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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双面契子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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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果然如赫利俄斯所料,阿洛伊斯被召见至圣堂。
这次不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被安排在圣座侧下方的一张小椅子上——这是只有红衣主教级别才有资格坐的位置。面前甚至摆了一杯热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大主教奥古斯都坐在圣座上,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长袍,表情温和,但眼中精光闪烁。
“休息得还好吗,孩子?”他问,语气慈祥。
“很好,谢谢您的关心。”阿洛伊斯低头回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吊坠温暖地搏动着,像一颗小心脏,提醒他赫利俄斯就在身边。
“那就好。”奥古斯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那么,我们进入正题。你侍奉神明已经一个月了,神明可有什么旨意传达?”
来了。阿洛伊斯深吸一口气,按照赫利俄斯教的说:
“回大主教阁下,神明对教廷的日常工作基本满意,尤其赞赏圣殿骑士团维持治安,以及教堂救济贫民的善行。但神明也指出,某些高阶神职人员过于注重仪式和排场,忽略了信仰的本质是爱与善行,而非权力与威严。”
奥古斯都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色不变,但眼神深了些。
“具体是哪些人,神明可有明示?”
“没有。”阿洛伊斯摇头,“神明说,每个人的心自己知道。他只希望教廷能回归初心,多关注平民疾苦,少计较权力得失。”
这话说得巧妙,既传达了“不满”,又没有具体目标,避免引发内部清洗。奥古斯都沉默片刻,点点头。
“那么,神明可有什么具体指示?比如对东境和西境的战争,对炼金术师协会的新发明,或者...对教廷未来的发展方向?”
阿洛伊斯回忆赫利俄斯的话,缓缓道:
“神明说,战争是人类的愚行,他不想干涉,但希望教廷能以和平使者身份调停,而非偏袒任何一方。至于炼金术师协会的新发明,神明说那是智慧的结晶,但提醒不要被财富和权力腐蚀,技术应该惠及所有人,而非少数特权者。”
他顿了顿,看到奥古斯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些话完全符合教廷公开宣扬的价值观。
“至于教廷的未来...”阿洛伊斯坐直身体,这是赫利俄斯特意强调要说得真诚的部分,“神明希望教廷能成为真正的光明灯塔,不仅照亮信徒,也温暖迷途者。他希望教廷能打开大门,接纳所有寻求信仰的灵魂,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健康疾病。因为神爱世人,不分彼此。”
这番话说完,圣堂里一片寂静。几个旁听的红衣主教互相交换眼神,有的点头,有的沉思。奥古斯都看着阿洛伊斯,许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说得好,孩子。这正是教廷一直追求的道路。请转告神明,教廷必将遵从神意,成为世人的灯塔。”
“我会的。”阿洛伊斯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奥古斯都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神明对你这个契子,评价如何?你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阿洛伊斯心跳加速。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赫利俄斯教他“表演”的部分。
他低下头,做出羞愧的表情。
“神明说...我还有很多不足。祈祷时容易走神,知识浅薄,对教义理解不够深刻...他希望我能更努力学习,更虔诚侍奉。他还说...”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说我有时太怯懦,不敢表达真实想法,希望我能更勇敢些。”
这话半真半假。赫利俄斯确实说过他“祈祷有趣”,也说过他“有时太小心翼翼”,但都是以调侃的语气,没有批评的意思。但这样说出来,反而显得真实。
奥古斯都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消散了。他靠在椅背上,露出真正的、放松的微笑。
“神明对你要求严格,是因为看重你,孩子。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神的期望,也不要辜负教廷的培养。”
“是,我一定努力。”阿洛伊斯低头。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奥古斯都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记住,每周这个时候,来向我汇报。平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教廷永远是你的后盾。”
阿洛伊斯起身,行礼,退出圣堂。直到走出很远,直到回到侧殿房间,关上门,他才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吊坠温暖地搏动着,像在安慰他。他握住吊坠,低声说:
“我做到了,赫利俄斯。我说了你教的话,他们没有怀疑...”
吊坠的光芒微微闪烁,然后,赫利俄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含笑:
“做得很好,我的小演员。特别是最后那段‘自我批评’,表演得很到位,奥古斯都完全信了。”
阿洛伊斯脸一红:“我、我只是照你说的做...”
