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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明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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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翻阅书本的动作停止了,当他看向阿雅时,摇曳的柴火将她的脸庞映照的格外清晰,几日的疲惫在火焰的晃动中映照的更加明显。
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快疯掉,她尽然开始主动和提提说起了话,但她的声音总给提提一种气虚不足的感觉,望着洞外大雪纷飞,她冻红的双手在火焰中也依旧红艳。
“我还以为···殿下受的伤会惊出一些波澜,可在滔天的权力下所有事情!都!能!被!压!下!来!”咬牙切齿的说完,她又突然带着讽刺意味的笑道:“提提你觉不觉得···在埃帝罗,好人很难活下去?无论你选择哪一个阵营都难逃一死,这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她试图在提提的眼中寻找出关于这个国家的答案,可提提却低下头回避了这个问题。
因为没人知道是对是错,甚至就连引领者的他们也看不到未来的模样,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前进,目睹了太多人的背叛和相杀,甚至到最后提提自己也无法在说出那句“一定会成功”的话。
“提提···你比我们年长,请你告诉我···这样的改变有结果吗?殿下会成功吗?”她极力在一位年长者的身上寻找出答案来安抚自己糟乱的心脏。
阿雅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糟乱迷茫而皱起的眉头下不自觉浮现出娜芙提斯在刑场处被人诟病的场景,她害怕殿下的努力不被人知道,害怕她成为娜丽丝的父亲···害怕她会···失败······所以她极力寻找外界的答案来推翻心中的声音。
可提提又何尝不是呢?他也在迷茫挣扎却还要一遍又一遍的去安抚那些人的心灵告诉他们苦日子就要结束了,他只是一个医生没有娜芙提斯那样宏观的思想,也没有阿始泰那样的能力保护大家,甚至没有平稳的心态和德尔一样去当卧底。
他只是一个医生,看着那一具具被国王摧残的人们,他才是最应该发出疑问的人,那些人血淋淋的拉着自己的衣衫去寻求答案,去问及生死时,他也如同神教的骗子一样“哄骗”着他们。
“是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旧王朝一定会被推翻的。”
“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请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
“明天···想一想明天,也许明天就能迎来胜利了。”
“保持乐观的心态,我救了你们,你们也坚强的要活下去,阿始泰会带你们走向新时代,所以请一定要对明天产生期待!”
······
提提低下头,一闪而过无数个自己“欺骗”人们的瞬间,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书上轻声又沉重的回答道:“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置于好坏我们都不知道,我们看不到结果就只能一点点尝试,在未知面前任何事情都可能是错也都可能是对。
我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判断对错而已···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他平和的说着:“阿雅···一本医书的诞生是无数鲜血著成的,上面的寥寥几笔都可能是一位医生或者患者尝试了无数次的结果才有了如今救人命的著作。”
提提说的中肯,如果只是外伤他必然能轻松的给阿雅治疗了,可她偏偏问出了连自己都深陷其中的问题。
或许,这个国家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各种疾病缠绕在人的身体和内心。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后人铺路?”阿雅颤抖的质问,提提没有看向她此刻的眼神,只是默不作声翻开了医书。因此她彻底坚信了内心的答案。
改变一个旧王朝的百年历史,只凭借短短几年就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谈何容易?
可是···可是只要自己的目光瞥向娜芙提斯,哪怕就算知道她向死而生也还是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哪怕明白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后人做铺垫!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她的殿下如此辛辛苦苦却为他人做嫁衣!!
阿雅望着昏睡的娜芙提斯心中越发扭曲,一股深深的执念彻底烙印在了她心底再也无法被抹去!
她心中愤愤不平道:他们希望埃帝罗的太阳就此陨落,可我偏偏要她高高挂起!照耀在所有人身上!我要她光芒万丈!我要她千古留名!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属于她的光辉!我要让后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朝拜她的神像祈求她庇护!歌颂她的美好品德!
阿雅突然站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提提说道:“替我照顾好殿下。”她毅然决然的眼神带着别离的不甘却又说的那么干脆。
提提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拉住阿雅的手喊道:“你要去哪?!外面那么冷!还有那么多追杀你的人!”
阿雅将提提的手掰开一字一句说道:“去替她完成该做的事情。”
“你疯了!”
提提突然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回答阿雅,才导致阿雅又变成这幅特立独行的模样,撑开双手用身躯挡住洞口对她呵斥:“她不需要你替她完成任何事情!!没有结果的事情你不要总是都用性命去完成!现在我们只要等着她醒过来就行!”
