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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命运的红线 就在这满室 ...

  •   就在这满室温情、岁月静好的时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破了这层脆弱的安宁。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陈志总”三个字 。
      陆尘澈握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那种属于战场的硝烟味,顺着那个震动的手机,再一次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这个温柔乡。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勺子,眼神里的温情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迅速退潮,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冷静与干练。
      “我接个电话。”
      他对董清岑说了一句,然后抓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
      “喂,陈总。”他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滴水不漏的职场模式。
      董清岑站在餐桌旁,看着未婚夫那挺拔却突然变得冷硬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阳台上对着电话那头说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汇。她习惯性地拿起他脱下的外套,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尘澈,你没休息吧?”电话那头是陈总略显急促的声音,“周浩急性阑尾炎进医院了,明天上海那个芯际科技的尽调,他带不了队了。那个案子是半导体的重头戏,拖不得。你明天顶上。。”
      陆尘澈捏了捏眉心,那种钝痛感更重了:“陈总,我对那个项目的具体底稿还没完全过一遍,老周之前……”
      “你的能力我还不放心吗?在飞机上看也来得及。对方急着要钱续命,我们得趁现在去压价。机票行政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天一早八点的航班,直飞虹桥。”陈总不容置疑地安排着,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那种‘我看重你才麻烦你’的意味。
      电话挂断。
      董清岑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又要出差吗?”
      “嗯,明天去上海。抱歉,本来说好的陪你的,这下不行了。”
      “没事,工作重要。下次也一样。那你早点去洗澡休息,我帮你收拾行李。”董清岑没有丝毫不悦,只是熟练地转身去衣帽间,“上海这几天一直下雨,我给你带两件厚点的风衣,还有你的胃药……”
      清晨五点半,机场高速。
      车窗外是灰蓝色的混沌,未熄灭的路灯在视野里拖出一条条粘稠的光带。陆尘澈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着眼。酒精在血液里发酵了一夜,此刻化作喉管深处一种干瘪的涩味 。
      安检、候机、登机。一套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流水线动作。
      直到将自己塞进狭窄的商务舱座椅,空乘的提示音响起,他才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iPad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财务底稿和技术参数像一窝黑色的工蚁,在白底背景上爬行。《基于IGZO材料的柔性生理监测芯片产业化方案》
      飞机在一阵轰鸣声中拔地而起,穿过云层时的失重感让陆尘澈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进入华东空域后,气流变得极度暴躁。机身剧烈地颠簸着,机舱顶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陆尘澈强忍着恶心,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试图在颠簸中看清那家标的公司的核心团队介绍,字号太小,随着机身的震动在视网膜上拉出模糊的重影。
      他眯着眼,刚要放大去看,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袭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种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终于击垮了他的意志,他锁上了屏幕,把平板扔回包里,闭上眼,将后脑勺死死抵在座椅靠背上,在那一刻,他放弃了挣扎,不再去管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也不再去管那个技术合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反正到了现场也就是那一套流程,看PPT,听故事,挑毛病,压估值,这些年他已经熟练得像个机器,不需要提前预习也能在对方的商业计划书里挑出骨头来。
      他甚至在昏沉中自嘲地想,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的意思,让他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在一万米高空的颠簸中苟延残喘。
      屏幕在彻底熄灭的前一秒,幽蓝色的光晕停留在“核心团队介绍”的页面。指尖滑过,刚露出一行字:
      “技术总监:秦……”
      随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
      ……
      落地虹桥。暴雨。
      雨水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舷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混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黏腻的潮湿感,刚一出舱门,那股湿气就无孔不入地钻进陆尘澈那套昂贵的精纺衬衫里。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张江高科园区的景色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凄冷,到处都是灰白色的水泥建筑和蓝色的玻璃幕墙,高压线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路边的绿化带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却透着股没人气的冷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陆尘澈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失焦,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宝珀手表,指针机械地跳动着,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
      临下车前,他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那是大卫杜夫的冷水,蓝色的玻璃瓶身在阴暗的车厢里透着幽幽的光,这是一款早已被名利场淘汰、廉价且略显刺鼻的入门级商业香。
      他熟练地在手腕和耳后喷了两下,那种清冽的、带着点皂感和海水咸腥味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车厢里那股陈旧的皮革味和雨水的霉味。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就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让自己在混乱和疲惫中迅速冷静下来的开关,尽管这瓶一百多块钱的入门级香水早已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价和地位,但他从未换过,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只有闻到这个味道,他才是陆尘澈,而不是绿松资本的一个高级打工仔。
      电梯上行。数字一个个跳动。
      陈总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陆尘澈站在陈总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芯际科技冰蓝色的Logo下方,董事长李博文已经带着几名高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陈总!欢迎欢迎!这一路辛苦了,这种天气飞机还能准点,咱们这合作绝对是遇水化财啊!”李博文是个典型的技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资源型老板,穿着合身的西装,发际线略高,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的渴望。
