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96、我是你的老师，也是她的师傅

　　阿雅想将奥罗拉放下来，可她却任性的不肯从她身上下来，众人围在阿雅身边也不知该拿这位任性的小家伙怎么办。

　　“我从认识奥罗拉的时候，她就一直念叨你，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众人犯难，也只能试图留下阿雅。

　　那些小孩也是拉着阿雅的衣角，用可怜的双眼楚楚道：“留下来吧，大姐头真的很喜欢你。”

　　背上的奥罗拉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可惜阿雅从来不会因为温暖的“被窝”就放弃心中的决定。

　　她抱歉的看着那些大人，又摸着孩子的头，她什么也没说但明理的大人也明白，不该强留一个人。

　　“······”奥罗拉捏紧拳头，甚至做好了永远用这种姿态留住阿雅的准备，她知道这样真的很任性，她也明白这样的举动会让人讨厌，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想让自己崇拜的偶像死啊！

　　她早就偷听到了那一晚的谈话，她也曾因为这些事情和哥哥置过气，可哥哥有血海深仇要报，公主姐姐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唯独只剩下一个阿雅了。

　　她任性的想要保住一个人留下来陪自己，哪怕她们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接触。

　　她宁可变成一个被她讨厌的孩子，也想她留下来，不去参与那些复杂的纷争，因为大哥想要阿雅活着，公主也想要她活着，死去的母亲曾经也是为了让她们活着才死去，所以我也应该让她活着啊！

　　“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公主明明说了让你留下来，你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你不是···不是最听公主的话了吗？”奥罗拉在她背上喃喃，想不明白最听公主话的阿雅，为什么开始违背娜芙提斯的意思了呢？为什么明知是死路也还是要去呢？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怕死呢？活下来不好吗？

　　“因为她让我学会独立思考，而不是听从指令的木偶。”她温柔的扬起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有时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违背她的意愿的，甚至当自己恍然大悟时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改变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可···怎么会呢？

　　阿雅低头轻声自嘲的笑。

　　众人看情况僵持的尴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零星的几个孩子还扒拉着阿雅的衣角，就像是被事先安排的一样，不停的念叨着“留下来吧，偶像。”

　　直到人群在无声中被拉开一条道路，众人沉默着看着那个男人靠近阿雅，而扒拉着阿雅的孩子似乎格外害怕这个男人，纷纷松了手，逃走前还不忘拍拍奥罗拉的小腿，就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似的。

　　接受到指示的奥罗拉，像是耗子见猫一样。

　　立马弹起身子就要逃走，没想到这次却被阿雅死死钳住了小腿。

　　“！？”奥罗拉还没来得说话，后劲就被一个男人强劲的手臂一把拎起，她往后抓着自己衣服，双腿不停挣扎，像一条刚刚被钓上来的小鱼，不断挣扎试图挣脱鱼钩。

　　“奥罗拉！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男人生气的朝奥罗拉吼着，可奥罗拉却任性的抱住胳膊放弃挣扎什么话也不说，生气的哼了一声，把头瞥向一边不看他。

　　“每次一说你！你就这样，你知不知道神教那群人在抓我们？你要是被抓住了我怎么办？让你在家待着非要跟出去！”
　　“哼！”

　　阿雅平静的转过身，看向那张很久都未曾见到过的熟悉的脸庞，曾经的小孩褪去了稚嫩模子被雕刻的更加精致秀美，那双凌厉的眼也变得更凶了，当然他看上去也更加的稳重，就像那只狼王一样，都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一方之主。

　　她欣慰的看着，就仿佛在看着曾经的小孩感叹时间流逝的如此之快。

　　而她的眼神也被一旁的男人所注意，那双在熟悉不过的绿色眸子，让他惊喜，将妹妹搂在怀里欣喜的走向阿雅，如今的他已经比阿雅还要强壮高大，早已不再是以前被她揍的小孩了。

　　“阿雅姐！”
　　她回以微笑，像他年长的大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长这么高了。”

　　“你也是啊！吃了什么东西！长得跟我差不多高了！”闻言，阿雅只是笑而不语。若是曾经的自己···或许未必到他肩膀。

　　大漠吹扬起一阵微风，她仿佛还能透过那些薄沙看见曾经缠斗的二人，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

　　其实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只不过久别重逢那层喜悦，总会先一步比互看不顺眼先到来。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的，连这小家伙都能欺负我了。”他指了指怀中被他抱着生气的奥罗拉开着玩笑，和曾经那个不苟言笑的阴郁少年截然不同，原来时间的流逝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哼！阿雅姐是我找到的！你还凶我！二哥你必须补偿我！”奥罗拉努力挣脱，可她就像是她哥哥手中的宠物兔子，根本挣脱不开。

　　“就知道坑你哥！”

　　奥罗拉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没在说话，只是继续看向阿雅，抿唇又扯了扯他二哥的衣襟。

