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无归，芳华有主》温砚辞

56、第 56 章 心许良人，

　　赵芙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名义上的驸马，似乎在她心底，已然成了真正的夫君。那份疏离与陌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水长流的依赖与安心。

　　宫中也特意派人送来了赏赐，顺带慰问了萧砺。萧砺深知赵芙素来不喜与人往来寒暄，更不爱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故而并未邀请宫中之人或是朝中官员亲自赴宴。那些人也识相得很，知晓萧砺的心思，亦或是忌惮他的势力，都只是派人送来了厚礼，未曾登门叨扰。

　　今日的宴席不算盛大，却处处透着暖意与融洽。席间的菜式，也没有往日宫廷宴会那般铺张奢华，反倒多了几分家常特色，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口感可口，少了几分表面功夫的敷衍，多了几分亲友相聚的温情，倒更像是一场寻常人家的家宴，温馨又自在。

　　宴席间，赵芙与孔施姚、许瑾凑在一起，轻声闲谈，时而投壶取乐，时而吟诗作对，说的都是闺阁儿女的心事与趣事，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身份的隔阂，相处得十分投机，真正做到了宾主尽欢。

　　这一个生辰，是赵芙从小到大过得最开心、最热闹的一次，心底的暖意，像春日的暖阳，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宴席散后，送走了所有客人，孙管家早已将各府送来的贺礼一一清点完毕，整理好礼单，恭敬地呈到了赵芙面前。

　　赵芙素来深居简出，少在外走动，礼单上的许多人，她都不甚熟稔，甚至有些连名字都未曾听过。她捧着礼单，看了片刻，便有些茫然。

　　“给我吧。”一旁的萧砺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礼单，一边翻看，一边用温和的语气，三言两语地向赵芙介绍着每一份贺礼的由来，以及送礼之人的背景，语气耐心，没有半分不耐烦。

　　礼单上的大多是寻常贺礼，玉佩、绸缎、点心之类，并无特别出奇之处。唯有一份，让赵芙眼前一亮——王永庭送来了一幅顾恺之的《列女仁智图》。顾恺之乃魏朝书画大家，这幅图更是久负盛名，世间多传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里，可见其贵重。

　　赵芙心中清楚，无功不受禄，凭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难免会落人口实，更怕日后拿人手软，陷入两难境地。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细细端详着这幅传世名画，笔墨细腻，意境悠远，看了又看，终究还是轻轻合上，将锦盒放回原处，轻声对萧砺说道：“将军，还是劳烦你替我把这画还给王将军吧。这礼物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实在不敢收下。”

　　萧砺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看着她说道：“公主明明很喜欢，又何必让我还回去？”
　　赵芙被他笑得脸颊发烫，几分羞赧涌上心头，小声辩解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凭白收人之物，传出去也不好看。”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藏不住的窘迫，萧砺的心情愈发舒畅，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公主今日与孔家和许家的小姐相谈，可还投机？”萧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赵芙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手拿起一旁的一对孔雀穿花戏珠步摇，在手中来来回回看了许久，又轻轻放在一边，打趣道：“将军一片好意，特意为我请来伴儿，若是聊不来，岂不是辜负了将军的一番心意？”

　　“公主这话说得，”萧砺故意皱了皱眉，起身走到赵芙身后，微微俯身，向前探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调侃，“似乎在下是强人所难了？”

　　萧砺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暖意，赵芙心头一慌，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借着盘点贺礼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靠近，转移话题道：“看来将军今日也过得尽兴，倒是宾主尽欢。”

　　萧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躲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强求，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拿起一对金丝红宝石镯子，轻声说道：“这镯子挺好看，色泽明艳，戴在你手上，定能衬得你肌肤愈发白皙。”
　　赵芙拿起镯子仔细看了看，金丝缠绕，红宝石剔透，确实精致，却只是轻轻放在一边，显然没有要上手试试的意思。

　　“公主不打算试试吗？”萧砺问道。

　　“这些金玉之物，戴多了终究坠得慌，”赵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又在一堆贺礼中左看右看，斟酌了半天，终究还是觉得那对步摇和这对镯子最为合心意，便对着一旁的行雨吩咐道，“行雨，你把这两个收好。改日让人把步摇送到孔府，给孔施姚小姐；镯子送到许府，给许瑾小姐。”

　　“是，公主。”行雨连忙上前，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将两件首饰收好，躬身退了出去。

　　赵芙又转头嘱咐孙管家，将其余的贺礼一一收好入库，又核算了今日府中上下的赏银，除了常规的赏赐，还特意给了行雨、雪悠等几个近身侍女额外的恩赏，就连冬葵和似云，也多给了一份。

　　似云性子内敛，收到赏赐后只是恭敬地谢恩，脸上并未表现出太多波澜；冬葵则不一样，性子活泼，收到额外赏银后，当即乐得上蹦下跳，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是公主疼我”，模样十分可爱。

　　萧砺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赵芙忙前忙后地吩咐琐事，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赵芙忙完转身，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微微拧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萧砺没有应声，只是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盘点剩下的物品。

　　赵芙下意识地想后退避开，可萧砺却轻轻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赵芙退无可退，只能乖乖待在他怀中，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太小，于萧砺而言，不过是挠痒罢了。萧砺反手握住她放在胸前的小手，掌心的温热包裹着她的指尖。

　　“你……”赵芙低着头，脸颊通红，心怦怦跳个不停，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公主不是担心下官的立场吗？”萧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反而带着几分郑重与认真。赵芙一怔，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萧砺也正深深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真挚而坚定：“如今，下官在此摸着良心向你保证，我怀里的人，便是下官的立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芙心中一暖，脸上的羞涩更甚，轻声说道：“那日你病中身体不适，言语间难免失了分寸，你已经解释过了，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总要认真说过，才能彻底消除你的怀疑，不是吗？”萧砺依旧抱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赵芙沉默了。她不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是长久以来，她习惯了将心思藏在心底，凡事都自己琢磨、自己探寻，即便心中有疑问、有考量，也从不会主动问出口。如今萧砺这般直白地袒露心意，反倒让她有些无措，却又满心欢喜。

　　“许府与孔府，都是忠义之士，”萧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缓，“他们含冤二十年，却始终初心不改，品行端正，可堪大用。公主今日也见过他们了，觉得他们如何？”

　　赵芙没有想到萧砺会说得如此直白，一时有些愣住，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轻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萧砺低笑出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眼底的宠溺几乎要将她融化。

　　自那以后，闲暇之时，许瑾也曾几次派人来邀请赵芙，或是过府品茶，或是一同赏画，孔施姚也时常一同前往。

　　萧砺知道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支持，每次都亲自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护送赵芙前往，务必确保她的安全，不让她有半分闪失。赵芙也渐渐放下心防，与孔施姚、许瑾相处得愈发融洽，在京中，也终于有了可以说心里话的闺中好友。

　　生辰过后，日子便循着春日的脚步缓缓前行，转眼间便到了三月。暖意渐浓，寒意褪去，府中早已收了炭盆，熄了地龙，连风里都带着几分草木抽芽的清甜气息。

　　三月已至，宫中定下的春猎也日渐临近。赵芙闲来无事，便从妆奁旁的锦盒中取出那日萧砺送来的弩，轻轻托在手中端详。这把弩做得小巧精致，配着柔软的皮带，可随意扣在臂间，不占地方，也不笨重；通身采用上好的马鬃木打造，既保证了足够的硬度，又显得轻盈便捷，搭配着萧砺特意为她定制的短箭，握在手中，竟格外衬手，丝毫没有寻常弩具的沉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