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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信箱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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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声真的去装了个信箱。
他从镇上买回来一个老式的绿色铁皮信箱,就是那种街头巷尾常见的老款式,方方正正的,正面开着一道投信口,上面有个小门可以打开取信。
沈念看着他在院门口墙上凿洞、打膨胀螺丝、把信箱固定好,忍不住笑。
“你还真去买了?”
他回过头,手上都是灰。
“你说的,要装信箱。”
她走过去,看着那个崭新的信箱。
绿得有点扎眼。
“太新了。”她说。
他想了想,进屋去找了砂纸,在信箱上打磨了一阵。又找了点灰色的漆,调了调,在上面薄薄刷了一层。等漆干了,那个信箱看起来就像用了好多年的旧物件。
沈念看了,很满意。
“现在像了。”她说。
他把信箱门打开,往里看了看。
“明天我去寄信。”他说。
她愣了一下:“寄什么信?”
“第一封。”他看着她,“从明天开始算。”
她笑了。
第二天,他真的去寄了一封信。
邮局在镇上,开车要二十分钟。他专门跑了一趟,买了邮票,贴上,投进邮筒。
回来的时候,沈念问他:“寄了吗?”
他点点头。
“写的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
三天后,信到了。
那天早上,沈念听见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然后是信箱门开关的响声。她跑出去一看,那个绿色的信箱里,躺着一封信。
她取出来,拿在手里。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是他的字迹。右上角贴着一张邮票,盖着邮戳,日期是三天前。
她拿着信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拆开。
念念:
第一封。
说好了每年一封,就从今年开始。
写什么呢?昨天想了一晚上,不知道该写什么。每天都见面的两个人,有什么好写信的?
但你说要写,那就写。
今天早上你还在睡,我先起来了。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那两棵石榴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明年还会长。
去买菜的时候,看见有个老太太在卖柿子,特别红。想起你说想吃柿子,就买了几个。回来放窗台上,等你看见。
就这些。
没什么大事,都是小事。
但和你一起过的,就是好日子。
林声
沈念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摆着几个柿子,红彤彤的,在阳光下发着光。她拿起一个,捏了捏,软了,可以吃了。
她笑了笑,把柿子放下,回屋找了纸笔。
她也要写回信。
那天晚上,她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了院门口那个绿色的信箱。
信封上写着:林声收。
第二天早上,林声去开信箱,看见了那封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信拆开。
林声:
第一封回信。
收到你的信了。邮递员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院子里,听见信箱响,跑过去看。真的有一封信躺在里面,写着我的名字。
那个感觉,很奇怪。
每天见面的人,居然在给我写信。
柿子看见了,很红,很漂亮。等会儿就吃。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暗房里。不知道你在冲什么照片。等你出来,看见这封信,会不会觉得很傻?
我们都在一个院子里,还要写信。
但你说了,这是第一封。
那就从今年开始吧。
沈念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指向灰蒙蒙的天,上面还挂着几个干枯的果子,是特意留着给鸟吃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他把信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真傻。”她说。
他揽着她的肩。
“嗯,傻。”
风有点凉了,她把外套裹紧一些。
“进屋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信箱。
阳光照在上面,把那一层做旧的灰漆照得发亮。
“林声。”
“嗯?”
“明年这个时候,信箱里会有两封信吗?”
他想了想。
“会。你的那封,和我的那封。”
她笑了。
“后年呢?”
“三封。”
“大后年呢?”
他看着她。
“很多很多封。”
她靠在他肩膀上。
“好。”
那天之后,那个绿色的信箱成了院子里的一道风景。
有时候他们一起出门,会顺手打开信箱看看。有时候听见摩托车响,会跑出去看有没有信。有时候什么也没有,也不失望,反正明天还会来。
一个月后,第二封信到了。
还是他写给她的。
念念:
今天下雨了。
你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听着雨声,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你第一次来我家那天,也是下雨。你站在门口,头发湿了,眼睛亮亮的,问我能不能进来躲雨。
我说能。
那一躲,就躲了好多年。
林声
她看着这封信,想起那天。
十七岁,高二,放学路上突然下雨。她没带伞,一路跑到他家门口。门开着,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她。
“能进来躲雨吗?”她问。
他点点头,脸红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她一直以为他不记得了。
原来他都记得。
她拿起笔,给他回信。
林声:
信收到了。
你说那天我第一次去你家躲雨。我记得。你站在屋檐下,脸红了。我以为你是被雨淋的,后来才知道是害羞。
那天你借给我一把伞,黑色的,很大。我打着那把伞回家,第二天还给你。你接过伞,又脸红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
后来知道了,却已经晚了。
幸好。
幸好还不算太晚。
沈念
日子就这样过着。
一封信,一封回信。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一封。没什么大事,都是日常。他今天拍到了什么,她今天吃了什么,石榴树长高了多少,墙角的银杏又黄了。
那些信被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盒子里,就是当年装信的那个铁盒子。现在它不再是装着没寄出的思念,而是装着寄到了的日常。
有一天晚上,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你说,这些信以后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留着。”
“留着干嘛?”
“老了看。”
她想象那个画面——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拿着一叠信,边看边笑。
“那时候会不会觉得特别傻?”
他也笑了。
“肯定会。”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也挺好。”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条指向天空。
她闭上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一辈子。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只是一个院子,两棵树,一个绿色的信箱,和很多很多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