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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人 人我带走了 ...

  •   01

      山间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云澜宗的青石长阶。

      两个正在洒扫的弟子不禁缩了缩脖子,忽见一道白色身影从空中划过,直往寒崖的方向飞去。

      其中一人瞪大眼睛:“方才我没眼花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江寻师兄怎的又去寒崖了?”

      “哪能看错,除了江寻师兄,还有谁会这个时候被支去寒崖?绛英长老可真没良心!”

      “嘘!!”

      弟子惊恐地捂住同伴的嘴:“说啥呢!你不要命了我还要!”

      那人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轻轻挣开,压低声音阴阳怪气道:“怕啥,人家忙着在外云游四方呢,哪有闲工夫听咱们说闲话?”

      “唉,真是苦了师兄,绛英长老真是逮着他一个人往死里压榨……”

      ……

      身为话题中心的江寻对此全然不知。

      他一袭白衣,墨发用素带系于颈后,轻巧地从剑上跃下,稳稳落于寒崖边缘。

      呵呵,敢怒不敢言。

      今日他是被传音石吼醒的。

      绛英长老一大早便喊江寻画一大叠暖身符交差,他忙活了整整一个白天,连练剑的时辰都被占了,才勉强完成,谁知刚想歇口气,传音石又响来绛英长老的急躁声音:

      “江寻,再赶紧去寒崖给我采二十团雪兔腹毛,一同送来!”

      “…好的,师尊。”

      江寻盯着在岩壁旁打滚的雪兔,指尖凝着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靠近。

      天气渐凉,原本瑟缩在土洞中的雪兔纷纷出来活动,这种灵兽的腹毛极为柔软,但御寒的效果实属一般。

      明明师尊不缺上好的御寒灵衣,也根本犯不着用这稍显寒酸的暖身符,突然要这么多是做什么?

      江寻不解,但他知道师尊的脾气,不可多嘴,便专注于取毛。

      雪兔生性警觉,若想在不伤其性命的情况下取毛,并非易事,为了不惊动敏感的雪兔,江寻没有用暖身符,而是用灵力缓缓调息周身体温,又在崖边静待时机许久,才倏然抬指,运转灵力,将不远处雪兔的腹毛隔空捻来。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待最后一团雪兔绒毛终于落入布袋,江寻这才抽出自用的最后一张暖身符,就着暮色御剑而归,赶回了莲溪谷。

      绛英长老的绯羽仙鸟早已在屋檐上恭候多时,见江寻来了,它高傲地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寻将布袋系紧在绯羽仙鸟的足上,它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江寻松了口气,此刻他饥肠辘辘,却半点闲工夫都没有,匆匆饮了杯水,便再次御剑往山下的农庄飞去。

      没办法,那儿还有个除魔的活正等着他。

      ……敢怒不敢言。

      云澜宗上下流传的风言风语,其实都是真的。

      他师尊,真的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绛英长老平日横行霸道,风评极差,若不是江寻家破人亡之时恰好被绛英所救,顺势收留,这位长老怕是永远收不到弟子。

      江寻原以为师尊虽人品堪忧,但好歹是云澜宗最强符修,跟着他总能学到些真本事,可谁曾想,这位师尊连符都懒得自己画,常年在外逍遥,对江寻根本没有半分指导,把人捡回来后就扔在莲溪谷,随手扔几本符书让人自学几日,便开始勒令他日日反复画大量低阶符篆,却又紧逼催促江寻增进修为。

      好在江寻天资惊人,其他长老不忍宗门里一个好苗子被这般苛待,曾隐晦提点江寻别死磕画符。

      江寻便省吃俭用买了把剑,白天被逼着画符交差,夜晚提剑苦练,居然真就这么硬生生熬出了头,成了云澜宗最拔尖的弟子。

      他面如冷玉,修为出类拔萃,已是众弟子眼中的高岭之花,又因为跟了绛英长老,众人的仰慕中又多了些心疼,长老们瞧着他这般勤奋上进,也免不了多几分怜惜。

      ……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最要命的,是这位师尊抠门到了极致。

      日常开支这一块,绛英长老向来是掐准了给,只能维持最基本的修炼需求。

      但这对江寻来说肯定不够,光是他那把好剑就得花大价钱精心保养,所以他只得常常接一些除妖除魔的活,挣些外快度日。

      ……敢怒不敢言!

      想着想着,江寻已落至农庄大门前。

      见云澜宗的人来了,庄主连忙迎了上去。

      江寻颔首:“周庄主。”

      对方哭丧着脸大喊道:“仙长!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们吧!这真太邪门了!”

      “莫慌,我看看。”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三天里夜夜都来!”

      周庄主引着江寻往院里走,指着狼藉的禽圈:“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野兽下山了,但这鸡鸭鹅死了一地也没被吃掉,就唯独心给挖没了!肯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太吓人了!”

      死禽已被农庄的人处理,但农庄中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散发着腥臭,禽圈中还弥漫着毫不掩饰的魔物气息。

      江寻目光沉了沉,扫过那片禽圈,心下了然。

      不过是急功近利的低阶魔物,依靠活物心脏炼体,只敢对农庄的禽类下手,说明目光短浅、修为不高。

      “问题不大,今日我便除了它。”

      这话如定心丸,周庄主面色稍缓,刚要道谢,院角突然传来一记耳光响。

      “让你打桶水,磨磨蹭蹭半天,想挨揍是不是?!重新打一桶来!”

