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呵!找野男人是不是?”
“熊茜!我真是给你脸了!”
又是一声闷响。女人尖叫:“你放开我!干什么?!”
“不是嫌我恶心吗?茜茜,从前我护着你爱着你尊重你,今天让你瞧瞧什么叫恶心!”
“撕拉——”那是裙子撕裂的声音。
深夜的茜茜庄园里,响起女人的尖叫、哭泣、哀求,夹杂着肉/体的撞击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
“陈嘉然打过她。”赵安说。
赵秉煦沉默片刻,问:“你看到了?”
赵安看着他:“这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吧,赵警官。”
是没关系。赵秉煦吐出一口气,只是觉得恍惚。他亲眼见证过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想到落幕时,是这般模样。
不过,也该料到的。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他最清楚……情杀案,从来都是最多的。
他收回思绪,继续问:“说说今晚吧。案发现场在一楼大厅,爆发过激烈冲突,你也住在一楼,以你的身手和警觉性,不该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我在二楼陪熊茜小姐。”赵安声音有些艰涩,手掌紧握,“老房子,隔音不错。等我听到动静下去,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很抱歉。”
赵秉煦点点头,放缓了语气:“是这样……那你这工作量挺大,每晚都得陪着熊茜?至于吗?”
赵安停下摩挲手指的动作,看向他,一字一句:“我说了,她婚内被丈夫强/奸……”
“好好好。”赵秉煦摆摆手,“就到这吧。留个电话地址,后续有问题再联系你。”
赵安起身,推门离去。
有警员探头进来:“赵队,要提审凶手吗?”
赵秉煦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先问。叫下一个来。”
“谁?”
“那个……那个情妇吧,叫什么来着?”
“孙清清?”
“对,叫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