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北京没有古茗

1、第 1 章 沈遇是

　　沈遇是学校里的异类。
　　不讨喜，也不合群，成天阴郁着一张脸，在教室角落里听课，在食堂角落吃饭，存在感几乎为零。
　　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沦为大家欺压的对象，并且不会有人伸手救他。他们嫌他假清高，靠近一点儿都会觉得晦气，沈遇常呆的地方是教学楼顶楼的水房，被欺负得很惨，书都没有一本是完整的。
　　全校唯一没欺负过他的大概真就只有庄砚。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在校园巡逻时碰上沈遇被霸凌，也能面带微笑地上前了解情况，却不会为了救他而出手，只会在听了那些人的说辞后，问他是不是真的。
　　沈遇每回被庄砚碰上，都挺狼狈的，身上也总有水，看起来像只瘦骨嶙峋又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庄砚问他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其实也是在给他选。
　　选择说实话，他借由此出手帮他，让他在校园里有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或者选择包庇那群人，认可他们的说辞，那他也就不需要费力气救他。
　　沈遇每次选择的，都是后面那种，然后和那些人一样，毕恭毕敬地半弯身子，等庄砚带着人离开，随后接着被欺压。
　　但今天不太一样。在他又问出同样的问题时，沈遇选择了说实话。前者沉默了一瞬，让他先离开，自己则面带微笑地问那群渣子的头头，说这里并不是监控盲区，他们最好说实话，不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别怪他。
　　庄砚的背景深，靠山和校董事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解决这类麻烦易如反掌，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所以没过几天，当他在出校门时碰上沈遇，听对方说要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算是感谢之前的帮忙时，他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档子事。
　　沈遇的家距离学校很远，坐公交到站后还要转三轮，七扭八拐地穿梭在蜘蛛网似的晾衣绳间，颠得庄砚都有些后悔答应他的邀请了，才在一扇简陋的木门前停下。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妇人，眼睛似乎有些问题，笼着层白雾。沈遇叫了声“奶奶”，跳下车就去扶她，又指了指身后的庄砚，说道：“这就是上次帮我的人。”
　　庄砚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简单介绍自己，便和沈遇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饭菜不算丰盛，口味也挺一般，但给人的感觉温馨又怀念，不知不觉，庄砚竟然也吃了很多。
　　期间奶奶总会问他们在学校怎么样，自己孙子在学校里有没有被欺负，还乐呵呵地指着身后斑驳的墙，说那些都是沈遇从小到大的奖状，她孙子从小就很乖，很懂事，庄砚既然是他的朋友，也一定是个好孩子。
　　庄砚不动声色地看着脸色如常的沈遇，勾了勾唇，倒也没拆穿，而是顺着老人家的话说，哄得老人家心花怒放。
　　吃完饭以后，他又被邀请留下来过夜，睡裤穿的是沈遇的，裤腿儿有些短，露出精瘦的小腿肚，上衣不合身，就打了赤膊，反正现在天不热，不会被冻感冒。
　　沈遇的房间很小，看上去像是临时改装的，床只能勉强躺下一个人，他俩在上面，只能侧着，不太舒服。
　　庄砚有些认床，怎么躺都睡不着，倒是沈遇睡得很香，仿佛什么都惊扰不到他，呼吸舒缓清甜。
　　这样的睡眠质量令他些微有些嫉妒，但也只持续到后半夜。
　　房门外蓦地一声巨响，像是大门被踹开，庄砚下意识从床上弹起，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身旁原本熟睡的人却猛地翻身压住他，捂住他的嘴，面容冷漠地盯着紧锁的房门。
　　跟着巨响传来的，是奶奶被惊醒的声音，男人的谩骂声，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隐隐的呜咽。
　　沈遇全程都冷着个脸，好似习以为常，房间门被用力拍打，甚至被踹时，他也一副冷漠的模样，眼底一片宁静。
　　这样的沈遇，不知为何令庄砚有些口干舌燥，荒诞地萌生出要亲吻他的冲动。
　　沈遇似是感觉到了，眼神从床上挪开，胶着上他的，平静的脸上微微勾起抹笑。
　　那股子厌世感都被冲淡了许多，融进怪异又漂亮的东西。
　　男人依旧在门外谩骂，门内的两人却莫名吻到一块儿，手指交叠着，掌心黏腻，心脏隔着皮肉，一下下，跳动得厉害。
　　庄砚缓缓呼出嘴里的浊气，回应沈遇的亲吻，却仍分神出来问他：“是谁？”
　　沈遇的脸上爬了红晕，看起来分外好看，呼吸不稳地，回道：“我奶奶的儿子。”
　　庄砚于是便不再说话，全身心投入这场隐藏在黑暗里的热吻，压着沈遇的后脑勺，不断啃食，直到两人都因呼吸不畅而些微有些晕眩，才搂着瘫软的沈遇，在静谧的床上喘息。
　　门外的声响不知何时归于平静，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怀中人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我会杀了他的。”沈遇突然笑着说道，一双眼带着淡淡的红，挂着生理性眼泪，出口的话却毫无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说着：“等奶奶走后，我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