“可国王和神教不会等殿下醒过来才行动!!”阿雅也不甘示弱的吼道:“你能算到阿始泰的手里还藏着几个卧底吗?你还打算继续等下去?等到连阿始泰都背叛我们吗?”
“他不会!”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
提提瞬间语塞,双方都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甘示弱,洞内的柴火也烧的越来越烈,照亮了一整个洞穴。
“你是殿下的前辈,我不想和你动手···但你也拦不住我。”
她下定了决心,便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劝说,说完又想起什么转身从伊加那件外袍下取出两枚戒指,展开右手递给他。那银色的戒指上雕刻着一段复杂的梵文却十分清晰,可见雕刻的人十分用心。
戒指出现的刹那,提提抽痛的心脏开始展露清晰的疼痛。
“这个···你知道是谁的对吧。”阿雅的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在质问提提内心深处埋葬的痛苦。
他眼底泛起疼痛的记忆,白齿紧咬着柔软的唇瓣,鲜血染红的下颚慢慢勾起一人清晰的面孔。
阿雅继续道: “伊加做过什么?他来看过你们吗?帮过你们吗?你那么卑微的乞求他带走你的妹妹,他却在你妹妹快死的时候连一滴水都不没施舍给她!她就那么被活活渴死了!我不信你不恨!!”
“我早就忘了。”他说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如同他说的那样没有惊出任何波澜,颤抖的唇齿却将他暴露。
他怎么可能忘掉?那个骗子欺骗了年幼的妹妹的感情,导致家族陨落!他怎么不恨!他吃别人不要的鱼肺过日!喝贵族淌过的泥水解渴,他想救她的妹妹,他想让妹妹得到伊加的庇护,哪怕只是他宫殿里不起眼的仆人都行!
伊加却拒绝的那么干脆!
我怎么可能不恨!我怎么可能忘掉!!···我只是不敢恨了····
想到最后一句,他突然全身无力在内心苦笑出泪水,一滴一滴的打落在伤痕累累的心脏之上。
他已经不再是可以冲动的少年了,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在就磨平了他的棱角,甚至连他都快忘记自己的恨了,沉浸在娜芙提斯编制的美梦之中,他太害怕自己的恨会伤害到下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
“要不你就把我杀了,不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提提的坚持让阿雅很是无奈,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平静无奈的说道:“睡觉吧。”
柴火越来越小,洞外风吹但雪却小了很多,提提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大雪回想起了那年寒冷刺骨却没有下雪的冬天,兄妹两蜷缩在草垛之中相互取暖,她天生畏寒一点风都吹不了,却陪他吃了一天又一天都苦。
“哥哥···对不起,都怪我···”玲娜在提提的怀中虚弱的道歉,全身都被冷的瑟瑟发抖,连说话都要颤抖好几下。
“没关系,没有人怪你的,是他欺骗了年幼的你,怎么能怪你不懂事呢?”提提抱她抱的更紧了,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双方都能更加暖和些,可两个人的衣物都太过单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作用。
“哥哥,你不要···去求他了····他不会同意的,我们···就这样吧。”她揪着提提的衣角恳求哥哥,玲娜明白哥哥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尽然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病秧子去求那样可恶的人,她不想看到哥哥低下头,也不要看到哥哥的苦笑。
“玲娜,只有求他你才能熬过这个冬天,只有你熬过了这个冬天,哥哥才能活啊。”提提还在天真的幻想着,也许是遭受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让他丧失了判断甚至是自尊心,毫不羞耻的在大街上给伊加磕头擦鞋。可他越是这样,妹妹就越是愧疚。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家族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为了自己忙的团团转,给自己研究各种治疗药物,明明已经被爱包裹却还是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所哄骗,带他进入的父亲的书房栽赃了父亲····
她强忍着哽咽继续祈求着哥哥: “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哥哥··我不想···不想离开你···不要把我送到···仇人手里····好不好···”
“我想要陪着哥哥。”
“对不起···明明已经是家里的累赘了,却还是给你们带来了灾难。”
“如果我在出身时死掉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的泪水让提提猛的惊醒,大梦初醒的不真实感让心脏还没缓过神,那样真实的触感突然化为乌有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她再次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起身刚准备把熄灭的柴火点燃,就发现阿雅坐在娜芙提斯旁边轻声呢喃着什么,细细一听好像是在告别。
“殿下,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感觉,所以我要走了,等你醒来后···就别再赶我走了。”
“······”提提这次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的又闭上了双眼,听着阿雅踩雪远去的声音。
“一路保重。”提提闭着眼睛轻轻对她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