　　阿始泰却摁住奥罗拉的头，将她整个人都埋进自己怀中尴尬的看向阿雅解释道：“她···她经常听大哥说一些关于你的故事，久而久之对你有些仰慕，变得有些任性，没给你添麻烦吧？”

　　曾经比奥罗拉还任性不服输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自己妹妹任性的话，还真是改变颇多，不过比起这个最让阿雅奇怪的是，他的哥哥尽然没死，好奇的提了一嘴：“他还活着？”

　　“死了。”阿始泰面无表情说的了当坦然，仿佛对于大哥的死没有太多留恋，甚至庆幸他终于死了。

　　阿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唯独这件事情他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阿始泰摸着奥罗拉的头发，看着地上的满地黄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跟阿雅继续说道：“当时就该死了，没想到还是苟延残喘了几年，害得我们还要照顾双腿残废的他，不过也好···像他这样的窝囊废最后是为了保护奥罗拉而死，也算是积了阴德了。”

　　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把陈旧的老刀，每一次的出现都会被它钝瑟的刀刃敲击骨骼，折磨皮肉。

　　阿雅没什么要说的，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她对这种情况向来不会给出安慰话。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阿始泰伸手挡住：“你不该离开。”他言语冰冷，不像是挽留更像是要扣押阿雅。

　　“外面很危险，你跟娜芙提斯很难活过这个冬天，况且她还昏迷不醒。”像是怕阿雅误会，多嘴又解释了一句。

　　阿雅顿了顿，其实她在刚刚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把娜芙提斯带过来总比跟着她在狼窝里好，可是···下龇地本来就鱼龙混杂，保不定有几个国王的手下混在其中，如今阿始泰虽然有自己的组织，可终究抵不过国王那些骁勇善战的士兵，再者···她跟殿下就如同当年一样，是被通缉的对象，她不想在继续连累阿始泰一家了。

　　阿始泰似乎也猜到了阿雅的顾虑，叹笑着想她们两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缓慢道：“娜芙提斯在出事之前就说过你若是不愿留下，要我们不要强留你，你的那些顾虑娜芙提斯也早就跟我们说过了，她说让我们不必收留。”说道此处阿始泰不由的哼笑了一声：“她说···她相信你的能力。”

　　“所以，你不该留下我给自己找麻烦，那些人禁不起再一次的摧残。”阿雅平静冷漠的说道。

　　他心脏一顿，她们尽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阿始泰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来回的扫视着那些人，最后又看向了怀中的奥罗拉。

　　“奥罗拉不想你死，所以才会用这样幼稚的举动留下你，我也想留住你们，但是我不能再像她这样任性了。”阿始泰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他说的很慢却又像是故意用这样细微的语调让她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虽然组织如今是我在管理，但刚刚建立的组织还不稳当，你留不留对我而言都一样，我一直都知道你这人性格倔。但是···这些人里如果有···你懂的。”

　　“你做的对。”阿雅的回答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

　　“我只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而已。”这句话说出口，阿始泰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他是自私的。
　　曾经为了让母亲能顺利生下妹妹，所以小小年纪成为扒手，甚至差点把阿雅和娜芙提斯卖掉。
　　如今为了奥罗拉，还是选择了牺牲当初的两个人。

　　“阿始泰，你怎么认为你自己我不在乎，但我真的要走了。”阿雅抬手将阿始泰的手扯下，仿佛叙旧的喜悦在某一个瞬间又将他们拉回了当初互看不顺眼的时期。

　　可刚走没几步，却看见有个熟悉是身影托这个大箱子从左侧姗姗来迟。

　　但阿雅已经没心情去看那是谁了，她只想快点回去照顾娜芙提斯。她向右转就要走，没想到那人却突然对着阿雅大喊：“你个没良心的！就不能等等我吗？你又不懂药理回去给殿下能帮什么忙？”

　　阿雅缓缓回头，果然在他慢慢走近的时候看清他的模样。
　　“提提？”
　　提提三步并两步的拖着大箱子一直前进，最终阿始泰看不下去了将奥罗拉递给了另一个人抱住，自己上去帮他提箱子。

　　“是啊！你们进森林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告诉我了！我忙不停的收拾行李，累死我了！”

　　“老师，你也要走？”他接过箱子还有些不舍，但提提已经是铁了心要走，拍了拍阿始泰的肩膀吸了好几口大气才缓缓道：“我本来就只是过来暂时住一下的，我是你的老师，也是她的师父，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徒弟被那个小丫头治残了吧。”

　　看着阿雅那一脸疑惑的脸，提提挽着胳膊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脑袋开玩笑道：“怎么？怕我是索命的鬼魂来找你？”

　　“你怎么在这？”阿雅没和平时一样躲开，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他。
　　“娜芙提斯早就让我来当他们的老师了。”
　　“莉兹呢？”
　　“莉兹有其他任务。”提提靠在阿始泰身上仿佛靠在一个柱子上，而阿始泰从始至终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提提身上，许是看他要离开了心中难免不舍吧。

