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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爷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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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平江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绵绵的秋雨,是冬天的雨,冷,硬,打在脸上有点疼。林清许撑着伞从宿舍出来,风把雨丝吹进来,裤脚湿了一片。她把伞压低一点,快步往艺术系走。
推开画室的门,里面暖洋洋的,暖气开得很足。他正在画画,听见动静回头看她。
“来了?”他说。
“嗯。”她走到角落坐下,把伞靠在墙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小几上放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还有那个粉色的暖手宝。暖手宝是热的,保温杯里的水温刚好。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流下去。
她放下杯子,把暖手宝握在手里,然后抬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阳光没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画室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开始刷。
画室里很安静。铅笔声沙沙响,一下一下的,混着窗外的雨声。
她刷了一会儿手机,又抬头看他。
他还在画。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她看着看着,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有人敲门。
他放下画笔,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男的,瘦瘦的,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那人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她,目光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少爷。”那人说,声音很低。
她愣了一下。
少爷?
他侧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爷。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她想起夜店经理看见他时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畏惧的客气。想起他接电话时总是走得很远,压低声音,偶尔漏出的几个词——“北港”“盯着”“别动”。想起他从不拍照,手机屏保是纯黑,被人拍到会侧身躲开。
那些事她之前只是觉得奇怪,从来没往一处想。
可现在这两个字,“少爷”,像一把钥匙,把那些碎片串了起来。
他不是普通学生。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手心的汗已经把暖手宝濡湿了一小片。
她松开手,把暖手宝放下,深吸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他走进来,看见她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有事?”他问。
她摇摇头。
他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称呼,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那天下午,她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两个字。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他“你是哪家的少爷”?问他“阿九是谁”?问他“你为什么被人叫少爷”?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铅笔在纸上划过,看着窗外的雨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停了。
快五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沈夜。”她叫他。
他抬头。
她看着他,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说:“明天见。”
他点点头:“明天见。”
她推门出去。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放晴,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气息。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称呼。
少爷。
他是谁?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两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
推门进去,他正在画画。她走到角落坐下,发现小几上放着保温杯和暖手宝,还有两个剥好的橘子。和每天一样。
她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她吃着橘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想昨天的事。
她没问,但那个问题一直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停下笔,看她。
她看着他,问:“昨天那个人是谁?”
他愣了一下。
她等着他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九。”
“阿九?”她重复了一遍,“他为什么叫你少爷?”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不躲,就让他看。
过了几秒,他说:“习惯了。”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但她看见了。
那是无奈。
像是一个他不愿意回答、但又不想骗她的问题。
她心里那个问号,又大了一圈。
“习惯了。”她重复了一遍,“所以是从小就这么叫?”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个沉默,已经是答案。
她点点头,没再问。
她走回角落坐下,继续吃橘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画画。
那天下午,画室里很安静。她吃着橘子,他画着画,谁都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个眼神。
那一下闪过的,是什么?
是无奈?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逼他。
第三天,她去了夜店。
不是去兼职,是去找经理拿上个月的工资。之前她在那儿干了两个月,后来不干了,钱一直没结。经理说让她有空去拿。
她下午去的,夜店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经理在办公室,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
“小林来了?坐坐坐。”
她坐下,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数数,对不对。”
她接过来,没数,塞进包里。
“谢谢经理。”她站起来,准备走。
“哎,等一下。”经理叫住她。
她回头。
经理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经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那个……男朋友,还在我们这儿玩吗?”
她愣了一下。男朋友?他说的是沈夜?
“你是说沈夜?”她问。
经理点点头。
“他……最近没来。”她说,“怎么了?”
经理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问问。”
她看着经理,觉得他的表情有点不对。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样子,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好像怕什么。
她想起之前兼职的时候,经理对沈夜的态度。每次他来,经理都亲自送酒,说话客客气气的,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她那时候没多想,以为是对熟客的客气。
但现在想想,那不只是客气。
那是怕。
“经理,”她问,“他是什么人啊?”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僵。
“什么人?不就是学生吗?”经理说,“美术系的研究生,你不是知道吗?”
她看着经理的眼睛。他在躲。
“哦。”她点点头,“那我走了。”
她推门出去,走在走廊里,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经理在怕他。
不是客气,是怕。
她想起刚才经理问“还在我们这儿玩吗”的语气,不是关心,是确认。确认他还在不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惹到他。
她加快脚步,走出夜店。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围巾裹紧。
她想起第一次在夜店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只喝水,不喝酒。那时候她觉得他奇怪,没多想。
后来她发现经理对他特别客气,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线索。
少爷。怕他。北港。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想知道。
第二天下午,她来画室的时候,心里装着事。
推门进去,他正在画画。她走到角落坐下,发现小几上放着保温杯和暖手宝,还有两个剥好的橘子。和每天一样。
她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但她没心思吃。
她看着他画画,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夜。”她叫他。
他停下笔,回头看她。
她看着他,问:“你认识夜店那个经理吗?”
他愣了一下。
“认识。”他说。
“他怎么那么怕你?”
他没说话。
她等着他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熟。”
不熟?不熟为什么怕他?
她看着他,想问更多,但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坐在地上,是坐在椅子上,把椅子拉过来,和她面对面。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想问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你是什么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生。”
“学生为什么被人叫少爷?”
“小时候的习惯。”
“什么习惯?”
他没回答。
她看着他,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他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很久,她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角落坐下,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橘子还是甜的,但她心里有点涩。
那天下午,她没怎么说话。他也没怎么说话。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声沙沙响。
快五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沈夜。”她叫他。
他抬头。
她看着他,说:“不管你是谁,我还是会来。”
他愣了一下。
她推门出去。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心里很乱。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被人叫少爷?为什么经理怕他?为什么接电话要走远?为什么不拍照?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在脑子里转。
但她想起刚才说的话。
不管你是谁,我还是会来。
她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但她知道,她想说。
因为她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是他。
那个给她倒水的人,给她买药的人,给她剥橘子的人,给她盖外套的人,牵她的手的人。
那些是真的。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
推门进去,他正在画画。她走到角落坐下,发现小几上放着保温杯和暖手宝,还有两个剥好的橘子。和每天一样。
她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她吃着橘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还在,但她不想问了。
他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等着。
那天下午,他画着画,突然放下笔,走过来。
她抬头看他。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林清许。”他叫她。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名字。
“嗯?”
他看着她,说:“那些事,以后告诉你。”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
过了几秒,她笑了。
“好。”她说。
他点点头,走回去,继续画画。
她坐在角落里,吃着橘子,心里那个涩涩的感觉没了。
他说以后告诉她。
她等着。
不管多久。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画室里很暖。她握着暖手宝,喝着保温杯里的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满。
那些问题还在,但没关系。
因为他在。
这就够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