      江寻侧目望去,只见一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扬着巴掌,脚边滚着一只木桶,水已洒了一地。

      被打的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

      男孩挨了打,跌坐在地,半点声响都没出,只是抬起一双乌黑清亮的眼,漠然地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男人,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裹着粗布衣裳,裤子裂开大口,露出青紫掐痕与淌血的膝盖。

      江寻想上前看,周庄主肥胖的身躯却立即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周庄主挤出一个笑:“哈哈,仙长不必理会他,就一捡来的野人!本就笨手笨脚的,挨骂挨打也该的!”

      “他膝盖在流血。”

      “贱命一条,仙长不必理会!”

      江寻不悦地皱起眉,想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不知从哪蹿出来一位大娘,用力地拽住了江寻的衣袖,哭得极为夸张:

      “仙长啊!您可得护着我们!这脏东西今夜要是再来,我们可不敢再住这儿了!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哭声瞬间引来了不少农庄里的人,皆是面露惶恐地围了上来,吞没了远处孩童的身影。

      ……好吵。

      江寻无奈,只好先安抚众人:“诸位莫慌,云澜宗百务阁既然已接了除魔的委托,便一定会做到,今夜我会守在农庄里,现下时候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屋去,切莫出来走动。”

      众人嘴上连连应着,却始终围着江寻不散。

      江寻耐心有限,索性放弃了柔性劝导,语气陡然转冷:“不想死就赶紧进屋!”

      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这才扶老携幼地匆匆回屋。

      周庄主见状,也忙着招呼人锁院门,院里瞬间清净不少。

      江寻四处张望,却没再看到那男孩的身影,转身对周庄主说:“所有人都要回屋,刚才那孩子也是。”

      周庄主随意应了句好,江寻眉头紧皱,再次强调:“周庄主,今夜务必让所有人都待在屋中。”

      “好好好,全都听仙长的!”

      人群散去,农庄里彻底静了下来。

      江寻寻了个角落站定,屏息静待。

      夜色渐浓,约莫三更时分,院墙外突然飘来一团裹着腥气的黑影,直扑禽圈。

      冷剑迅速向那黑影刺去,那魔物猝不及防地被击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吼,从半空坠落在地,立马现了原形。

      哼,果然是低级魔物。

      江寻看着它,眸光冷冽,心想这魔物足够敏捷,但连化形都做不到,只能靠偷食牲畜心脏炼体,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汇聚灵力,准备一剑将其贯穿,那魔物却突然调转方向,拖着受伤的身子,疯了般地朝角落的马厩奔去。

      无妨,马匹早被提前转移,那儿根本没有活物供他吸食。

      不对!

      江寻瞳孔骤缩,瞬息便飞至马厩前。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那魔物被寒冷的剑气劈成两半,瞬间化作一道黑烟,逐渐消散在了农庄上空。

      一股夹杂着腥臭的干草味扑面而来。

      江寻收了剑,急忙俯下身子去看那草堆上蜷缩的身影。

      男孩不停发抖,身上新伤叠旧伤,膝盖的伤口沾满了草屑,许是方才魔物的尖啸惊到了他,再加上被冻得狠了,男孩眼神已然涣散,牙齿不住地打着颤:“冷……好冷……”

      江寻一手将瘦小的身躯抱起,冷着脸转身行至周庄主的主屋前。

      周庄主听到动静,隔着门问道:“仙长呀,那魔物可是解决了?”

      门外没有回应。

      周庄主正想再问些什么,下一秒,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竟被直接踹开。

      江寻一手抱着昏迷的男孩,一手提剑直指周庄主的咽喉。

      “我方才说了,所有人都要回屋,你听不懂人话?”

      那剑上还残留着魔物的黑血,顺着剑尖滴落。

      周庄主见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仙长饶命!这、这孩子就是个捡来的野人,一直都是睡在马厩的!而且一条贱命而已,仙长何必……!”

      “他是贱命,那你是什么?”

      江寻冷寒的目光扫过周庄主满脸的横肉,仿佛在看一滩秽物:“纵容下人施暴,视他人性命如草芥,你这般行径——”

      周庄主吓得连连磕头:“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你怎没想过饶他一命?”

      “仙、仙长!我是真的知错了!不要杀我!”

      “…修仙之人不妄动凡人性命。”江寻嫌恶地收了剑,“从今日起,你须善待庄中所有下人,若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虐待任何人——”

      “我、我记住了仙长!我一定改!仙长你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庄主连滚带爬地再次磕头,将额头造得满是鲜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人我带走了。”

      江寻转身离去,抱着男孩走出了农庄。

      行,这一出闹完,明天该收到云澜宗百务阁的投诉了。

      投诉就投诉吧,他实在是看不惯!

      江寻本气在头上,低头看了眼昏迷的男孩,却又突然迷茫起来。

      话已经放出去了,但他该带这孩子去哪?

      ……难不成回莲溪谷吗?

      私自带外人回府,师尊若是发现,肯定会撕了他。

      但这孩子伤成这样。

      “……”

      他脚步顿在原地,良久,还是朝莲溪谷的方向走去。

      一晚而已,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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