“但做得很自然。”赫利俄斯的声音带着赞赏,“从现在起,你就是双面契子了。在教廷面前,你是虔诚的、略带怯懦的、努力侍奉神的契子;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阿洛伊斯。”
阿洛伊斯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吊坠的手紧了紧。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今天还能喝茶吗?”
“当然。”赫利俄斯笑了,那笑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酥酥麻麻的,“日落时分,老地方,老规矩。我泡了新茶,是茉莉花味的,你应该会喜欢。”
“嗯。”阿洛伊斯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
接下来的日子,阿洛伊斯过上了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教廷的契子。每周向大主教汇报“神谕”,那些话都是赫利俄斯精心编造的,既符合教廷价值观,又暗含对某些弊病的批评。他逐渐学会了如何在汇报时控制表情,如何用真诚的语气说半真半假的话,如何在奥古斯都的审视下保持镇定。
教廷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他的伙食已经是主教级别,有了自己的书房,甚至可以借阅一些珍贵的典籍。大主教偶尔会“偶然”遇见他,和他聊聊“家常”,说些教廷的往事,言语间透露出“将来你可能接替重要职位”的暗示。
阿洛伊斯每次都会“受宠若惊”地感谢,心里却很清楚,这些都是笼络。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因为赫利俄斯教他:把这些当成游戏,当成观察人类的机会。
“权力就像蜜糖,”赫利俄斯在某个夜晚的茶会上说,“甜得诱人,但也粘手。你要学会品尝,但不要被粘住。看看奥古斯都给你什么,想想他为什么给,这比读任何政治学都有趣。”
阿洛伊斯照做了。他开始观察教廷的运作,观察每个人的言行,观察权力如何流动。他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的事:某些红衣主教面和心不和,圣殿骑士团内部有派系斗争,甚至大主教奥古斯都,看似大权在握,实则被几个古老的家族暗中制衡。
他将这些观察告诉赫利俄斯,赫利俄斯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点评几句,教他看穿表象下的真相。
“那个叫雷蒙德的圣殿骑士团长,表面忠于奥古斯都,实则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他知道奥古斯都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他得为自己打算。”
“西境领主送给教廷的那批‘捐赠’,其实有一半进了几个红衣主教的私库。奥古斯都知道,但默许,因为他也需要他们的支持。”
“炼金术师协会想和教廷合作推广新灯,但教廷在压价,因为他们知道协会急需资金完成下一个研究。这是典型的博弈,看谁先撑不住。”
阿洛伊斯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知道世界这么复杂,人心这么曲折。而赫利俄斯,那个看似慵懒、无聊的神,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您...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干预?”他问。
“因为干预了就没意思了。”赫利俄斯托着腮,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人类的戏剧,正因为充满缺陷、私心、算计,才显得真实,才显得...鲜活。完美的世界很无聊,阿洛伊斯。就像完美的神,很无聊一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阿洛伊斯的头发。
“但有你陪着看戏,就不那么无聊了。”
阿洛伊斯脸一热,低头喝茶,掩饰心跳。
夜晚,是只属于他们的时间。每天日落,阿洛伊斯进入内殿,脱下“契子”的面具,做回真实的自己。他们喝茶,聊天,看星星,赫利俄斯继续给他讲宇宙的故事,偶尔展示一些小魔法,比如让光凝聚成会跳舞的小人,让茶水变成彩虹的颜色。
阿洛伊斯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敢说话。他会吐槽今天吃的烤肉太咸,会抱怨某个红衣主教讲话啰嗦,会告诉赫利俄斯他在书上看到的有趣知识。赫利俄斯总是笑着听,偶尔毒舌地点评,但眼神温柔。
有一次,阿洛伊斯说起他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个孤独的国王,为了排解寂寞,用金子造了一个会说话的人偶。人偶很完美,永远不会违逆他,但国王依然寂寞,因为人偶没有心。
“您说,神会寂寞吗?”阿洛伊斯问,说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犯。
但赫利俄斯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很久,看着殿堂外流动的星云,轻声说:
“会。所以我创造了人类。但人类太短暂,像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美丽的痕迹,然后消失。我伸手想留住一点光,光却从指缝溜走。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最后,我学会了不伸手,只是看。”
他转头,看着阿洛伊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脆弱。
“直到你出现,阿洛伊斯。你这个会抱怨烤肉太咸,会走神想草莓酱,会握着我的手说‘不怕’的人类。你像一颗固执的流星,不仅划过我的夜空,还砸进了我的怀里,烫出了一个印记。”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阿洛伊斯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洛伊斯心跳如雷。他看着赫利俄斯,看着那双金色的、盛满星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神不是不会寂寞。
