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棠纪》瑶柳yaya

26、第一面 片刻后

　　片刻后，她从山洞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包袱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隐约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她将那包袱往年轻男子方向一抛。
　　年轻男子稳稳接住，冲她点了点头，又看了萧景祁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有防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默契。
　　“阁下既然看见了，就该知道，有些事不该管，也管不了。”年轻男子低声道，“今夜之事，就当是一场梦。如何？”
　　萧景祁看着他，又看向远处那道身影。
　　她已押着头目，准备离开。那头目断了一条腿，被她像提小鸡一样拎着，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萧景祁忽然笑了一下。
　　“她叫什么？”
　　年轻男子眉头一皱，没有答话。
　　萧景祁也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今夜我没来过。”他说，“你们也没见过我。”
　　年轻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往山坳深处掠去。
　　片刻后，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还在燃烧，火光跳跃着，映出满地横七竖八的山贼——有的昏死，有的呻吟，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萧景祁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送来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香。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一日后，咸城驿馆。
　　周武急匆匆推门而入：“世子！查清楚了，淮山那伙山贼，一夜之间全废了！贼头目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扔在县城门口，嘴里还塞着他自己写的勒索信！那些被他们绑的姑娘们已经平安归家了。”
　　萧景祁正在案前看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哦。”
　　周武愣住：“世子，您不惊讶？”
　　萧景祁放下手中的信笺，抬眸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周武莫名觉得，自家世子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
　　“有什么好惊讶的。”萧景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淮山方向，“这世上，能人异士多的是。”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说不定哪天，还会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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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叙棠与莫瑞分开后，带着月枝连夜赶回京城。
　　马蹄踏碎月色，一路未歇。待二人悄然翻入俞府后院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可怜的云舞，为了替俞叙棠打掩护，硬生生在屋子里装病躺了一整天，连饭都不敢多吃，生怕露馅。
　　俞祺和俞夫人倒是想来探望，却被俞晏清不动声色地拦下了。再加上这几日府中出了大事，二老忙得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出心思来管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儿。
　　俞叙棠这才侥幸没被发现。
　　她踏进房门时，浑身疲惫，骨头都像散了架。可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便听见外间传来云舞和月枝的说话声。
　　“月枝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一天，府里发生了多大的事！”
　　月枝正抱着从咸城带回来的糕点，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道：“发生什么了？”
　　云舞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陛下原本赐给二皇子的正妃—慕容家那位姑娘，突发恶疾，脸上长了好多的疮，密密麻麻的，听说怪吓人的！”
　　月枝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圆了：“这么巧？不是还有十来天就要成婚了吗？”
　　“谁说不是呢！”云舞一拍大腿，“然后二皇子当天就进宫面圣了，说要娶咱们家的三小姐做侧妃。说什么……让三小姐先替慕容姑娘管着二皇子府的事，等慕容姑娘病好了，再迎娶她过门。”
　　月枝咽下嘴里的糕点，追问：“那陛下应允了没有？”
　　“陛下没答应。”云舞摇摇头，“说三小姐只是咱们府上的庶女，又没入族谱，名分上不好看，想先把这事按下。”
　　“那后来呢？”
　　“后来——”云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皇子转头就去求了太后。太后娘娘心软，再加上颖修仪娘娘也求到了跟前，太后便做主了。把三小姐赐给二皇子做庶妃，等二小姐诞下麟儿之后，再晋为侧妃。”
　　月枝倒吸一口凉气：“庶妃……”
　　“可不是嘛。”云舞叹了口气，“三小姐这才多大啊……”
　　里间，俞叙棠靠在榻上，原本疲惫的眉眼渐渐凝住。
　　沁瑶？
　　她从未听说过沁瑶和二皇子有什么牵扯。
　　她努力回想——前些日子，沁瑶确实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从小便喜欢二皇子……”
　　可那时候她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
　　不对。
　　俞叙棠眉头越皱越紧。沁瑶和她同岁，左不过才十三。一个十三岁的庶女，如何能让二皇子这般痴迷，不惜求了太后也要纳入府中？
　　况且——
　　慕容晓这病，来得也太巧了。
　　还有不到十日就是婚期，偏偏在这个时候突发恶疾，面上生疮……什么样的恶疾，能来得这么急、这么巧？
　　她正要细想，一股浓重的疲惫却忽然涌了上来。
　　连夜奔波的倦意终于压过了思绪。俞叙棠撑了片刻，终究抵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明晃晃的。
　　俞叙棠刚睁开眼，便见云舞撩开帘子探进头来：“小姐，您醒了？快梳洗吧，宫里来人了。”
　　她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宫里？”
　　“是。”云舞凑过来，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派人来的，请您和二小姐入宫一趟。”
　　俞叙棠眸光微动。
　　太后？
　　她想起昨夜云舞说的话——太后做主，将沁瑶赐给了二皇子。
　　如今又召她和俞晏清入宫……
　　俞叙棠垂眸，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色。
　　“知道了。”
　　她起身，任由云舞替她梳妆。
　　镜中人眉眼淡淡，依旧是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