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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定 春节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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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后,生活回到正轨。
林声接了几个拍摄的单子,每天早出晚归。沈念的公司也开工了,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方案,和年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早上出门前,他会帮她把围巾围好,说外面风大。晚上回来,她会在厨房里忙活,等他进门就能吃上热饭。周末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一起逛书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
日子过得平淡,却让沈念觉得踏实。
元宵节那天,林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下班回来,沈念推开门,发现屋里黑漆漆的。她愣了一下,正要开灯,忽然看见餐厅那边有光。
她走过去。
餐桌上摆着两盏灯笼,是那种老式的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暖黄的光晕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桌上还有两碗汤圆,热气袅袅上升。
林声站在桌边,看着她。
“元宵节快乐。”他说。
沈念看着那两盏灯笼,愣住了。
这灯笼她认识。是老家那种,每年元宵节巷子里的孩子们都会提着到处跑。她小时候也有过一个,后来不知道丢哪儿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做的。”他说,“找了半天教程,做了好几遍才做成这样。”
她走过去,仔细看那灯笼。纸糊得有点歪,竹篾扎得也不太规整,但能看出来做得很用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他说,“趁你不在的时候。”
沈念看着那两盏歪歪扭扭的灯笼,眼眶有点酸。
“林声。”她叫他。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汤圆要凉了。”
她松开他,两个人坐下吃汤圆。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甜得刚刚好。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抬头看他,他正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吃汤圆。”
她脸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汤圆,他把灯笼吹灭,收起来。
“明年还能用。”他说。
沈念看着他把灯笼放进柜子里,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嗯?”
“咱们去领证吧。”
他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他问。
“去领证。”她说,“你不是怕我再走吗?领了证,我就走不了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你想好了?”他问。
她点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我明天就去借户口本。”他说。
她愣了一下:“户口本在老家?”
他点点头。
她想了想:“那周末一起回去。”
那个周末,他们一起回了那座南方小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周五下午。沈念看着舷窗外熟悉的景色,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回来那次。那时候她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林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紧张吗?”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出了机场,他们打车回老城区。车子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沈念一直看着窗外。那家肠粉店还在,巷子口的老槐树还在,连那只经常蹲在墙头的花猫都还在。
到了巷子口,他们下车,往里走。
走到那扇木门前,林声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石榴树光秃秃的,还没到发芽的时候。水井的井沿上长着青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正屋的门虚掩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明年就会开花了。”林声站在她旁边。
她点点头。
他进了屋,去拿户口本。沈念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棵石榴树。那时候她急着离开,急着去外面的大城市,急着开始新生活。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回来。
更没想过,会是为了和他领证而回来。
林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本本。
“找到了。”他说。
她看着他手里的户口本,忽然有点紧张。
“你爸妈……”她开口,又停住。
他明白她想问什么。
“他们要是还在,”他说,“一定会喜欢你。”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明天去民政局。”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老房子里。
林声把那间空了很久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沈念睡他的房间,他睡父母的房间。
躺下之前,他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
“早点睡。”他说。
她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林声。”她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坐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
“我怕。”她说。
他在床边坐下。
“怕什么?”
“怕明天,”她说,“怕以后。怕一切太顺利,反而觉得不真实。”
他看着她,想了想,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现在呢?”他问。
她摇摇头:“还是怕。”
他又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现在呢?”
她想了想:“好一点。”
他又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她说,“不害怕了。”
他也笑了。
“睡吧,”他说,“明天我来叫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念。”
“嗯?”
“明天以后,”他说,“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民政局。
人不多,排了一会儿队就轮到他们。填表,照相,盖章,领证。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多了一个红本本。
站在民政局门口,沈念低头看着那个本本。上面有他们的照片,有他们的名字,还有一个大红印章。
就这么简单?
她抬起头,看着林声。
他也看着她。
“这就完了?”她问。
他想了想,说:“好像还有一道程序。”
“什么?”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花园。
“听说要在那儿亲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被他拉过去。
小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面有几条长椅。他把她拉到树后面,低下头,吻了她。
旁边有人经过,看见了,笑着走开。
沈念脸红红的,推开他。
“好了好了,可以了。”
他笑着看她。
“林太太。”他说。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林太太。”他又叫了一遍。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干嘛?”她声音有点哑。
“就是想叫。”他说,“林太太。”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走吧,林太太,”他说,“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回了老房子,和妈妈一起吃了顿饭。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妈妈不停地说。
吃完饭,妈妈把沈念拉到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妈妈说,“现在给你。”
沈念打开,是一对银镯子,老式的,上面刻着花纹。
“妈,这太贵重了……”
“拿着,”妈妈把镯子塞到她手里,“给你媳妇的,你外婆当年也是这么给我的。”
沈念握着那对镯子,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睛红了。
“你爸要是还在,”妈妈说,“不知道多高兴。”
沈念抱住妈妈。
“妈……”
妈妈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妈妈说,“高兴的事,不哭。”
从卧室出来,沈念的眼睛红红的。林声看见了,什么都没问,只是握住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沈念一直握着那对银镯子。
“这是什么?”林声问。
“我妈给的,”她说,“说是给媳妇的。”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妈真好。”
沈念点点头。
回到老房子,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春天的风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刺骨了。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做梦。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林声。”她叫他。
“嗯?”
“以后每年元宵节,你都给我做灯笼好不好?”
他笑了。
“好。”
“每年冬至都给我炖鸡汤好不好?”
“好。”
“每年都陪我回来过年好不好?”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好不好?”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映得亮亮的。
“好。”他说。
她靠回他肩膀上。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盐。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们坐在这里看星星。那时候她十九岁,他二十二岁,两个人都年轻,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随便浪费。
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一辈子其实很短,短到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七年。
幸好。
幸好她回来了。
幸好他还在。
“想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
“没什么。”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那棵石榴树,照着那口水井,照着这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方说话。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