神只是寂寞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习惯了。
而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这个被神一时兴起选中的契子,也许...能温暖那份寂寞。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不会消失的,赫利俄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会一直在您身边,陪您喝茶,陪您看戏,陪您...不寂寞。”
赫利俄斯看着他,许久,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真实,让整个殿堂的光都柔和下来。
“好,我记住了。这是承诺,阿洛伊斯。神会记住每一个承诺,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伸手,将阿洛伊斯拉进怀里。那不是一个神对信徒的拥抱,而是一个寂寞的存在,拥抱另一个愿意温暖他的存在。
阿洛伊斯靠在他怀中,听着那没有心跳但温暖的能量脉动,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不是契子,赫利俄斯也不是神。
他们只是两个在永恒中相遇的灵魂,互相取暖。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诡异地流淌。阿洛伊斯在教廷和赫利俄斯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像走钢丝的人,小心翼翼,但乐在其中。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平衡被打破了。
那天,阿洛伊斯像往常一样在日落时分进入内殿,却感觉到气氛不对。赫利俄斯没有坐在光茧旁,而是站在殿堂边缘,望着外面的虚空,背影挺直,银发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威严。
“赫利俄斯?”阿洛伊斯小心地唤道。
赫利俄斯转过身。他的表情是阿洛伊斯从未见过的冰冷,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冻结的黄金。
“阿洛伊斯,过来看。”他说,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阿洛伊斯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虚空中的星云散开,显现出外界的景象——是圣都卡美拉的贫民窟,夜色中,一片低矮破败的房屋,街道肮脏,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在翻找垃圾。
然后,画面聚焦到一间摇摇欲坠的小屋里。屋内,一个生病的母亲躺在床上咳嗽,她的女儿,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在简陋的圣坛前祈祷。圣坛上只有一块粗糙的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
“仁慈的光明之主,求您救救我妈妈...她咳血了,我们没有钱买药...如果您能救她,我愿一辈子侍奉您,做您最虔诚的信徒...”小女孩哭泣着祈祷,小脸脏兮兮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阿洛伊斯的心揪紧了。这样的祈祷,在贫民窟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他看向赫利俄斯,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让自己看这个。
“继续看。”赫利俄斯说。
画面一转,来到光明大教堂的宝库。堆积如山的金币、珠宝、珍贵的圣器,在魔法灯下闪闪发光。几个负责清点的修士正在聊天:
“今天又收了一批捐赠,西境领主可真大方。”
“是啊,够我们再建一座侧殿了。不过大主教说,今年贫民窟的救济金要削减三成,因为要筹备明年的百年庆典,开销太大。”
“那些穷鬼,给再多也填不满,不如省下来装饰圣堂,让信徒们看到神的荣光...”
阿洛伊斯的脸色变了。他想起教廷公开的账目,每年拨给贫民窟的救济金都号称“创历史新高”,但实际到贫民手中的,寥寥无几。
“再看这个。”赫利俄斯的声音更冷了。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圣殿骑士团的驻地。深夜,一队骑士穿着便装,悄悄离开驻地,来到贫民窟边缘的一处空地。那里已经等了几个人,看衣着像是商人。双方交谈片刻,骑士们抬出几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武器、盔甲。
“这是...私售军备?”阿洛伊斯震惊。
“而且是卖给正在和西境打仗的东境领主。”赫利俄斯说,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教廷公开宣称中立,暗中却两边卖武器,发战争财。那些武器,很快就会用在战场上,杀死更多的人,制造更多的孤儿寡母,制造更多...向神祈祷却得不到回应的信徒。”
画面最终定格在小女孩哭泣的脸上,然后缓缓消散。
殿堂里一片死寂。阿洛伊斯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知道教廷不完美,知道有腐败,有私心,但他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么...肮脏。
“这就是你每天向我汇报的‘虔诚的教廷’。”赫利俄斯转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如冰似火,“这就是奥古斯都口口声声的‘回归初心’。阿洛伊斯,你告诉我,这样的教廷,配得上‘光明’之名吗?”