　　以为老师会和他一样舍不得自己，没想到他尽然如此开心的要离开。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尽然连一点伤感的情绪都没有。

　　“老师···”

　　阿始泰尽然会露出那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吗？？？？

　　阿雅皱眉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提提到是见怪不怪的了对阿始泰继续嘱咐：“阿始泰，好好照顾这些人，等那边都结束了，我还会回来的，记住帮我打理好那些药材，还有那些病人如何上药，怎么调理，我都已经写好编制成了一本书，你让那些人根据上面做就行，别意气用事，还有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我还没同意带你一起去呢。”阿雅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可提提却双耳不闻继续对阿始泰嘱咐：“虽然我不在了，但是功课该写的还是要写，我回来还会检查的，还有奥罗拉每晚睡觉都喜欢踢被子，你睡觉前要拍着她的背睡，她才不会做噩梦踢被子。南边第二扇门的老人家眼睛不好，记得半天给他涂一次药，上厕所吃饭什么的要扶着他去，那群小孩吃东西让他们节制一点，吃的太撑了对胃不好，哦，对了！还有那个嗓子不好的丫头···”提提侧身看向阿始泰身后的女孩也嘱咐道：“你最近少用嗓子，不然很难恢复的。”

　　那小丫头腼腆的点了点头，阿始泰看着自己的老师嘱咐这个嘱咐那个，却什么也不跟自己说失落在先，可看着老师穿的那么单薄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提提套上，一边伤心一边埋怨：“你要走了，就只是让我继续做功课，记住你说的话？”

　　像是不满这样的嘱咐，反而更想提提在说些什么别的话。

　　当对上阿始泰那双湿漉漉是双眼，提提尽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正气凌然···

　　“不然呢？”带着些许迷茫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还是说我作业布置少了？“你愿意多写一点也可以，但是我不一定会看。”提提一巴掌把阿始泰的脸挪开，瞬息自然的裹紧他送来的外套就要离开。

　　最终还是奥罗拉从别人怀中挤出头来喊了一句：“漂亮老师！你要走了，给我们一个拥抱吧，我们舍不得你~”

　　提提闻言，直接一个转身，机械般的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蜻蜓点水般流水线式的抱过了一排人，人家手还没抬起来他就直接拥抱下一个了。

　　“老师你耍赖！”奥罗拉喊道。

　　“老师只是怕你们在这伤感等下吹感冒了。而且老师最怕冷了。”提提继续流水线式的拥抱，并且要求那些拥抱后的人感觉去烤火，不允许继续送他。

　　就这样直到最后只剩下提提、阿雅、阿始泰，三个人，提提还是一样想要一笔带过，没想到阿始泰这次却比他还要先一步拥抱住提提。吓得提提睁大双眼惊呼：“我要··咳咳！喘不过气了！！”

　　阿始泰明明比提提小，身形却很庞大，提提除了身高和他一样，身形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被狮子扑倒的成年角鹿。

　　“喂，在这样下去，我可不等你了。”阿雅不耐烦的盯着阿始泰，像是同类产生的眸中联系，让她明白了一丝不言而喻的情感。

　　“老师，你走了我管理不好这里的。”

　　“瞎说！我教出来的学生能有不好的嘛？”

　　“就是管理不好。”

　　“那你让奥罗拉来，她聪明。”

　　“噗嗤。”阿雅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小子会在提提手里吃瘪，阿始泰尴尬的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把头埋的更加深，搞得提提推也推不开。

　　但提提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能感到寒冷的了，他听见阿始泰的心脏平稳的跳动着，任凭他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强有力的臂膀。

　　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应该勤加锻炼的，不然也不至于连着小子都推不开。他尴尬的看着阿雅歉意道：“这小子有点重感情，一时半会没能缓过来。”

　　“嗯。”阿雅也没说什么，只是裹紧了衣服将头扭在一边，看着远处。

　　“老师，这一路风雪很大，你要小心。”终于，他缓缓开口接受了这样的离别一般，将头抬起，一瞬间冷气灌入提提的胸腔，他突然有点不想他松开了，他真的太怕冷了。

　　阿始泰帮他绑好衣服，让风雪无法灌入老师的身体。

　　“老师要多穿点衣服，不能因为沉迷药理就不穿鞋子在地上乱跑，也不要总是拿自己的身体试药。还有啊···老师晚上睡不着的话，就多看看我写的功课吧。”

　　他一字一句的嘱咐，却更像是在向他倾诉自己在平时有多么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提提眨了眨眼睛，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加班的绝望：“睡不着还要帮你看功课，你真歹毒。”
　　“哈哈···”阿始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对他微笑道：“老师，再见。”

　　“再见。”提提摸了摸他的头，最终和阿雅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站在原地，直到看不清风雪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