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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12 他看到日出 ...

  •   已经洗漱过,言珩把林斯年抱上楼,向服务生要了一双新拖鞋和新被子后,两人很快就躺下了。
      民宿的床足够大,两个男生躺下,中间也有绰绰有余的空间。
      也许是昨天已经和言珩在一张床上过,也许是两个男生本来就不需要避讳什么,林斯年在言珩的床上躺得心安理得。

      言珩只拉了纱帘,房间里依稀有些光。

      过了好一会儿,林斯年才从蟑螂卵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平躺着,侧头看向旁边的言珩,小声问:“你睡了吗?”
      先是沙沙的声音,言珩转了个身,然后也用很小的声音说:“快要睡着了。”
      林斯年眨眼看着天花板:“我睡不着。”
      言珩问:“为什么?”
      林斯年:“不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言珩:“嗯。”

      又过了一会儿,林斯年以为言珩睡着了,才听到对方用正常的音量说:“睡不着的话,那我们来聊天吧。”
      林斯年:“聊什么?”

      近乎黑暗的房间里,有言珩摸索的声音,林斯年感觉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试探地摸到了脖子上……
      林斯年一愣,看到反光闪动。

      他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被拉了出来。那是高中的时候,他送了言珩一件礼物,作为回报,言珩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硬币,随口说把这个送给他,后来可能觉得潦草,又给硬币穿了个孔,刻了字,用一条细细的银链穿了起来。

      脖子被银链牵扯着,林斯年转身面向言珩,对方正在摩挲着硬币的表面,林斯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因为微微垂着而露出的纤长睫毛。

      言珩:“就聊这个吧。”
      林斯年:“好。”
      言珩:“这个项链你一直戴着吗?”

      林斯年想了想,认真说:“不是。”
      “嗯?”言珩声音略有沙哑。

      言珩没有用力,银链并不会勒到林斯年,但项链被别人拿在手里,脖子处的皮肤上还是会传来奇怪的感觉,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林斯年回想起他刚收到硬币的时候,其实他送出去礼物,根本没想着要还,只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但是言珩郑重其事还了他一枚硬币。

      当时是什么心情,林斯年已经忘了,只觉得那枚硬币很烫,带着赠与人的体温,后来经过加工,以项链的形式还给他,很新奇。

      林斯年眨了一下眼睛,缓缓说:“高三你离开之后我就摘了。”
      言珩又问:“然后呢?”
      林斯年:“我把它放在一个盒子里,高中毕业后统一被我妈收起来了。这个寒假吧,过完年,我突然想起来,就重新戴上了。”
      言珩:“我送你一个新的吧。”

      林斯年想了想,笑着说:“不用,就这个吧,我觉得很有趣,用一枚硬币当吊坠,平时也见不到,我这可是独一无二的项链,当个配饰也挺好的。”
      “配饰吗?也好。”言珩说。

      “说起这个。”林斯年语气幽怨,“言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没说完的,到底是什么?”

      这两天,林斯年不是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每次都被言珩搪塞过去,从来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林斯年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就不问了,对方不说,他就当作那句话原本就没有后续。
      言珩本来就是讨厌他到不想跟他做朋友。
      但是可能是理科生的通病,不把一个问题彻底搞明白,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吃饭都不香了。

      这次也一样,几秒钟后。
      言珩:“我真的还没想起来。”

      也许是早有预料,林斯年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重新躺平:“好吧。”

      聊完这个,言珩就没有再想要聊的了,两人沉默了片刻。
      眼睛已经能够适应黑暗,林斯年睁眼和天花板对视,微微有点困意,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合时宜地蹦出来几个为数不多看过的恐怖片片段——
      “哐哐哐!”男主人用斧头一下一下砍房门,女主人持刀在屋内痛哭流涕,想象出来的恐怖氛围甚至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浓郁。

      林斯年猛地睁开眼睛:“言珩。”
      言珩还没睡着:“怎么了?”