阿洛伊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愤怒——为自己这三个月来,像个傻瓜一样在赫利俄斯面前为教廷说好话,为那些虚伪的“神谕”,为自己差点被那些小恩小惠笼络。
“对不起...”他低声说,眼泪涌上来,“我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他们当然不会告诉你。”赫利俄斯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但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温柔,而是带着某种决绝的力度,“因为他们需要你维持这个假象,需要你在我面前扮演‘虔诚的契子’,需要我继续相信教廷是光明的,是值得庇佑的。”
他抬起阿洛伊斯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但现在你知道了,阿洛伊斯。知道了教廷的虚伪,知道了那些祈祷为什么得不到回应——不是因为神不仁慈,而是因为神的恩赐,被中间这些人截留、扭曲、变成了他们权力的养分。”
阿洛伊斯看着他冰冷而愤怒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您...要做什么?”
赫利俄斯松开他,转身望向虚空,银发在身后飞扬,整个人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要做我早该做的事。”他缓缓说道,声音回荡在殿堂中,带着神性的威严和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清洗。”
“清洗?”
“对,清洗。”赫利俄斯转身,金色的眼睛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清洗这个腐败的、虚伪的、亵渎了光明的教廷。从奥古斯都开始,到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一个不留。”
阿洛伊斯如遭雷击。清洗教廷?那意味着什么?大规模的审判?处决?流血?
“可是...教廷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他急道,“那些底层的修士,那些真心信仰的平民,那些...像那个小女孩一样祈祷的人!如果教廷崩溃,他们会怎么样?”
“会有新的教廷。”赫利俄斯说,声音冷酷,“干净,纯粹,真正践行光明的教廷。至于那些无辜的人...我会庇佑他们,就像我本应做的那样,不通过任何中间人。”
“但那样会引发混乱!战争!无数人会死!”阿洛伊斯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哀求,“赫利俄斯,求您,别这样...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温和一点的办法...”
赫利俄斯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但依然冰冷。
“温和的办法?阿洛伊斯,我已经温和了三百年。我看着教廷一点点腐烂,看着那些自称我仆人的人,用我的名义作恶,看着信徒的祈祷变成他们权力的筹码。我忍耐,我等待,我希望他们能自我净化...但他们没有,他们变本加厉。”
他抽回手,后退一步,与阿洛伊斯拉开距离。这个动作让阿洛伊斯心中一痛。
“所以,温和结束了,阿洛伊斯。现在是神怒之时。”
“可是——”
“没有可是。”赫利俄斯打断他,眼神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我是光明之主赫利俄斯,我有权审判我的教会,有权清洗那些亵渎我名的仆人。至于你,阿洛伊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复杂。
“你是我的契子,但也是教廷养大的人。你可以选择:站在我这边,见证这场清洗;或者站在教廷那边,为他们求情。但无论你选择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阿洛伊斯跪倒在地,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撕裂,一边是养育他的教廷,一边是他深爱的赫利俄斯。而无论选择哪边,似乎都是错。
“我...我不知道...”他哽咽道,“赫利俄斯,别逼我选择...求您...”
赫利俄斯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我没有逼你,阿洛伊斯。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和即将发生的事。你可以离开,回到你的房间,好好想想。明天日出之前,给我答案。”
他挥了挥手,殿堂的门无声滑开。
“现在,离开。”
阿洛伊斯抬起头,看着赫利俄斯冰冷的侧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内殿,金门在身后关闭,将他与那个愤怒的神隔开。
回到侧殿房间,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清洗教廷...那会死多少人?会造成多大的动荡?那些无辜的人怎么办?约瑟夫修士,那个送饭的年轻修士,图书室的老司祭...他们会怎么样?
还有赫利俄斯...那个会温柔地叫他“小演员”,会陪他喝茶看星星,会在额头上轻轻一吻的赫利俄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酷?为什么不能温和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流血?
他握紧胸前的吊坠,那吊坠依然温暖,但此刻感觉如此沉重。
“我该怎么办...”他对着虚空低语,像在祈祷,但不知道向谁祈祷。
窗外,夜色深沉。圣都卡美拉在沉睡,不知道一场神怒的风暴,即将降临。
而阿洛伊斯,被选中的契子,被神爱着的人类,在风暴的中心,孤独地哭泣,孤独地选择。
他知道,无论选择什么,他都将失去一部分自己。
也许是信仰,也许是爱情,也许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