      “哪里哪里,李董客气了。” 陈志握住那只手,笑声洪亮,”对于像咱们这样有硬科技实力的创新企业,我们绿松资本向来是高度重视的,这也是响应国家号召,为硬科技实体输血。双向奔赴嘛。”陈总哈哈大笑,握住李博文的手用力摇晃,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洪亮。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玻璃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正发出低沉的白噪音。
      秦语洛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摊开着那份她修改了无数遍的PPT。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剪裁利落,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显得严谨、干练,甚至有些冷硬。高跟鞋的鞋跟在桌下无声地抵着地毯,脚踝绷得紧紧的。
      她没有参与门口的迎接,作为技术负责人,她的职责是搞定技术,而不是搞定人情。
      但是,她今天还是听从未婚夫张瑞安的建议,特地改用Dior772的玫瑰色口红,这让她显得柔和有气质。长久担任技术负责人,她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精英女强人的那种冷冽感。张瑞安说面对资方,要柔和一些,不能太咄咄逼人,这个色号更加合适。
      张瑞安总是对的,他像修剪一株名贵盆栽一样修剪着她的枝蔓,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职场精英。但这层温柔的颜色此刻却让她觉得像是一层蜡,封住了她想说的某些话。
      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她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寒暄声。那些声音经过空气的折射,变得有些失真,像是一群鸭子在互相试探。
      “……赋能硬科技……”
      “……双向奔赴……”
      秦语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双向奔赴?说得比唱得好听。这套说辞她听了太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在她的眼里,门外那群即将走进来的所谓精英,不过是一群穿着阿玛尼西装、打着温莎结的食尸鬼,
      在他们光鲜亮丽的定制西装下,在他们满口“赋能”、“生态”、“长期主义”的漂亮话术背后,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他们像是一群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食尸鬼,嗅着金钱的味道而来。如果公司成功了,他们会扑上来分食血肉,美其名曰“价值投资”;如果公司失败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连一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情怀?在这个会议室里,情怀是最不值钱的废纸。只有财务报表上的增长率,只有退出的倍数,才是他们关心的唯一真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换上那副职业经理人的面具,去迎接这群不速之客,去给他们讲那个她自己都快讲吐了的商业故事。
      “各位请进。”李博文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雨水潮气和空调冷风的气流涌了进来。伴随着这股气流的,还有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
      秦语洛站起身,礼貌性地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准备迎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
      在那些昂贵的、带着皮革味、烟草味和厚重木质调的高级男香中,有一缕极不协调的味道,像是一根尖锐的针,毫无预兆地刺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薄荷、海水、薰衣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清冽,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点廉价的冲鼻,像是一头扎进了深秋冰冷的海水里,又像是在烈日下的操场上拧干的一件白衬衫。
      秦语洛僵住了,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突然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定格在了那里。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不仅是嗅觉的记忆,更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变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那是大卫杜夫的“冷水”,一款在市面上随处可见、甚至有些过时的男士香水,廉价,刺鼻,带着一种年轻男孩特有的想要装作成熟的拙劣感。
      时光在一瞬间倒流,被这股味道强行拉扯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天是高考志愿填报截止后的一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站在树荫下,局促不安地抓着衣角,身上就散发着这股味道。那是他第一次买香水,笨拙地喷得太浓,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显得有些呛人。他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却又执拗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去谈论未来。
      那天她转身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十年了。这味道早该挥发在南丘市的夏天里。这群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金融大鳄,怎么可能容忍手腕上沾染这种一百多块的入门级商业香?
      除非……
      秦语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随即就被理智迅速掐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也许是资方带来的哪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吧,或者是负责做会议纪要的小助理,还没来得及被这浮华的名利场洗礼,还保留着那份穷酸的学生气。对,一定是这样。
      她试图用这个逻辑来说服自己,试图让那颗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心脏平复下来,可那股味道却像是有生命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她的鼻子里钻,勾起那些她拼命想要掩埋的、关于青涩、关于遗憾、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她这么想着,试图用理智把那个名字按回水底,她的手不自觉的触碰到HDMI连接线的金属接口。
      “啪。”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因为干燥的空调风和她此刻剧烈波动的内心,指尖和金属之间产生了强烈的静电。
      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指尖瞬间传导至心脏,那电流不仅打在手上,更像是直接打在了她的神经上。秦语洛的手猛地一抖,整条手臂都麻了。
      好疼。
      但她没有叫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多年的职场修炼让她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自控力。她迅速将那只被电得发麻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练就的本领,无论多疼,无论多想哭,无论内心已经溃烂成什么样子,在人前,她永远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秦语洛,是那个理智冷静的女强人。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一个倔强的角度,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慌乱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一行人到了。
      “各位领导,我给咱介绍下我们的团队,这是我们的首席技术官,秦语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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