      林斯年把手伸出被子,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言珩的胳膊,对方一怔,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林斯年当然不会说自己都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怕鬼,他没解释害怕什么,只说:“言珩我抓着你的手腕睡吧,我害怕。”
      黑暗中,言珩说:“好。”

      林斯年松了口气,能贴到活人的皮肤,会让他稍微感觉不那么害怕。他手掌挪了挪,握住了言珩的手腕,热度从手掌传来,他安心闭上了眼睛。
      然而,等到旁边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后,林斯年还没睡着。
      言珩睡前摘了手表,林斯年握住的是他的左手手腕,紧紧相贴的地方已经酝酿出了一些细密的汗。
      林斯年往上换了个地方,摸到了一些不平整的地方。言珩手臂向内侧的皮肤上,有两道凸出来的横向疤痕,林斯年手指在上面轻轻碰了碰。

      原来有钱也不能做到完全除疤。
      林斯年叹了口气,松开手腕,翻到背靠着言珩的那一边。已经晚上三点了,他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一黑,彻底睡了过去。

      睡得太晚且不踏实,等到了约定好的六点钟起床的时候,林斯年果然没顺利醒来。言珩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他有些烦躁地把脑袋埋到被子里。

      “林斯年,起床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人为什么要起床!
      为什么不能睡到自然醒!
      难道他早早醒来有拯救世界的任务吗,如果单靠他一个人,可以拯救世界,那这个世界早就彻底没救了,毁灭吧!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要早起!

      “起床啦…”言珩拍了拍他的背。

      林斯年将身一扭,掀起被子团吧团吧全部盖到了自己的头上,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外面所有声音。
      他穿着民宿提供的一次性睡衣,一件短袖和一件短裤,当他把头蒙着的时候,上衣的衣摆掀起来,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
      言珩坐在床上,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幅起床气爆炸、不愿意配合的模样。
      “再睡最后五分钟。”言珩看了看表。

      五分钟后,在言珩喊了他三遍他还是没醒的情况下,言珩上手拍了拍他的肚子:“小肚小肚起床了。”
      他拍得很轻,像是只碰了一下,林斯年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打算装死装到底。
      他一点都不想起床,好烦。

      一道女声电子音在床头响起:“我在。”
      带着某度全屋智能特有的机械电流音效,十分提神醒脑。

      林斯年:“……”
      言珩:“……”

      昨天怎么没发现还有智能语音控制呢?

      这下不能装死了,但起床气还没消散。
      林斯年把被子拽下来,埋脸在枕头里,迷迷糊糊地说:“我鸟都不想鸟你。”

      依旧是同样的女声电子音——“好的,正在为您播放歌曲《我鸟都不鸟你》。”

      “你,是一只鸟,我妄想抓住羽毛,你轻轻的飞走,像开了个玩笑。
      我,沿着你记号,寻找你的坐标,找到你的世界,也不敢打扰。
      ……”

      神了,居然真有歌叫这个名字。
      林斯年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是,现在的人工智能还是太人工智障了。
      一直到起床,洗漱好,出了民宿往山顶上走的途中,林斯年都在跟言珩吐槽。

      “当你问AI:我想去洗车,目前距离最近的车站五十米,请问我是开车去还是走着去。你知道不同版本的AI会怎么回答吗?”

      “怎么回答?”

      “最开始版本比较差的AI会这么说:既然洗车店距离只有五十米,建议您直接走过去,把车留在原地更好。甚至还会分门别类提供理由,比如说更节能减排、锻炼身体、绿色出行等等。”

      反应过来其中矛盾的地方后,言珩无声地摇头笑了笑。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今天难得是一个大晴天,拨云见日。橙色的光辉取代白茫茫的像混沌一样的色彩,两人终于到达山顶,清晨吸入肺里的空气带着让人荡气回肠的冷冽,登高望远,是令人着迷且印象深刻的兴事。

      不过十几分钟,在言珩余光里,太阳很快地升离地平线,到达天穹中间。
      林斯年简略拍了一张照片,把手机收起来,眺望远方,他怀念地说:“以前,我妈妈每年都会带我来爬山,这里许愿很灵,关于我,她总是有很多数不清的心愿。”

      言珩侧身靠在栏杆上,看着他,这个五年间只存在于记忆和照片中,似乎都要褪色的少年,现在在面前,如此生动而真实。
      也许是海拔高了缺氧,也许是他的心一直在为这个少年跳动,这一刻,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都让言珩感到莫名的感动。
      他说:“许愿吗?我也有很多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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