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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狭路相逢
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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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背后的身影隐藏了很久。
这是傅若初最擅长的事了。可如今大概不会有人来找到她了!
蹲久了腿也会麻。
凉国的天气真的很冷,她也有些待不住。
如果走出去,眼下一定不会有人发现,那她就可能成功逃离这里。从仇人的地域逃出去,从赫连朔的手里逃走。
要说赫连朔,她也是知道的,凉国的王子赫连朔,年少有为三岁拉弓,六岁在朝堂上与文臣弄权,简直就是神人。
从很多人的嘴里都听到过他的事迹,可谁承想会落在他手里?
可是要不要走呢?离开了之后呢?
眼前还都是国破家亡的场景。
昌国是个江南岸上的土地,一切都还在的时候,傅若初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最爱追在伴读的身后找他学习武艺。
可其实她哪里是想学武,只不过是不想绣花、练琴罢了。
“小孩子而已,玩去!”父王总是这样说。
本以为日子就是那样,一直是那样。
可谁知那一切就结束在了十五日前……
凉国军队打进来的时候,傅若初还在母亲怀里沉睡。
惊呼声和哭嚎声都在梦里,像可怕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抓走或者吃掉了所有的人。
傅若初不知道是不是该在此刻,在最害怕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看恶魔的模样?可她真的害怕极了!
恶魔的声音让人萦绕在耳边,始终让人不敢睁开眼看!或许在梦中,或许是在眼前,那是真正的恶魔。
她以为睁开就能看见那个可怕的面孔,张开大嘴将自己一口吃掉,再也见不到娘。
等那可怕的声音渐渐远去,惊恐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场大火。
大火烧掉了什么她看不清楚,可大火中她看到花园中曾经那颗高耸入云的火焰树,烧得通红的,像极了真正的火焰。
再看身边,是一些不熟悉的丫鬟和仆从,根本就没有了娘亲。
不知道自己被谁要带到哪里去,当一声大哭换来了抽打在身上的皮鞭,傅若初便收住了所有的声音,再不吭一声。
后来护着她的丫环脑袋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后来他们一队伍的人都死了,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跳在马蹄下被马踏死的。
原来是真正的恶魔来过了,将他们这一队里所有人原地扔在了凄惨枯槁的草原上。
一路上傅若初都被背在一个小太监的背上。可小太监最后也死了。
被扔下的时候她还感觉自己也死了,是渴死的吧……或者也是惊吓过度而死的。
反正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地上,躺在死人堆里,喘着气却不敢出声。
她抠地上的草吃,饿晕过去了还有母狼给她送来生肉。
就这样她在空旷的草原上度过了四日,天要黑的时候人来了。
恐惧让她失去理智,失去思考。
她也不知道是凉国人更可怕,还是夜晚的草原更可怕?
更可怕的还有无休止地饥饿!
她不敢走远,又不想待在原地,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模样,可能就是如身边这些尸体般,干枯而丑陋……
迷茫中就又被带到了这里!
要离开吗?
去哪里呢?
那空旷的草原上吹来的风,都是如亡灵哀嚎般的声响,能撕碎每一个人的灵魂。
那四日,傅若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藏在那些尸体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夜晚冷的时候会被冻醒。
母狼还来过几回,卧在她的身旁给她带来温暖。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她死了,灵魂在那块草原上经久不散。
可谁知道命运还有转机?!
正如眼下,如果离开,她将自由,不会被当做俘虏委曲求全得活在仇人的手里。
这会是命运再一次的眷顾吗?
那她真的能走吗?
一路上听到小太监说“昌国被凉国所灭,不必苟活下去”的话,让傅若初也完全陷入了绝望。
国仇家恨在身,留在此地,又如何自处?
急切的马蹄声打断了傅若初的犹豫,她缩回了脑袋,将小小的身体完美隐藏在了柱子后。
马蹄声飞快经过,惊醒了惶恐的人。
傅若初决定转回去,苟活着。
可这一转身,她却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自从被带回到热楞城以后,傅若初也只认识赫连朔和龙婆,
最不想见的人也只能是赫连朔!
他就站在走廊的的岔口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又凶神恶煞。
傅若初也不知如此割裂的面容是怎么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总之令人生畏,又令人厌恶。
“你要去哪?”他用冰冷声音询问,好似草原上的风。
傅若初靠着柱子站立,不禁打了个冷战,愣着张不开口。眼看着赫连朔走近。
恐惧令人迷惘,也令人渴望活着。
“迷路……”傅若初急中生智,说出了这两个字。
赫连朔猛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几日不见这孩子,她居然,真的变成了女娃娃的模样。
梳着两个垂耳发髻,面容白净了不少,眉眼间现出纯真的稚气模样来,脸却比刚捡回来的时候还消瘦了一般。
他发誓并没有起一点杀心,对着这么个小小的身影,能起杀心的人大概是疯子吧?
赫连朔居然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他们不是敌人,不是仇人,他将心疼这个孩子,生命总是令人惊喜和肃然起敬的。
可自己一家杀了人家一家,他却带回来人家的后人,命运惯会捉弄人。
赫连朔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跟上!”
傅若初不情愿般跟了上去。小短腿都跑起来了也没跟上人家的脚步。
到了择木殿,赫连朔还像那日般坐去了上位,俯视众生一般。
傅若初当然也不会傻到还跟上去,在昌国时候规矩还是学了的,可当时没用上,如今倒是用上了。
不久前似乎还坐在父王的腿上,比这还高呢。
她又蹲在大殿中央,不言语。
“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赫连朔问。
傅若初跪在地上,想了想,睁着大眼睛只是摇头。
总不能说什么也没干吧?
这个小小的年纪,又能干什么呢?
从前要听先生讲书,学规矩什么的,还有很多时间睡觉和玩耍,现在都没有了。
也不是没有,只是不能了!
赫连朔看着眼皮子底下这么小小的一只,始终是犯了难。他养过狗,养过鹰,就是没养过人!
怎么办好呢?
不如让她出城自生自灭。
可谁让自己刚才鬼上身一般,又将人叫了回来?
自作自受啊。
对她的反应赫连朔也不意外,又说:“你可识字?”
傅若初点头,又摇头,想说其实识得一些,不全。也不知道赫连朔能不能明白?
正此时从外头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哥哥,哥哥,父王把我的马收走了,你去帮我要回来……”
听这声音,傅若初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莫名传来一阵莫名疼痛,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同样是一个小身影跑到大殿,看到地上的人,愣住了。
“你是谁?”他说。